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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下急忙收拾后續的晉姓師只一把抓住了那作勢要搶他東西的壞童子冰涼冰涼的小手,之后便毫不留情地壓低聲音就照著《姓書》上說的對被他揪住耳朵的兩個小怪物懲戒了一番。
“……貓臭臭!貓臭臭!爐灶下的貓臭臭!將這女人的性命留下!快快離開!”
“?。∩倒?!傻瓜!!”
說來也怪,耳朵里一聽到貓臭臭這詞,那本來面相還兇神惡煞的爆竹童子還真的就痛苦地怪叫了一聲,又躲閃不及地就化一大團黑漆漆的影子一下子被晉鎖陽給摁住了。
而當下看準時機就將這開頭鬧事的爆竹童子一下子抓進散發出金光的姓書里合了上去,待確定姓書里掙扎著想要逃出來的恐怖動靜終于是完全消失了,這邊沉著臉思索著剛剛爆竹童子嘴里唱的那首歌謠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晉鎖陽剛一抬頭……
他就見秦艽這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的家伙和周圍的那群激動的本地老鄉忽然一起歡呼一聲,又啪啪啪啪就給他鼓起掌來。
晉鎖陽:“……”
這熱火朝天的喝彩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里究竟是怎么了,頭一回出道就引起這么大反響的晉鎖陽一時間面色漲紅地低下頭,連臉色都顯得煩躁起來。
而意識到自己再這樣故意當眾戲弄他,他估計又得不好意思了,并不想打擾他處理那爆竹童子傷人后續的秦艽只一副終于玩夠了般笑著退后了一步,并沖他做了個手勢就示意自己去旁邊等他,接著就自動退出了人群。
見他真的走了,扶著那閉著眼睛的大嫂就彎腰捏了捏人中的晉鎖陽這才想進一步查看一下這中年女人身體的情況。
可明明爆竹童子已經被他趕走,這滿頭冷汗的中年女人卻還是痛苦地死死閉著眼睛,直到周圍人和晉鎖陽都有些疑惑不解之時,那忽然瞪直了眼睛的女人這才一下子抽搐著手腳大叫起來,又望著周圍的人驚恐大喊道,
“救命?。?!救命?。。∧銈儭銈兌际钦l!?。∥覀兗依相嵞兀。∧侵粴⑷说墓u呢!!誰來救救我!!!啊啊?。。∥也幌胨溃。?!”
第154章 苗
東山縣城內的一處鮮少有人知道的赤腳醫生門外, 染成黑青色的窗布內正傳來類似孕婦分娩的動靜。
大量的海水味道混雜腥臊的人血氣味從屋里頭涌出來, 再襯著周圍這簡陋又寒酸的醫療環境,那身處于其中的孕婦怎么著也得痛苦又無助地朝外面大叫幾聲。
可偏偏里頭除了水流的搖晃怕打聲和一個女人略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就只有一個斷句很奇怪的聲音在一邊生氣一邊打著結巴地說著‘好好……躺著……別, 別給我抖!不然肚皮里的胎水……就都要給晃光了!’。
半響那躺在簾子后面包著頭發用布蓋著臉的女人才一邊喘著氣一邊用有些害怕又焦慮地用蹩腳的普通話開口道,
“大夫,大夫!我怎么覺得我的肚皮一點都不痛哦!就和壓根沒開刀口似的!耳朵邊上還有老大的海風和水聲咯, 我這都……這都感覺快暈船了?。I??!嘔!!”
這種明顯需要說很多話來解釋的復雜問題顯然不是那天生說話結巴的大夫能解釋的清楚的, 所以過了會兒,隱約在搖晃的簾子后面也冒出了一個和那結巴大夫不太一樣的溫和男子聲音, 又嗓音帶著市儈味就給那產婦解釋了起來。
“唉, 大嫂, 不打緊不打緊,這主要還是因為你這胎是男胎,加上又是頭一回生孩子,肚子里的海風當然就會一般人大些, 忍一忍, 不太痛的, 海上的這陣風浪過去娃娃就能自己游出來了,不過您要是實在害怕,咱們可以略微多加一點診費,這樣啊咱們就能保證孩子順利出世了……”
“娃娃……男……男胎……診費……好好好,加加加,只要能保證孩子順順利利出生……啊……啊, 大夫可這海上的風浪又是什么……”
“唉,你在從前就沒聽家里老人說過么,每一個上輩子死去人的的魂魄投胎到水里之后,男孩子都是先變成海魚去海里,女孩子都是先變成河魚去河里,這世間的男男女女都在屬于各自的那番水中一點點長大,只待十月過后,肚中積攢了充足羊水的母親便有機會把自己的孩子的靈魂從海里或是河里帶回來,您的兒子現在就在一片大海中,我來找找看,這娃娃究竟躲在水下什么地方……”
這模模糊糊的對話怎么聽都有點熟悉,像是不久前也從自家龍君的嘴里聽說過,而心里這么琢磨著,手里抱著個咸魚罐子蹲在這鮐魚翁的家門口等候著的橫行介士也時不時地就要往里面瞅瞅。
一直到里頭半刻都沒消停的動靜終于是小了些,還有類似魚尾的拍打聲和女人的丈夫等家人激動又感激的驚呼聲,一個有著一雙黑白分明無法合上的魚眼睛,半張臉都被青白發亮的男人這才象征性探頭出來又著沖他招招手。
“……不好意思,久等,請進吧?!?
這聲音聽著似乎就是之前在里頭替那孕婦接生的人之一了,只是令人比較奇怪的是,那說話結巴的大夫卻暫時還不見蹤影。
而聞言,坐在門口等了快有大半個鐘頭的橫行介士也跟著松了口氣,又一步步跟著他走進另一間更小的房子并壓低聲音笑著地問詢了一句。
“唉,您……您不會就是那鮐魚翁是吧?”
“……啊,哈哈,這鮐魚翁準確地來說應該是我的父親,不過多年前他就已經過世了,他過世后我當了幾天水產商人,又和同村朋友出門賣了幾天冬蟲夏草,可都不得志,后來變干脆回來繼承我父親的遺言做了這大夫,別人呢也開始管我順著我父親的名號叫鮐魚翁……不過您也不用客氣,我從前出生于東山,鄉鄰大多叫我的本名范1青占,不過您有什么事,是家里有人生孩子還是小孩要看病的?”
嘴皮子看著挺利索,但說話德行卻不太靠譜的半吊子大夫范青占這么說著也稍微抬頭看了眼他手上的咸魚罐子,他的腦袋一整個是像魚一樣呈現出三角形的,窄窄的魚嘴一張一合顯得有些詭異,但黑色的魚眼睛的余光撇到那還裝著楊花的罐子后他的眼神還是稍稍停頓了一下。
而當下有些困惑地往外面看了一眼又沉默了,過了會兒這看不出歲數的鮐魚大夫才顯得有些懷疑和困惑地開口道,
“……話說,這好端端的,您把這小姑娘裝在咸魚罐子里干什么……”
“……”
“額,怕她裝在里面會發臭嗎哈哈?”
咸魚這引人發笑的烏龍讓橫行介士頓時也有點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半天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是自家龍君搞出來的惡作劇,只連忙搖搖手干笑了一下,又在將裝著自家睡著了的小娘娘的罐子擺在桌子上頭后,這才一邊等候著那鮐魚翁抽空過來一邊解釋起來道,
“不,不是,不是怕她身上發臭,這是我家的小娘娘……今天早上啊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頭疼腦熱了起來,還在夢中從人化了魚,她父親另外還有別的事沒忙完,便托我來專門問問您是個什么情況,能不能抓些藥讓她現在的情況盡可能好轉些,價錢好商量,只要您愿意幫幫忙……”
一聽到這話,那面上對誰都笑臉迎人的范青占也表情奇怪地瞅了橫行介士一眼,畢竟眼看著這農歷雞年都快過去了,像這么口氣大等著被宰的生豬頭去年一整年他可都沒見過了。
而當下掃了眼橫行介士的打扮又心里琢磨了一下,起初還沒察覺出什么不對勁的范青占一看到這老螃身后帶著的那一抹青金色的,令人根本無法忽視的霸道龍氣頓時瞪直了眼睛,半響被這位嗓子眼里差點都被嗆著的青占老兄才一臉諂媚地站起來搓搓手道,
“哎喲,哎喲,剛剛……剛剛是在有失遠迎?。∧峡催@氣派應該是赤水里頭來的龍宮文書吧……龍君他老人家最近身體可好!吃得可好?睡得可好?還是和以前一樣為咱們東山的魚魚蝦蝦謀福祉吧,我和我家阿堯可是每年都去龍王祭上給咱們龍君上香納貢,希望他老人家一切都好,長命百歲的,不過不知龍君會在東山停留多久呢,今天不知有沒空就來寒舍吃頓便飯,小人一定夾道歡迎啊哈哈哈……”
橫行介士:“……”
這條市儈魚一副這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樣子讓橫行介士頓時無言以對地抽了抽嘴角,但他今天是來給楊花看病的,所以也沒心思擺官威去教訓這小子,只敷衍著和這明顯沒什么醫德的家伙一塊假笑了一下又揮揮手道,
“唉,龍君公務繁忙,便飯什么的我看還是免了,今天我主要就是過來想給小娘娘看個病,畢竟這是龍君的掌上明珠,你可懂得我是什么意思啊青占兄……”
“哦哦哦,懂懂懂?。∥艺婢涂?!我真就看……唉,你看我實在是有眼無珠,咱們龍宮的小娘娘我剛剛都沒看出來……”
這話說著,當下就急急忙忙地站起來,嘴巴子利索的范青占一邊陪著笑一邊就象征性象征性地端詳起了罐子里身形小小,渾身發光的楊花。
可待看清楚她身上特殊的色澤和魚鱗上銀白色的花紋之后,起初還沒上心的范青占卻是忽然身子一僵又傻眼了,半響他才有些表情古怪地抿了抿唇,又面色古怪地摸摸下巴喃喃道,
“……咦,不,不可能啊,這不是……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這女孩……”
“嗯?又怎么了?什么叫這不可能?是看出什么問題了嗎……”
橫行介士這猛然間有些著急和慌亂的眼神一時間到讓范青占有點沉默了,但仔細想想,內心其實沒什么底,只隱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的他卻也沒著急開口。
而當下轉過身又臉色遲疑地往后面叫了聲楊堯給我你出來一下,過了會兒那先前還沒露過面的‘結巴大夫’才撩開簾子板著臉踱步出來,又用他看上去最多只有一米五不到的小個頭疑惑地瞪著大大的魚眼睛看了下青占魚和橫行介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