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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得恭喜老師了,如今升了太傅,這么大的官兒,老師可是歡喜瘋了?”
說這話時,秦岳面上滿是嘲諷。是啊,太傅這官著實大,可這么一個沒有什么實權的官兒,還不如那國子監祭酒來的快活。
若說這官兒有什么好處,也就那么一點,當這么個官能日日見到自己的外甥。那個外甥生的雖不像自己女兒,性子卻是同他娘一個樣。
可那個外甥不認得他,每次見到他都叫他冷大人。便是說了自己是他外公,他也只是稱呼自己為冷大人。
若說除卻女兒之外,冷燕啟還有什么別的遺憾,大抵便是嘉言從來都不曾開口喚過一聲外公罷。
渾渾噩噩的一日又過去了,冷燕啟害怕的夜晚又到了,整夜整夜睡不著的日子著實太難熬。是以,他不由想到了冷世歡要進宮前的那段日子,那時的她,應是比現今的自己更難過罷?
這么些年來,身旁之人一個接一個的去了,如今還留著的舊人,也就剩了那個同冷夫人長了一模一樣的一張臉的女人。冷燕啟十次里有九次都會將她認錯,叫著冷夫人的名字說:“你回來了。”
比如今夜,又是叫錯了。那人也不糾正他,只淡淡道:
“老爺早些睡罷,明日,是姐姐的忌辰。”
是了,那個溫柔體貼的女子,也離開自己很久了。甚至,比女兒離開的更久。是什么時候呢?似乎,是自己忙著向朝廷表忠心的時候?
想到此處,冷燕啟不過自嘲一笑:
“忌辰又如何,到底是去不了揚州,不能親自同她說說話了。你說,待我百年之后,她可會原諒我?
又或者,阿歡會不會原諒我,還肯不肯叫我一聲爹爹?”
那張與自己朝思暮想之人一模一樣的臉上,終于有了別的表情,說出來的話卻是殘忍的很:“不會。”
冷燕啟一個不留神,險些便跌倒了下去,還是扶著身旁的桌子才能站穩:
“是了,我做了那么多對不起她們娘倆的事,又怎么配得到原諒...
嫣嫣那么怕死,她還哭著對我說過,她不想死...到底是我做錯了,我又有什么臉面去見她們母女,有什么臉面奢求她們母女原諒......”
任由他一人自言自語,整夜整夜的來回踱步睡不著,也沒人理會。想了許久,終歸是不甘心,便趁著濃濃夜色出了門,前往那攝政王府去了。
到了府外,卻是沒勇氣讓門衛通報的。如今的他,沒臉見那個先前被他萬般挑剔的女婿。
想了想,便蹲在那府外不肯走了。說來何其諷刺,里里外外進出那么多人,皆對他視而不見,秦岳父子亦是如此,全然將他當了隱形人。
衛清平也是此時過來的,見了他卻是一愣,而后終歸還是不能視而不見,走過來道:
“老師請回罷,秦岳他那性子是決計不會讓嘉言認你的,他也不會顧念那幾分師徒情了。
今夜事忙,府上郡主大抵是不好了,學生進去看看。”
說罷,衛清平也虛浮著腳步進去了,只留冷燕啟一人,孤零零的。天地間,除了那個溫柔的女子身旁,似是再沒有他冷燕啟的容身之處了。
可是他不能死的,他若是就這么解脫了,冷家上下那么多人要怎么辦,他女兒留下來的那個外甥要怎么?秦岳說是將兒子的功課托付給了他,不過是想用孩子來折磨自己,提醒自己是害死他母親的幫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