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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一路用盡全力逃竄,奈何她被梁連以及手下銀甲衛所列的軍陣所傷。身為蛇妖,天生陰氣大盛,原來最怕的就是血氣旺盛之人。偏偏梁連和手下的銀甲衛都修煉武道,氣血沸騰遠勝常人,一旦列起軍陣,匯集氣血與殺伐之氣,更是她這種藥物的克星。她先被梁連所傷,又因玄武大陣的陣法之力侵襲,原本不過短短半個時辰的路,她竟飛了三個時辰,天色將明之時方才趕回蘇州的保安堂。
白素貞早已等的心急如焚,清早糊弄過許仙之后,就一直坐在小青屋中等候。
房門推開,穿著青衣的身影跌跌撞撞進來。
“小青。”白素貞一看到小青的模樣,就知道她受傷不輕,當下調動法力為小青稍稍調息。待小青傷勢穩定,便道:“小青,你怎么會弄成這副模樣?”
就算被人發現,不過是凡間的高手罷了,又如何能將小青傷成這副樣子。
小青一擦嘴角的血跡,面色憤憤道:“我從禮部的萬邦使館出來,就遇到一列環繞皇城巡邏的禁衛。我原本已繞開他們,誰知道那禁衛頭領不知為何竟發現我的氣息,二話不說拔劍就斬。我以為我隱了身形,他斷然傷不了我。可那頭領練出了劍氣,其中藏著旺盛的殺伐血氣。我受傷之下露出身形,與他們斗了起來。這些人不講道義,看為首那人打不過我,就叫了幾十個人過來,結出戰陣。我不想和他們計較,想趕緊離開。沒想那臨安城中還藏著一個玄武大陣,專克我們這些妖怪。我只好在城里東躲西藏,躲避陣法的攻擊。”
這番話不盡不實,白素貞和小青做了這么多年的姐妹,又如何能不知道她的脾性。只怕一開始想走的時候因為吃了點小虧,所以自己不想走非要報復,后頭卻是走不了了。只是這會兒白素貞沒心思教訓小青逞強,她的心神,全在玄武大陣上了。
她師承黎山老母,師門傳承不比小青這種山野妖怪。深知世間能以四圣獸來命名的陣法,必然都有其獨到之處。再加上這玄武陣法能將小青這條修煉近千年的妖怪困在其中狼狽逃竄,白素貞立時察覺到這陣法不凡。
“聽說如今的皇上自幼拜在高人門下修道,因天賦出眾青出于藍。皇上登基后重用玄門中人,建立玄心正宗統管天下玄門術士,又親手教導出錦繡三衛。鐵甲衛出入沙場,平定天下,銀甲衛守護皇城,金甲衛宿值內宮,保護天子和宗室皇族。且不提那玄心正宗門下之人如何道法出眾,便是這三衛,因修煉武道,人人都有一身旺盛的氣血。小青你今晚遇到的,怕就是銀甲衛。”白素貞自語一番,又道:“那銀甲衛統領乃是梁相國的獨子梁連,自幼拜在皇上大師兄門下,算起來還是當今皇上的師侄,你敗在他的手上,倒是不冤。”
白素貞這話本是為安撫小青。她深知小青心氣頗高,便想告訴小青梁連并非無名之輩,讓小青不必郁郁。
然而小青哪是肯吃虧認輸的人,當下道:“若不是他用以多勝少,又用甚么鬼陣法壓制了我,我哪會輸給他!”
“哎,小青,你切不可再有和他爭鋒的念頭!”白素貞看她神色,忙告誡了兩句,又自責道:“也是怪我,只想到臨安城住的都是凡人,忘了如今情形大為不同。早知如此,倒不如我想法子找幾個道友,借兩件法寶給官人做臉就是了。”
白素貞先前一心只想著許仙能夠風光坐上三皇祖師會會首的位置,這會兒見小青吃了個虧,頓時意識到這盜寶的行為何其愚蠢,很可能會招惹來彌天大禍。她登時有了將寶貝還回去的心思。
不過小青辛辛苦苦才將東西帶走,為此還被人打傷,她哪里肯再把東西還回去。要知道她以前無事還跑去偷庫銀玩耍呢!
“姐姐,過兩日便是三皇祖師會的大宴了,匆匆忙忙的你上哪兒找人借法寶去。反正東西都已經偷了出來,不如咱們先用一用,好歹別讓許官人丟了臉面。”小青眼見白素貞猶豫不定,眼珠一轉又道:“大不了,大不了等三皇祖師會的聚會過來,我再將這四件寶貝還回去。”
許仙在白素貞心中實在太重要。被小青這么一說,白素貞左右思量一番,想到不過是耽誤幾日的功夫,略一忖度,便答應了。
然而正是這一猶豫,就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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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貞畢竟是妖,之前又一心在峨眉山清風洞苦修,不知人間世情。雖和許仙相戀后長進不少,本身又絕頂聰明,但對很多事情還是不甚了解。
在她想來,如今的朝廷萬邦來朝,每日都有各樣的稀世奇珍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她只是借用幾件不算出眾的寶貝數日,之后完璧歸還,也算不上甚么大事。然而她卻未想過,這四件寶貝,哪怕再如何不起眼,朝廷也用不上,然而它們的身份都是外邦敬獻給天子的貢品。貢品被盜,損害的乃是朝廷和天子的顏面。
何況這些貢品還是使臣不遠千里辛辛苦苦帶來,希望能夠討得如今強大的神宋主國天子喜歡,以此保證他們弱小母國的安寧和興盛。這些貢品寄托的是一個弱國所有人的希望,如今禮還沒送出去,就被盜了。別說神宋朝廷上的大臣們如何覺得朝廷顏面受損,單是這些使臣們,便覺得如同天塌地陷一般,只覺無顏回去見父老鄉親了。
使臣離鄉背井,又本是弱小藩國而來,自然不敢到蘇景面前鬧騰,只得天天尋了禮部主管的官員哭訴。其中一件寶貝的原主乃是南海一喚琉璃的島國,國土不過方圓千里,臣民不過十萬,周遭強敵環伺。尤其右邊有一名東櫻島國的,因國小人多,國中窮困,因此人人尚武,許多人都以盜匪為生,官府不僅不管束,還暗中鼓動資助這等行徑。如今東櫻國越發猖狂,屢屢對周邊的島國實行劫掠。若只是如此就罷了,東櫻國還嗜殺成性,但凡遇到船只或侵占了哪個國家的城池,即便你獻上金玉珠寶,東櫻國也不會善待俘虜,只會將你以各種殘忍的手段凌虐而死,或是干脆把你變成豬狗不如的奴隸。有鑒于此,東櫻國周圍的島國整日過的戰戰兢兢,就連投降的心思都不敢生出來。
這一次琉璃國派遣使臣攜帶國中重寶來朝拜神宋,正是因東櫻國已有侵吞琉璃國的征兆、在看到以前那些鄰國被東櫻國吞并的下場后,琉璃國皇室以及重臣經過一番商議,覺得與其成為東櫻國的亡國之奴,不如舉國徹底并入神宋之內。神宋地大物博,兵強馬壯,對待藩國尚且寬仁,若琉璃國徹底并入神宋疆域,想必更會厚待。有神宋撐腰,區區東櫻國也就不值一提了。
可誰想到,好不容易避開東櫻國的耳目,千里迢迢帶了重寶來到神宋京城,還沒來得及將寶物獻給天子,竟然就把寶物給丟了。
這叫琉璃國的使臣如何受得了,想到家國被侵后家人的下場,那使臣哭了幾日,兩眼已哭出了血淚。
禮部官員見他如此,心里也過意不去起來。這些年隨著神宋強盛,來朝之國眾多,他們也漸漸不將這些小國放在眼里起來。見多了貢品,他們更知道很多小國口中所說的奇珍異寶,其實在神宋不值一提。故而面對琉璃國使臣日日攪擾,禮部官員其實頗有些不奈。但見到使臣那兩行血淚,官員忽然就想起如今的皇上尚未出世時,神宋積弱,竟然被周遭小國強索歲貢時的心酸和無奈……
‘罷了,國勢衰弱,為臣者只能以卑躬屈膝于他國以求庇護。此等心酸,不弱于因家貧而令女于紅塵逢迎賣笑以養父母。我又何苦為難他們。’
官員心中感嘆了幾句,大發善心之下,以禮部名義寫了奏折呈遞御前。蘇景批復后,令內侍將奏折轉到刑部尚書手中。刑部尚書如何能不明白蘇景的意思,當下把六扇門總管白鳳銘叫來痛罵一頓,限令他七日之內必得破案。
所謂有壓力就有動力。有了頂頭上司發話,白鳳銘調集精銳,誓要破了此案。六扇門總管天下緝盜之事,一旦全力發動黑白兩道的勢力,消息自然源源不斷傳入京中。
異寶本就罕見,難以仿制。何況白素貞為了許仙,把這幾件寶貝堂而皇之擺在人前,任蘇州百姓觀賞。不過兩日,消息就返回白鳳銘耳中。
白鳳銘收到神鷹傳回的消息時,還以為自己弄錯了。敢偷盜貢品的賊當然膽大,但膽大到把贓物大大咧咧的擺出來給人觀看這種地步,他還真是頭一回遇到。
不過他只管抓賊,也不需去理會盜賊的心思。得知寶物出現在三皇祖師會的集會上,他當即點起人馬往蘇州而來。他帶的人馬都是精銳,為方便追捕盜匪,個個都精通一兩門遁術。自臨安到蘇州城,不過用了半日功夫,六扇門一行人就已到了。
蘇州知府陳倫早已收到公文,派人將白鳳銘迎入府衙后,雙方都是爽快人,略微寒暄幾句,就說起公事。
待白鳳銘說完來歷,陳倫立時有些傻眼道:“這,白總捕可是弄錯了,這保安堂的東家許仙乃是蘇州名醫,手下活人無數,又豈會行這等賊盜之事。”
說完見白鳳銘臉色不渝,他心中打鼓下也不敢得罪這從京城來的六扇門總捕頭。別看只是個捕頭,但六扇門直屬刑部,常有面見天子的機會,論起來,比他這個知府地位可高多了。
只是他年過而立,之前卻一直膝下無子。后來愛妻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卻又遭遇難產,差點一尸三命,卻是許仙妙手回春,保住他妻兒性命,才能有如今合家歡樂的日子。再說許仙在蘇州城內贈醫施藥,聲明頗佳,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相信許仙會犯下偷盜貢品的大罪,更不能就這么看著六扇門將人抓走。
想了想,陳倫又道:“白總捕,許仙一介白面書生,手無縛雞之力,這,他即便想偷盜貢品,怕是也無能為力啊。”
“誰說偷貢品的是個男人?”白鳳銘鄙夷一笑,哼道:“陳大人,我六扇門辦事,若沒有證據,是斷不會隨意出手。天子圣明,此等大案,莫非你以為我們還敢隨意捉兩個替死鬼交差了賬不成?”
見陳倫面色尷尬,白鳳銘心知自己說到他心中所想,冷哼一聲,倒也沒去計較。畢竟是一州知府,今后辦案說不定還有用得著的地方,何必把人得罪死了。
他呷了一口茶,語氣淡淡道:“陳大人,實不相瞞。這偷盜貢品的乃是一名武功高強且略同玄門術法的年輕女子,貢品失竊之日,這女子被銀甲衛梁統領發現,兩人還交了手,以梁統領的本事,竟然遲遲拿她不下。可知這女飛賊如何厲害。我得知貢品出現在蘇州三皇祖師會的集會上,也頗為詫異,特意讓手底下的人調查清楚,不要冤枉了好人。這一查之下,才知道許仙雖不通武藝,他的夫人和身邊婢女小青卻頗有幾分厲害,許仙之妻白素貞還曾在高人門下學過法術。再說……”白鳳銘笑了笑,看著陳倫道:“這貢品就擺在那兒,無論如何,許仙也說不上冤枉罷。”
“啊,這……”陳倫一聽這番話,心中也開始猶疑起來,當下再無法為許仙辯解,只得嘆息一聲,叫了知府衙門的捕快帶路,去往三皇祖師會上抓人。
這一次抓人卻不似原來,白素貞事先得到消息,還能通知小青將寶物收起來。白鳳銘等人丁點風聲不露,直奔三皇祖師會集會之地,來了個人贓并獲。小青帶著白福等人雖然跑了,可寶物已被白鳳銘找到。當下陳倫不敢亦不能再包庇許仙,除了將許仙捉拿外,還在白鳳銘要求下發出懸賞通緝的布告,在蘇州城內大肆搜捕保安堂之人。
因偷盜貢品乃重罪,陳倫又按律給錢塘縣令發去公文,作為許仙唯一在世的血親,許嬌容和李公輔夫妻也被抓捕入獄,聽候審判。
白素貞法力高強,想要走憑白鳳銘等人自然攔不住她。只是她原本就是為報恩才墮入紅塵之中,又對許仙感情深厚,偏偏兩度連累許仙入獄,即便走脫,在清風洞中也是以淚洗面,愧疚自責之下竟然連道基都有崩潰之像了。
這一日,小青自外面采了野果回來,又見白素貞滿面愁容,又氣又急的她將野果子摔了一地,沖進洞中道:“姐姐,我去將官人一家救出來,我就不信,一個刑部大牢,還能攔得住我?”
“小青,你千萬不可再沖動!”白素貞聽了這話,忙喝了一句。
她不通俗事,擅自讓小青去京中偷盜貢品,害官人一家被抓入刑部大牢,原本就自責的厲害。要是再讓小青去劫獄,只怕更是要害得官人一家永無重見天日的時候,到那時,她還有甚么顏面再見官人呢?
小青跺了跺腳,“可是,可是姐姐你這樣整天愁眉苦臉,又有甚么用,官人又不會被放出來。”
“我……”白素貞娥眉輕蹙,苦澀道:“我也知道。但我們如今絕不能再用妖怪的辦事行事。官人畢竟是人,就算我們劫獄把他救出來,他和姐姐姐夫一家也會一直被官府通緝,難道要他們和我們一樣住在這清風洞里過一輩子不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