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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吳越,鐵青花的判斷卻是錯的。
吳越是客房部的死宅,熱愛鉆研業務,勤學苦練,懸梁刺股,興趣愛好是刷浴缸。其對樓面衛生異常看中,每日從5樓到38樓(樓下是餐廳、宴會廳、會議室、泳池等,不歸他管)巡視公共區域煙缸,一經發現兩顆煙頭以上,必定喊阿姨清理,決不輕饒。
他什么事也沒惹,就是不聽鐵青花的招呼,會議請假,培訓不來,戶外拓展托故不參加,因為他也是由內而外的一條光棍,想不服誰就不服誰。
趙忱之當然知道鐵青花討厭吳越,也知道吳越憎恨她,但他就是要那么做。
作為總經理,他的一大職責就是在合適的崗位上安置正確的人,哪管這個人和他老公對不對付——反正吳越也被打成了實習生,和鐵青花有云泥之別,階級隔閡巨大。
鐵總由此誕生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鐵總必須亮一亮自己的手腕,抖一抖婦女的威風,找人開刀祭旗。由于吳越在西餅房,因此她把槍口對準了西餅房。
遺憾的是她并不知道吳越和趙忱之的關系如此微妙,也不知道吳越手里攥著的既有百達翡麗,還有求婚戒指,所以當她對西餅房扣下扳機時,只獲得了趙總最多10%的支持。
出乎絕大多數人的預料(因為絕大多數人也不知道內情),鐵總射出的密集子彈撞到墻反彈了回來,她又快又徹底地輸了,西餅房三人連勇斗她機會都沒有。
不用深究原因,就知道錯在她自己。
鐵總認為西餅房工作時間太短,對西餅制作量把握不準,每日浪費太大,所以建議在酒店外墻開一個門面,把餅房每天多做了的西點賣掉,或者學習洋快餐店k記或者金拱門的經驗,賣咖啡、奶茶和冰激凌。
無需另外招聘員工,西點師完全能夠充當店員,營業時間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
鐵總啊,她還是缺少一點當高級經理人的經驗,提議非常實用,卻錯到家了。高級酒店不需要門面房,有了不增光,弄得不好還掉價,就算內部配備商場,也只能賣兩樣東西:一,貴而無用的奢侈品,二,華而不實的工藝品。
趙忱之不同意她的建議,但沒有表態,或許是懶得表態,反正另外兩位副總在例會上只花了十分鐘就把鐵青花圍剿了。
在我國破墻開店是典型的違章建設,就算業主首肯,規劃、建設、房管、城管等等部門也不會同意噠。二位副總針對鐵青花不了解國情省情、市情區情的嚴重問題,表明了友邦之驚詫。
鐵青花一計不成,又生二計,這次她看中了郝江南。
吳越在一次正常輪休回去上班,發現僅僅一天工夫,西餅房居然又拉起了橫幅,上面寫著:
講文明,樹新風,說文明語,做文明事,當文明人。
另外一條上面是:
你今天使用這些禮貌用語了嗎?
您好,請,謝謝,對不起,再見。
“……”吳越問馬克,“你寫的?”
馬克說:“昨天你不在,老讓不識中文,所以除了我還有誰?”
“誰逼你寫的?”
馬克把雙臂交叉在胸前:“說出來你都不信,是老讓自己。”
“為什么?”
馬克帶著苦悶的神氣搖了搖頭:“說出來你也不信,從昨天開始,鐵青花居然派郝江南來我大餅房實習一周,美名其曰多崗位鍛煉。”
“什么?”吳越嚇得退了一步。
“最恐怖的不是這個,”馬克說,“而是老讓那個屌人,不對,要文明用語,老讓那位同志似乎對郝江南有點兒意思。”
吳越又退了一步,“老讓雖然是豬狗……”
“文明用語。”馬克提醒。
吳越說:“讓皮埃爾雖為豕犬,也不至于去跳郝江南的火坑吧?”
馬克攤手。
吳越沉吟:“或許對于郝家來說是個絕佳的消息,畢竟他們等待讓皮埃爾這樣一名無知且重口的男青年很久了。”
他問:“郝江南呢?既然她這個禮拜到西餅房實習,為什么不見她的人影?”
馬克看了看表:“現在是早上3點55分,我估計那姑娘起不來。”
郝江南果然遲到,闖進西餅房的彈簧門時已經六點半了,老讓根本沒生氣,而且裝作完全不懂柔道的樣子,說:“您遲到了,但是沒關系,請在一旁休息,監督我們干活吧!”
郝江南說:“不,謝謝,對不起,下回改正”,然后開始抹桌子。
鐵青花毫不掩飾對露西郝的欣賞,她感覺自己已經到了培養接班人的年紀,酒店里她只想抬舉露西郝,其他人怎么看怎么討厭。
她覺得比起西餅房來,日餐廳的工作強度顯然更大,所以她想把郝江南和吳越的崗位換一下,讓吳越去吃苦賣力,郝江南則享清福——當然這只是鐵青花臆想中的清福,每天早上三點鐘起床,算什么福呢?
可是,露西郝毫無懸念地連續遲到了一個禮拜。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據她兄長透露,她累計使用的鬧鐘已達十只。
吳越建議她去照個腦部ct,看看大腦小腦以及腦干有沒有問題,因為睡著了就叫不醒這個毛病一定不是心理上的,屬于病理性改變。
實習結束后,郝江南不出所料地明確提出要回日餐廳,今生再也不踏入西餅房一步。
此舉解放了吳越和馬克。尤其是馬克,他被逼說了一個禮拜文明用語,感覺自己集聚了無數壓力,心理健康受到極大損害,表現為敏感,易怒,愛哭,醒時燥熱,睡時盜汗,蹲下起來就頭暈,情緒幾乎在崩潰邊緣。
兩人在休息時把郝江南拉上天臺,熱烈慶祝她棄暗投明。
第二十五章 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