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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謝映是在暗示他,他以后加官進爵,自有青云路,因為朱伊需要一個有力的外家。
韓允嶸既欣慰謝映對朱伊的用心,又有些微的悵然,有種靠妹妹求榮的感覺。
謝映都不用細看韓允嶸的表情,就知他心下所想,道:“韓大人勿要鉆牛角,以你的才學品性,只要上面坐的不是個瞎子,皆會鵬霄萬里。”
韓允嶸一怔之后慢慢笑了,點點頭。當謝映有心籠絡一個人時,的確讓人很難拒絕。他更是明白,以朱伊那樣的容貌,必然會引來強權者的爭奪,若不跟著謝映,他就算拼盡全力,也難以護她周全。
兩個男人至此算是達成共識。
待謝映回到甕泉宮,沈星流立即呈上一封信,道:“世子,王妃的家書。”
謝映停步在門廊片刻,接著往里走,他沒有接信,只是問:“信上說什么?”
沈星流答:“王妃說,天冷了,讓世子記得添衣。王妃還說,您幫她栽的金絲素心蘭還活著,她自己種的卻死掉了。”
謝映來到窗前,沉默不語,他看著外頭的朱砂梅在一片雪白中旁逸斜出,一只烏鴉在梢頭撲騰兩下,振翅飛遠。
“世子可要回信?”沈星流有些忐忑道:“畢…畢竟都說,兒行千里母擔憂,世子來京也有幾個月了。”
謝映終于道:“不回了。你把信收好,讓聶晟加派人手保護王妃的安全。”
沈星流答是退下。
平平淡淡過了幾天,冬至到來。
時逢冬至,無論男女老少,人人的衣裳履襪都是簇新。小公主們的新衣由針工局早早備好,宮人也起早拾輟好自己,再為主子們精心裝扮。
幾個小姑娘今天的衣著都顏色鮮亮,恰似她們這青蔥的年歲。
連朱伊的衣飾也有別于平日的素雅,她穿著櫻草色瑞錦云蝶暗紋鑲銀貂鼠小襖,下身是木槿紫月華緞的裙子,襯得膚光晶瑩,嫩得能滴水。
朱伊極少穿這般亮色,頭發也梳成近香髻,別著累金五尾鳳釵,兩對粉珠寶瓶鈿子倒插在雙鬢,隨著她走近的腳步,俯仰蓮嵌紫的耳墜不停在臉頰邊晃,少了平素的清雅,整個人顯得雍容裊娜,艷光之盛叫人不可逼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她身上,不約而同作想,朱伊的長相,其實更適合這樣的打扮。
謝映和顏鳳欽都曾認為朱伊雖艷,卻美得沒有侵略性,但他們今日始覺,事實并非如此。
當今以孝道為重,冬至為“亞歲”,小輩們自然要向長輩們“拜節”。
顏鳳欽是太后正經的侄孫,皇后又是皇帝正妻,謝映和謝邵是皇后的親侄兒,這三個人,都是實打實的,沒有繞彎的皇親國戚。
幾位小公主向太后行完禮后,謝映、謝邵、顏鳳欽也都撩起了袍擺,行跪禮向太后賀冬。
顏太后自是喜笑顏開,每個人都給了賞賜。又朝公主們道:“今日過節,去院里玩你們的罷,這兩日都陪著哀家,一個個都坐不住了吧。”
出了暢寧園,朱伊與朱綽便按早前的約定,一起去太虛池上走冰。
謝映正要跟上去,卻被謝邵叫住,顏鳳欽已到了朱綽身邊,道:“表妹,我陪你們。”
朱綽朝朱伊擠眉弄眼兩下,意思是沖著你來的,她現在是顏鳳欽和謝映兩不幫,讓他們各憑本事,看誰能抱得美人歸。
朱伊略尷尬地低頭,可常臨都幫她把冰鞋拿來了,她自然不好再說不去,只是與顏鳳欽之間始終隔著朱綽。
到了太虛池邊,顏鳳欽道:“公主稍等。”他躍上冰面,用刀鞘的頂端敲了敲冰層,確保冰層夠厚,才讓朱伊二人上去。
朱伊摘掉頭上累贅的鳳釵,又將四支寶瓶花鈿也拔了,交給綿風拿著,舒活兩下筋骨,便像只蝶般輕盈地滑了出去。
娉娉裊裊,翾風回雪。
顏鳳欽的目光追隨著那一抹穿著冬衣也難掩窈窕的身影,明明朱伊沒有任何動作,他恁是給看出了一股翩如蘭苕欲引春,綺袖當風腰肢軟的感覺。
唯一可惜的,就是朱伊的走冰技巧太高超,似乎沒有他出場英雄救美的機會。
顏鳳欽正在出神,耳旁出現一聲淡淡嗤笑。
他轉過頭,便見謝映背靠在不遠處一株虬梅上,也在欣賞。
“哇。”朱綽看到謝映與顏鳳欽兩個人居然都來守著朱伊,而且遠遠就能感覺到劍拔弩張的氣氛,立即腦補了一出大戲。
她滑向朱伊道:“伊伊,你說他們不會為你打起來吧?”這要是讓京城貴女圈子知道謝映和顏鳳欽為了她家老三爭風吃醋,不知會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定然是最熱八卦。
誰知朱伊一聽謝映又要為她跟人打架,腳下一滯,整個人頓時栽向了朱綽,速度太快,謝映趕過來時,這兩姐妹已叫著摔成一團。
朱伊與朱綽被拎起來之后,也不想再滑冰了,又回到暢寧園陪太后,畢竟都知道太后喜歡熱鬧。
太后正在看她身邊的芳琴姑姑與朱菁坐在角落里的八仙桌旁包餃子,朱伊與朱綽便也凈了手,一起幫忙。過一會兒朱黛和顏玉兒也回來了,都上前玩起了面粉,畢竟這樣的機會著實難得。
太后笑吟吟道:“我看就孝寧包的餃子還算有模有樣。你們幾個,是在捏什么東西。”
太后話剛落,外面就有內侍進來稟告,說是宮里來了人。太后叫傳。
來人是乾泰宮的太監,他跪地保持行禮的姿勢,道:“臣叩見太后娘娘,啟稟太后,今晨,皇后娘娘薨逝。”
因這太監是跪地壓著嗓音,房間里小女孩的笑鬧聲還未停,直到太后又問了一遍:“你說什么?”
“啟稟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今晨薨逝。”
被詭異的寂靜所籠罩,幾個公主反應過來,皆陷入了震驚。
朱黛突然發出尖銳的聲音:“你說誰薨逝?皇后娘娘?我母后好端端的,如何會薨逝?你在胡說!”
太后命人拉住了上前撲打那內侍的朱黛,朱黛被拉開了,她渾身發抖,嘴里喊著不,但心里已知是真。
便聽太后沉聲問:“是因何緣由,皇后可并未生有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