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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無數個腦袋,百里觀蕭在前排領導中看見了俞景灝的父親。俞父今天穿著一套絕對不出錯的黑西裝,他身邊坐著一個歲數差不多的男人,從星象上看應該也是官命。
隔著遠遠的,百里觀蕭意識到對方竟然似乎是在指著自己這邊側過頭問俞父些什么問題。
百里觀蕭沒來由地有些緊張。約莫過了幾秒鐘,俞父笑著對那個男人說了幾句話,面上的表情隱有幾分驕傲。
百里觀蕭很想多揣摩一會那究竟是什么意思,然而新年的鐘聲敲響,主持人宣布春節聯歡晚會結束,所有演職人員退場。
除夕夜的零點,對于廣大老百姓們而言是個解脫,忙忙活活一整天,終于能睡覺了。然而對于春晚的工作人員們來說,他們的節日才剛剛開始。
后臺的氣氛熱烈的要掀房頂了。娛樂圈向來是自來熟的圈子,大家都彼此嬉笑,互相看得過去的已經開始約酒局。
百里觀蕭今晚出了大風頭,長心眼的都過來說句恭喜。卸個妝的功夫,來了十好幾撥。
百里觀蕭實在吃不消,趕緊收拾了東西準備走人。俞景灝的車就停在地下車庫,百里觀蕭出來的時候車庫里還沒什么人,他匆匆上了車,長出了一口氣。
俞景灝替他擰開一瓶水,笑著問道:“你猜我爸剛才和我說什么?”
百里觀蕭一口礦泉水差點嗆在喉嚨里,他勉強穩住咽下去,強自淡定,“說什么?”
俞景灝笑瞇瞇的,“他和我說,你很給他長臉。”
百里觀蕭,“……”
坐在副駕駛的mike在悶悶地笑,后排幾個助理也都使勁憋著。百里觀蕭臉上一陣紅,末了嘀咕了一句,“晚上吃什么?”
俞景灝毫不避諱地伸手揉亂了他的一頭軟毛,“晚上回家吃。從這到我家一路基本能把大家的住處路過個遍,我們干脆別換車了。”
百里觀蕭點了點頭。俞景灝一直是個懂得治下寬嚴結合的人,除夕夜他給所有助理們都包了鼓鼓囊囊的大紅包,反而給mike的那個最薄,據說是一張支票。
黑色的保姆車安靜駛出央視地庫,在通過出口的那一瞬間,迎面進來另一輛黑車,和這輛車在執勤崗交匯,又相錯而過。
那是一輛黑色的suv,大致在二十萬左右,從價格上來看,里面的藝人應該不是什么大紅大紫的角色。
誰也沒當回事,然而在擦身而過那一瞬間,百里觀蕭猛然回頭,動作幅度前所未有地大,他瞪大著眼睛看著那輛車逐漸消失在視野中,整個人都像是愣住了。
俞景灝嚇了一跳,看百里觀蕭那反應,還以為他看著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了,一時間看過的那些恐怖片情節全部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他趕緊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黑漆漆的地庫,沒有任何異常。
“怎么了?”
百里觀蕭沉默搖搖頭,沒說話。
俞景灝能看出百里觀蕭不對勁,然而他也沒說什么,只是隨手拿了一條薄毯隔住百里觀蕭那一側的車玻璃,不讓寒氣侵犯自己心上人一點。
一個小時之后,車上的其他人都陸續下車了。俞景灝的司機非常專業,在開車的時候什么都聽不見。俞景灝握了下百里觀蕭的手,低聲問道:“剛才怎么了?”
百里觀此刻已經冷靜了下來,他沒什么表情,輕聲吐出一句話,卻是語出驚人,“是我的族人。”
俞景灝握住他的手僵了一瞬間,被這個完完全全想不到的答案怔住了,過了半天,他才問道:“你確定?”
百里觀蕭點頭,“百里一族的氣息,我不可能認錯。”
俞景灝拍了拍他的手,提高聲音對司機說道:“幫我查一下剛才在央視咱們出來時碰到的車是誰的,車上都有什么人。”
司機沉穩地答道:“是。”
兩人到俞景灝家里的時候都快凌晨三點了,俞父俞母竟然也剛剛各自應酬完趕回家。保姆給做了一桌子年夜飯,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坐下來,吃這一頓遲來的跨年飯。
席間俞父贊揚了百里觀蕭好多次,跟上次的含蓄沉穩相比,這次倒是表現出了格外的熱情。百里觀蕭早就聽俞景灝說過自己父親愛收藏個字畫,想來也是自己今天露的一手戳中了他的心頭所好。
于是他就客客氣氣地和俞父說了下自己小時候是怎么練字畫的,真假摻半,老師來歷那一部分是隨口編造。俞父聽得很開心,又問道:“我聽說你最近還在直播打游戲?”
百里觀蕭臉一紅,“是。”
對于上一輩人而言,玩游戲是絕對的不務正業。百里觀蕭心里覺得有些懸,估計這回要挨說了。卻沒想到俞父嘆口氣,神色中帶著贊賞,“做什么都出色,不錯。”
百里觀蕭愣住,俞景灝在桌子底下捅了捅他,他連忙回過神來,笑著說自己只是運氣好,并不是真的擅長電子競技。
一頓飯吃到了早晨。俞父俞母都休息了,俞景灝覺得別扭,就自己開了車打算和百里觀蕭回兩人的小公寓。
路上,俞景灝接到了司機的電話,他隨手開了免提,一個字言簡意賅道:“說。”
司機頓了下,“俞總,剛才您讓我查的事情查到了。車牌號京b5r90,是百仁娛樂葉天那伙人,他們要參加晚上的一個局,和剛好有春晚表演的朋友在央視匯合而已。”
“葉天?”俞景灝皺了下眉。百仁娛樂是一家中小型娛樂公司,旗下混得最好的也就是個長年二線不爆紅的女演員,這個什么葉天他更是幾乎沒印象。
“是的,人并不算紅,但是跟圈里挺多大腕私交都不錯,所以這種局總是少不了他。”
俞景灝說了聲知道了,然后掛斷了電話。他扭頭看了一眼百里觀蕭,對方正望著公路前方深思,長眉緊鎖。
俞景灝說道:“明天我仔細調查一下這個人,你放寬心。”
百里觀蕭嗯了一聲。
他心思沉重是因為自己幾乎篤定,那輛車里當時一定有百里族人,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族人會也來到這個世界。夜空中的星盤瞬息萬變,最近并沒有奇異詭譎之象,這個人的出現實在是令人費解。
春晚后,百里觀蕭幾乎成了家喻戶曉的全能藝人,不僅年輕人,他圈粉甚至圈到了六七十歲的老頭老太身上。那些老一代一直看不上現在浮躁的小生小花,卻對百里觀蕭一致好評,格外欣賞他德才兼備。
春晚后的揭秘欄目給百里觀蕭單獨排了兩個專訪,mike喜滋滋地全都接了。于是原本想著年后能休息幾天,又泡湯了。
百里觀蕭在每天趕通告中,將心中那抹緊張暫時壓下去,無暇去思考。
大年初五這天,是天王巨星陳祁的世界巡回演唱會北京站。工體外的黃牛大年初二就出來活動了,那條街幾乎每天都在堵車,一不小心撞進去了就是兩三個小時寸步難行。
百里觀蕭之前答應了陳祁回來參加這場演唱會,還會與他合唱《突圍》的主題曲《嘆》。演唱會晚上七點開始,百里觀蕭下午就到了,和陳祁一起彩排了一遍。
他最近沒怎么練聲,不過他的唱腔一直都是那樣,穩穩當當,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陳祁在演出前整個人的狀態都很緊繃。越是人氣高,就越是對每一次演出都格外緊張,因為站在很高的地方的人往往更加摔不起,稍微有一點過失,失望的絕不止千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