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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規矩,皇子皇孫們十三歲左右第一次出精就會安排服侍的人,蘇景卻至今身邊連個服侍丫鬟都沒有,康熙自然很不滿意。滿人人少,為了讓人口盡快多起來,只要是旗人,朝廷都給養活,作為皇室,自然更要多子多福。
女人啊,蘇景想著在心里一哂。前世在商海中打滾,露水情緣不少,他沒甚么排斥的,更不值得為這個與康熙爭執,他又沒有心愛之人。
定下蘇景出宮住在貝勒府的事情后,康熙說要擇個好日子,其實是還有點舍不得這個孫子,傳令欽天監后,祖孫三人一起用了晚膳。接著四爺出宮,康熙繼續給孫子做思想工作。
“你額娘的事情,未必是你嫡額娘的差錯,事情過去那么多年,也不好查證,你回去不要再與你阿瑪犯倔,對你嫡額娘要恭敬,下頭的弟弟,要好好相處。讓你出宮,是為你好,你是個懂事的孩子,當明白的。只是也要常來看汗阿瑪,汗阿瑪賜你塊進宮的腰牌,受了委屈就進宮來,汗阿瑪給你做主。”興許是人越老就越看重親人,康熙覺得自己在這個孫子身上花的心思比兒子都多。
聽著康熙的絮叨,蘇景沒有露出不耐煩,也不像其它人一臉感激紅了眼圈哭著謝龍恩浩蕩。他只是輕輕一笑,對康熙道:“孫兒知道了。”
康熙卻很高興。
那些動不動就喊皇上圣恩,萬死難報的看一眼都煩,哪怕是賞一口湯,都哭的像是死了娘。當朕是傻子還是甚么,若朕不是天子,有多少人愿意耐心聽朕說幾句話呢?
想到為了皇位爭得你死我活的兒子們,康熙覺得一陣陣疲憊竄上來,再看眼前一派天然的蘇景,就更喜歡了——多好的孩子,在朕面前全無矯飾。
康熙一激動,干脆給個大禮包,“朕看你甚么都學了,不能總閑在府里,等出宮,還是學著辦差罷,先跟著叔伯們學一學,朕是想讓你去戶部,那兒眼下是你阿瑪管著。”
孫子雖能干,但到底沒在京城呆過,不知道京里如今的形勢。兒子們一個個都有自己的心思,貿然讓孫子過去,萬一被帶到坑里去怎么辦,連親老子都不尊重了,更別說是侄子。康熙一點都不相信自己兒子們這會兒還有節操這種東西。
蘇景想拒絕,正如康熙擔心的那樣,他現在還是兩眼一抹黑,要人沒人,不適合貿然攪合進去。然而轉念一想,他認親是為什么,獲得地位,獲得尊嚴。他在康熙面前表現的博聞強識,弓馬出眾是為了獲得康熙的疼愛與庇護,在此時,康熙的寵愛便注定他脫不開權力漩渦。既如此,為何不早些將權利握在手中。如果無法逃避,手中有劍才是最安全的。
但他不想去戶部。
此時戶部在做甚么?在清剿欠款!
飛快思量一圈,蘇景毫不掩飾的道:“汗瑪法,我想去內務府。”
“內務府?”康熙錯愕,隨即有些復雜的看著蘇景,之前祖父對孫子的慈愛笑容已經消散了,“說說為何要去內務府?”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
☆、清圣宗
蘇景把這幾日的觀察說出來,“孫兒這些時日呆在宮中,有時候會與太監們說說話,發現宮中每日所耗甚巨,然后宮與汗瑪法的供應卻談不上奢靡。”他指著康熙面前的白瓷茶盅,“例如汗瑪法喝的這杯銀雀舌,按照汗瑪法一盞三泡,一日七盞來算,加上儲存損耗,孫兒估量一月不過兩斤。但前日您傳召孫兒用膳,孫兒在側殿等候時,親眼見梁公公與內務府過來的人交接,單子上汗瑪法一月光是銀雀舌就有十斤,還有其余諸如金線香,琯溪蜜柚等,加起來汗瑪法一月總共消耗茶葉過百斤。這一項,便是三萬兩。”
康熙聽罷,指著蘇景道:“你是在說朕這皇帝做的奢靡。”
若是旁人,這時候就該磕頭請罪。但蘇景搖搖頭,認真道:“汗瑪法,您是天子,若天子一個月連喝三萬兩銀子的茶葉都算奢靡,那大清該如何窮困?傳出去,豈非丟了朝廷的顏面。”
“喔?”康熙被蘇景這說法給驚訝了,道:“朕只聽人稱頌天子節儉,唐時的長孫皇后因裙不拖地便被稱作賢后。你這說法倒新鮮,照你的意思,朕若太過儉省,反會丟了朝廷的顏面。”
蘇景肅容,“汗瑪法,所謂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您是萬民之主,坐擁天下。你代表的是大清,若大清之主都須節衣縮食,那么自然表明整個大清都在困窘之中。如今大清百姓安居,現盛世豐饒之象,您又不是大興土木,不顧民間疾苦,一月喝三萬兩的茶葉又算甚么呢?”
這馬屁拍的妙啊,怪不得人家是皇孫呢。一旁原本擔心康熙大怒的梁九功在心里給蘇景點贊。
“哈哈哈……”果然聽完這番話,康熙仰頭大笑,先前的微慍頓時消失不見,指著蘇景道:“你這孩子。”復又問:“那你為何要將朕一個月喝了三萬兩銀子點出來?”
“孫兒將這三萬兩茶葉挑出來說,其一是您并沒有用這么多茶葉,那兩百斤的茶葉去哪兒了?其二,便是您就算喝了兩百斤的茶,俱孫兒所知,哪怕是最貴的玉雪龍團,一斤價錢也不過五十兩。既如此,兩百斤茶葉頂多在一萬兩,如何會有三萬兩的支出?”蘇景沒再往下說了。
但他后面說的話已經把梁九功嚇出了一身冷汗。而康熙,笑容收斂,端起面前的茶盅看了看,最終扔在御案上,潑出的茶湯灑在一封奏折上,康熙順著目光一望,正是如今掌管內務府的八阿哥上的請安折子。
康熙眼中怒色隱現,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淡淡道:“好一個八賢王啊。”再看蘇景,哼道:“你倒是與你阿瑪親近。”聯想到四兒子與八兒子哪怕是住在隔壁也從來不睦,康熙不免有些失望,難道剛認回的孫子也要參與黨爭?
蘇景面對康熙的怒氣,反而笑了,“汗瑪法何出此言呢。孫兒以為,這三萬兩一月的茶葉開支只怕在八叔掌管內務府之前便有了,這,不能算是八叔的過錯。”
“你是說你八叔無錯?”就算是康熙,都被蘇景這幾次三番的轉折給弄得糊涂了。
“八叔自然有錯,只是孫兒認為八叔錯在不通事物經濟而已。”蘇景唇角微彎,帶著讓人一看就舒服的笑,“八叔出身皇室,哪怕有汗瑪法的苦心教導,與朝政大事頗有手腕,但孫兒以為,和內務府包衣打交道,八叔卻難免被糊弄。就算八叔讓人打聽市價,可只要下面的人回稟,道貢品要從中再挑最好,再報內有損耗,八叔總不能一個個去找皇商查驗。孫兒以為,既然一輩子都有人送雞蛋吃,那么自然不會知道下蛋的雞長什么樣。”
“一輩子都有人送雞蛋吃,就不會知道下蛋的雞長什么樣。”康熙仔細品了品這話,竟然覺得其中蘊含無數道理,最后嘆道:“正如都看著這錦繡山河好,誰又知道朕當初繼位時的艱辛。”
除鰲拜,除三藩,到最后連最親近的太皇太后都不支持,但仍然讓朕做成了。朕夙興夜寐,戰戰兢兢,唯恐江山不穩,精心教養太子,教養皇阿哥,指望他們一個做明君,其余當賢王,然而這些兒子沒經歷過那些波瀾詭譎,個個只當這皇位好,全然體會不到朕的難處!
康熙的話連蘇景都不好接。幸好康熙也不是讓人接話,嘆后對蘇景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你要知道,內務府弊端已久,你八叔雖一心想做賢王,卻也未必沒有難以下手的緣故。你果真要去內務府么?”
蘇景明白這是康熙在暗示其中的阻力和難度。他昂然抬頭,對康熙道:“孫兒以為,事難不難,須先去做,若連決心都沒有,便必然失敗。再者……”蘇景忽然一笑,“汗瑪法,孫兒姓愛新覺羅,是您的孫子,這天下都是愛新覺羅家的奴才,難道他們還敢將孫兒如何不成!”
“好!”康熙一拍御案,大喝道:“好一個姓愛新覺羅!沒錯,你是主子,他們是奴才,便是無錯,你要懲戒幾個奴才,誰又敢如何!”
康熙雖一心要當仁君,卻不希望兒子孫子為人心對大臣都一意低頭拉攏。他的確是仁君,可對不忠之臣何曾心慈手軟,他枷過明珠,關過索額圖,也將支持太子的東宮舊臣釘在墻上示眾,使之哀嚎三日方才活活痛死!于上位者,光有懷柔之心,卻無霹靂手段,如何震懾四方?
可惜他的八兒子,執迷于賢王二字,難道以為諸大臣稱頌,他就會立他當太子不成?這豈非成天子被大臣脅迫!
龍顏大悅的康熙當即下旨,令多羅貝勒,皇孫弘昊與八阿哥同理內務府。
宮外的九爺收到消息,一氣又摔了一地的碎瓷,接著跑到八爺府上去了。
“一個十幾歲的毛娃娃,又是賜住宮中,又是封貝勒,又是賜府邸,如今更好,咱們一堆兄弟還巴望著到哪兒找份活干,人家已經許任意入宮,令掌管內務府了!”一氣說完,九爺端起面前的酒杯干了,接著冷笑,“老爺子這是不認兒子,只要孫子了?”
從聽到消息就沒開過口的八爺這才罵了一句,“九弟慎言,這話豈是你能說的?”
顯然很失落的十爺夾了一筷子花生米,哼哼道:“有啥不能說的,咱們還混吃等死呢,侄子輩的倒是先出頭了。”將筷子一放,搖頭道:“真不知道老四是怎么教的兒子,我家弘暄,一年看不著,老爺子都不會問一聲。”
“說的好像老爺子問過哪個孫子似的。”九爺悶頭又是一杯酒,道:“就是太子宮里那幾個,整日賜這賜那,老十你信不信,這會兒叫老爺子問他們書念到哪兒,多大歲數,除了弘晰能把著點,其余老爺子一個都鬧不明白。”說著說著一拍桌,“半道認回來的,老四倒是放心,這就放出來跟咱們作對了!他就不怕……”
“老九!”八爺打斷他的話,一貫溫和的臉上透出幾分怒色,聲音發沉的斥道:“你喝醉了。”
“我沒喝醉!”九爺梗著脖子不肯認。
“你就是醉了。”十爺這會兒也醒過神。都說他憨,要他說他九哥比他還蠢呢,甚么話一禿嚕都往外說,發發牢騷就算了,質疑侄子的血統,那是老爺子親自查證,又當著宗令宗親的面滴血驗親過的,太后還道人生的像已故的太皇太后呢,你這會兒再說不是皇家血脈,不把上上下下一片的人都給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