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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初中讀完了就沒去上高中,在云溪找了個端盤子的工作,穿了一件黑白的工作服,端著菜穿插在大廳中間。
她們那初中讀不上書的太多了,小部分的去了外地打工,更多的是留在云溪,去理發(fā)店,飯店,超市或者網(wǎng)吧工作。
溫甜是里面最有出息的,用云溪那幫八婆的話來說,那可太有出息了,何止是去外面讀書啊——人直接嫁到外面去了!
這話總是諷刺成分多一些。
老鄭點餐的時候,點最貴的自己心疼,點便宜的又怕失了面子,索性折中一下,點了一個兩百塊的冰鎮(zhèn)三文魚,又點了一堆小菜。
攏共六個人吃飯,老鄭卻一定要一個大包廂。
上去的時候還跟服務(wù)員高聲嚷嚷道:“我跟你們飯店的總經(jīng)理認識,鐵哥們,有什么事情直接跟他說就行。”
溫父不習(xí)慣這么大聲說話,但是老鄭的一切吹噓,他還是很給面子的都聽了進去。
到了樓上,走過長長的走廊,服務(wù)員推開門,老鄭和溫父一齊落座。
小春生家里不大寬裕,也是頭一回來這種飯店,因此眼神里充滿好奇。
老鄭就喜歡他這么給面子的好奇,他心里膨脹,嘴巴上跑火車就越厲害。
一會兒吹噓自己的工資,一會兒吹噓自己的女兒。
溫甜聽了,內(nèi)容無非就是他吃過多么有錢的菜,多么昂貴的茶葉,穿多少錢的衣服,多少錢的鞋。
中年老男人,就愛吹這個。
過了一會兒,老鄭的女兒也來了。
溫父終于見識到了這個被總經(jīng)理包養(yǎng)的情人是什么模樣。
她一進來,先是撲面而來一股濃烈的香水味。
溫甜見她穿了一件皮衣,里面是連衣的修身裙子,包臀,脖子上海帶著一條色彩斑斕的絲巾,臉上畫著妝,有兩分姿色。
溫父只看了一眼就沒興趣。
在他眼里,這世界上所有的女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云娘的半分美貌。
他當(dāng)年頭一回見云娘,還以為自己見到了王祖賢,連路走都不動,拐著彎兒就要靠著電線桿子被迷暈過去。
老鄭高興地說道:“芬芬,怎么小彭沒有跟你一起來!”
小彭就是彭廠長,也叫彭總經(jīng)理。
彭廠長喜歡聽人家叫他總經(jīng)理,因為總經(jīng)理這名頭比廠長拉風(fēng)。
老鄭卻喜歡叫他小彭,顯得自己跟彭總經(jīng)理關(guān)系很熟——畢竟,他也算是彭總經(jīng)理的岳父了。
芬芬有些生氣,直接說道:“他有事兒呢,人家是總經(jīng)理,每天忙都忙死了,哪有功夫跟你們吃飯。”
言下之意,是說溫父等人沒資格陪總經(jīng)理吃飯。
老鄭連忙安撫芬芬:“爸也知道,這不是和老溫好久不見了嗎。”
這話一說,溫甜當(dāng)即就想走人。
溫父使了個眼色,溫甜又老實坐下。
芬芬來了之后,老鄭的個人表演就變成了他跟芬芬的雙人脫口秀。
從吃的到穿得無一不是在顯擺。
溫甜此刻便選擇性的裝聾作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跟聽念經(jīng)似的。
小春生本來就是個白癡,老鄭和芬芬不管怎么炫富都沒用,在他眼里,錢不是特別重要的東西。
因此,他父女二人唯一的聽眾就只有溫父一個。
上菜的時候,又多了一個新的,乃是端盤子的服務(wù)生。
這個服務(wù)生姓錢,在旁邊聽到芬芬是彭廠長的女朋友之后便起了心思。
彭總經(jīng)理負責(zé)的加工廠在云溪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知名,里頭的工資待遇都比周邊的小作坊高。
而且,這家工廠還跟外面的大型企業(yè)有合作,如果能進入這里面工作,對于云溪村里的年輕人來說,是一條最好的出路。
姓錢的服務(wù)員很會來事兒,上菜的時候就找上借口跟老鄭搭上話。
這兩人正愁上家顯擺了沒下家拍馬屁,服務(wù)生就像他們想睡覺時送來的枕頭——送的可舒服極了。
包廂里立刻變成了一場你來我往的土味版名利場現(xiàn)場。
溫甜便是在這個昏昏欲睡的時刻,接到了裴燁的電話。
裴燁一撥通就說道:“你在哪兒?”
溫甜:“什么事?”
裴燁:“我在云溪的車站,你在哪兒?”
溫甜沉默了會兒,笑道:“你在云溪的車站?”
她的表情似乎一點也沒有意外的感覺,但語氣卻很驚喜。
裴燁在電話那頭聽了,得意洋洋:“怎么樣,有沒有被老公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