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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辦法,既然剛剛都主動和對方聊了,此刻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聽下去。
所以當下心里頭已經有點不耐煩,但在某人面前必須還要保持著一絲‘我其實有點興趣’的秦龍君只能故意裝傻地搖搖頭將這場災難性的對話進行了下去,又眼看著在他耳邊說了一大堆在山里遇到什么狐貍,狐貍后來消失了的晉鎖陽皺了皺眉這才繼續往下說道,
“……我懷疑在東山的上方有一個外人所不知道的入口,這個入口和范村的來歷有關,也和公雞郎的巫術有關,我今天甚至親耳聽見了從另一個很遠的地方傳到這里來的聲音……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我之前之所以無法找到下山的路,不是因為公雞郎把我帶到了我完全不認識的陌生地方,而是因為我現在可能已經不在我原來的那個世界了……”
……
“我這樣說,你能大概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嗎,秦艽?”
作者有話要說: 舅媽:雖然我和我老公腦回路不同,但我們還是要談戀愛!
舅舅:?你……你老公是誰?
第147章 楊
晉鎖陽這么一說, 秦艽臉上的表情也跟著短暫性地停頓了一下。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一直在試圖隱瞞著青年的事情居然被這家伙給提前發現了, 而且看樣子,他還真就是根據自己今天在山上遇到的那些事給琢磨出來的。
而如果不是那一晚從河水里救了他的時候便已經提前發現了這事, 自己如今也未必能完全猜到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所以當下心里也不知道該宰了那只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倒霉狐貍好, 還是怪身邊這個家伙簡直一點都不好蒙好。
很明白一旦讓他徹底了解到這里和他所說的東山根本就不是一個時間, 對自己心里目前還在盤算的那些事絕對沒什么好處。
可如果硬是從中干涉不讓他試圖去了解,關于這件事的調查又未必進行的下去。
所以權衡之下秦艽最終還是神色逐漸趨向冷靜地瞇了瞇眼睛, 又在顧慮著自己現如今也在追查公雞郎這件事的基礎下, 這才盡量保持著語氣正常,并配合著青年之前的話往下問了一句道,
“所以……你現在的意思是, 你是從一個和這里時間不太一樣的東山來的?”
“嗯, 但……我目前也只是一種猜測,我的手機早就因為高空墜落的時候摔壞了,所以并不能確定這里和我那個世界的具體時間差,但我之前就問過范細, 這里的東山政府顯然和我知道的并不是同一個, 更沒有那些我之前所認識的人, 可同樣是東山,為什么會出現這種奇怪的情況,這就讓我一直有些沒想通……”
“……”
“但結合今天發生的事,我忽然間就意識到,時間在東山也許代表的并不僅僅只是時間,還可能是一種距離, 或是特殊的空間衡量單位,在過去的一些流傳于民間的志怪故事,如《桃花源記》《1支諾皋》中時常有外人忽然闖入一個未知世界的相關記載,這其實……也都和我現在遭遇的情況很相似……”
“……”
“加上,我當時從山上掉進來的時候時差感不強,醒過來的時候剛好隔著一個晝夜,也許這里,就是我那個世界幾天前或者幾天后也說不定,而且,最關鍵的是……我發現兩個東山其實在某些情況下也存在著一些特殊的關聯,比如赤水龍王的傳說在那一邊的東山縣城里同樣也存在,這就更說明這條入口是活的,不是死的,有些相關信息也是流動和互通的……”
聽他這么幾乎分毫不差地和自己分析著這些目前已經得知的線索,作為本該活在傳說故事中的赤水龍王本人面上自然也沒有泄露出絲毫他其實早就知曉內情的樣子。
而顯然一個生活在范村多年且背景十分神秘的‘活人’,自己這樣一直裝作這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好像也有些不合常理。
所以當下他只是順著晉鎖陽的話往下和他針對這件事的前因后果又隨便聊了幾句,期間還借著村里老人之口故意告知了關于自己剛剛得知的老孩子的來歷。
等注意到晉鎖陽明顯被老孩子那惡心的要命的出處給弄得臉色不太好,原本就是想要到達這個效果的秦艽這才不置可否接下去地說道,
“小孩子被邪術榨出肉身里最后一滴油水,最后只能變成丑陋衰老的‘老孩子’被湘西巫師驅使的故事從古至今都有,這些‘老孩子’之前聽命于公雞郎把你一路帶到這兒,顯然,它們就是除了控制它們的公雞郎之外唯一知曉這條來往途徑的人……而如果真如你所說,那首老孩子們一直在嘴里反復哼唱的《抓公雞》就是一切事情的關鍵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提供一個相對有用的線索。”
“……什么線索?”
一聽到他這么說,面色一變,又抬眸迅速看向他的白發青年臉上的神情瞬間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而早就知道這條單獨的線索今后可能會在這里派上用場的秦艽見狀也沒故意有吊著他的胃口,只若有所思地挪開眼睛,又揣摩著晉鎖陽此刻的內心想法繼續往下緩緩說道,
“我猜你也許后來也親口問過范阿寶和村里的孩子,他們最開始究竟是從哪兒聽說那首《抓公雞》的,可是他們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普遍忘性大,也許隨便從哪兒聽到了一句就記下了,根本也記不得這種東西具體的出處。”
“……”
“但很明顯,一首這么奇怪又復雜的兒歌要在一個地區大范圍傳播總是需要一些途徑的……可村里的孩子們平時能接觸到的東西有限,所以之后還真的讓我找到了一點注蛛絲馬跡,你知道那首公雞郎殺死八只雞的童謠最早是被那位有心人寫在了什么地方?”
“……寫在哪兒?”
“在米果紙上,一種曾經在山底下到處都能買到的花生米果,里面就夾了這樣一層薄薄的糯米紙,我們本地也叫米果紙,楊花從小就不喜歡吃糯米和花生這類東西,所以就算有人給了她這種米果,她每次拿到后也是偷偷扔掉或是吐掉……但以往春節的時候,本地幾乎每家每戶的小孩子都會吃這種米果,米果紙的外面就畫了一只年畫上面的那種大公雞,所以這種米果又叫公雞米果……”
“……”
這么說著,低下頭的秦艽也順勢將先前他就準備從家里帶到晉鎖陽,但一直沒拿出來的東西取了出來。
等抬手拆開手里的那個簡陋的,底下印有東山食品二廠的大紅色包裝米果,又把里頭已經變得有些黏黏糊糊的透明色糯米紙抽出來給他看了一眼后,月光下清晰辨認出上面的確依稀印有密密麻麻字跡的兩人這只一臉復雜地雙雙對視了一眼,接著才聽著神色不明的秦艽瞇著眼睛繼續往下面道,
“你看,果然,因為這層薄薄的糯米紙只要一含到嘴里就會迅速化掉,所以用糯米紙傳播下兒歌的人幾乎是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的,而只要小孩子剝開來吃米果就一定能看到上面的字,要知道,侗族多年來其實并沒有自己獨立的語言和文字……”
“……沒有文字?”
“嗯,因為本民族能歌善舞,所以一些特殊的音符聲調就連小孩子都會輕易辨認哼唱,你是外地的來的可能也不清楚,但原先制造這種公雞米果的食品廠就在山下的一個巴中川劇團旁邊,只是幾年前碰巧已經倒閉了而已……”
“……”
“所以在你來到之前,其實那個擅長邪術的公雞郎就已經準備用這些寫在米果上的兒歌對范村的孩子下手了,兒歌一傳一,十傳百,很快就會把兒歌迷惑了神智的孩子們就自動被往山上引,只是碰巧那天又遇到了你來到山里的這樁事,被引上林子中的范阿寶他們才能碰巧幸免于難……”
來來去去的,關于公雞郎的種種線索居然最終還是指向了山下的另一個東山縣城。
眼看著秦艽把那張或許沾著無數小孩子性命和血液的糯米紙用手指搓軟又丟進雪地里一點點融化掉,晉鎖陽一時間神情凝重,思緒似乎也隨著他的話不由自主地往山下的那個神秘莫測的川劇團和那個米果廠去了。
只是令他的心底感到始終有些許疑問的是,他覺得自己身旁的人在這件事上似乎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冷靜,仿佛完全司空見慣一般,和他在人前表現出來的完全不愛管相識的態度又有一點出入。
而相對的,秦艽一開始決定大半夜和他出來見面的時候,腦子里或多或少還懷揣著些見不光的想法。
可剛剛被這滿腦子還都是他那些忙不完的正經事的家伙這么一番影響后,他腦子和身體里的那團邪火居然也莫名其妙地跟著冷卻下來。
所以稍微收斂了點心思的秦艽一時間倒也沒有注意到一旁的晉鎖陽對自己的揣測,只面無表情地思索著接下來他們所共同需要面對的事情,又在歪著頭稍稍停頓了一下,這才捏著自己發僵發冷的手指低頭望著兩人面前的那塊白茫茫的雪地沉聲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