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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三四點,天還未亮,昨天被自家龍君狠狠教訓了一頓,又趕下山去的橫行介士就鬼鬼祟祟從秦艽家的廚房水缸里又一次爬了出來。
而他這一行的目的主要是將自己昨天下山好不容易得來的某些消息帶上來息功抵過,順便再給自家龍君好好道個歉的。
畢竟再怎么說,之前先出言不遜,又戳人痛處的可是他,自家龍君后來氣成那樣也是應該的,所以無論從哪方面講,他這個做屬下的都該深刻反省,然后好好辦事以此來報答自家龍君。
這般想著,蹲在水缸旁自我反省的橫行介士也露出了些許慚愧的表情,隨之給自己在心里悄悄打了個氣,這才慢吞吞爬出了水缸又朝著小廚房外的民居爬了過去。
可哪怕十分小心,他的腳步聲還是被某位一整晚都被重感冒和某種難以描述的生理反應困擾著的秦龍君聽到了,并在自己冰涼的被褥下很不明顯地動了動。
屋檐外邊隱約傳出來廚房泵頭在往下不斷滴水的聲音,悉悉索索地一聽就是某個昨天被他教訓了一頓的老東西又要找上門來了。
可就在床上赤裸著身子躺著的秦艽試圖往床邊挪動,順便想找雙鞋下床查看的過程中,他的手不知為何還碰掉了枕頭邊的什么東西。
而這一次,他卻沒有再犯昨晚那種低級錯誤,倒是在那東西自己掉下去之前,就果斷地伸出手并迅速接住了它。
體型輕巧的竹筒輕輕落入手掌中,隨之就被拋回到了枕頭邊上。
再等撐著床慢慢坐起來的男人表情煩躁地抬起頭,并望向自己的手掌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他這才感覺到昨晚自己身上的那種不停冒冷汗和打冷戰的感覺其實幾乎已經消失了。
雖然耳朵和后頸等位置的皮膚不可避免還是略有些余熱,但是仔細感受下皮膚表面和血管內部的體溫,應該是已經恢復他平常作為大型冷血動物的那種一成不變的冰冷溫度了。
這般想著,帶著一身還未完全散開的起床氣,半靠坐在床上的男人也下意識抬起了灰色眼睛。
當注意到剛剛那個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出現在他房間里的鬼東西又被自己丟到枕頭邊上后,眼神略有些奇怪的秦艽也沒有吭聲,可稍微過了一會兒之后,隱約想起了什么的他卻還是歪了歪頭,又不由自主回憶起了昨晚清晰發生在他和一墻之隔的某人之間的那些對話。
【是鼻子很難受是嗎?其實你可以先不用像剛剛那么著急,低下頭用嘴調整一下呼吸就可以了。】
【……】
【兩只手,小心點捂著自己的鼻子就好,沒人在看著你,張開嘴呼吸看看就可以了。】
【……】
腦子里到現在還徘徊著昨晚那場誰都沒想到會就這樣隔空發生的尷尬對話,青年嚴肅又耐心的語氣好像壓根就變過,一副從來不會沒禮貌地主動揭穿他人窘迫的老好人樣子給人的感覺還真是幾輩子都沒有變。
而明明孤身一人從另外一邊那個正常的世界落入這樣詭異陌生的環境中對尋常人來說應該心理壓力極大的。
可偏偏人家晉姓師還真就是天生淡定又沉著,遇上這種事一點不吃驚就算了,反而在兩三天之內就快速地在范村適應下來,并尋找出了最適合自己目前情況的逃生方式,這倒讓人不由得有些在意起這個整天一聲不吭的家伙腦子里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而哪怕他之前能稍微表現得像個普通人一樣稍微驚慌失措甚至是心理接受能力差一點,作為置身事外的旁觀者的自己都可以趁這個機會鉆些空子去接近他。
但他偏偏還就真的看上去什么不需要,一副什么事他都可以完全自己可以解決的討厭樣子就這樣把來自其他人的好意給直接拒之門外了。
只是從某種程度來說,也正是這種性格堅定到壓根難以動搖的人,要讓他真正地記住一個人或是為了什么人而改變和動搖自己的想法才更困難。
因為對于他這種早已經習慣了心如止水的生活,性格也和和尚一樣死板又難搞的人而言,很多存在于世間的,能夠引人犯錯和迷戀的東西其實本身就是對他缺乏誘惑力的。
想到這兒,秦艽神情似乎有些古怪的情緒閃過,但之后倒也沒有表現出對這一切有什么特別嫌棄和不滿意的樣子。
畢竟,從他最開始認識的那個家伙開始,這個人就一直是這種整天淡定到死,好像一點都不知道害怕和膽怯的死人性格。
所以與其說他現在是在討厭這樣沒辦法給他一點迂回接近機會的青年,倒不如說他最開始其實更擔心自己會真的看到一個如橫行介士所說的,連內里和性格都已經面無全非到他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不過幸好,就在他險些也要跟著相信了旁人那些無聊的勸告之前,某人自己就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
有些東西其實從不因彼此分開的時間長短和漫長的等待而改變,而他前幾天的表現確確實實是因為來自外人的一些壓力而有點神經緊張甚至是敏感的過頭了。
而這般想著,此刻往旁邊轉了轉灰色眼珠子的秦艽也歪著頭出了會兒聲,隨之才抬起手一點點抽出了枕頭下面那張自己之前故意私藏下來,并沒有歸還給某人的半張照片,又拿到放在眼前來細細地打量了一眼。
“晉……鎖陽?”
這壓著舌尖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的奇怪語氣乍一聽還真有種強大的食肉動物盯上弱小的食草動物的陰森感覺。
一時間瞇著眼睛也不吭聲的秦艽若有所指地盯著照片上面目雖然模糊,神情嚴肅可愛的白發小男孩,想著想著還是不可避免回憶起了昨天晚上在他的耳朵邊不停耐心安慰人的聲音,又在心底忍不住懶洋洋地搖了搖尾巴并不無感慨地喃喃一句。
感謝楊花,感謝老塔,感謝那個又蠢又笨的死孩子范阿寶。
嗯,或許,還得感謝弄出了傳聲鬼這么好東西的晉姓師本人。
總之……他和某種之間的有些事在最終還是朝著他最開始預期的某種目的去了。
雖然,這輩子也是個人好心善活雷鋒的某位姓師估計永遠都不會知道,如果說昨天一開始打出去的第一個傳聲鬼還可以說是酒醉狀態下的龍君完全無心之下的舉動。
后面那次通話包括之后發生的那一系列在晉鎖陽看來的‘意外’,則更傾向于是秦龍君在清楚地判斷了當時雙方的情況后,故意想要對方知道并記住自己這個存在才做出來的。
而昨晚厚著臉皮,豁出老臉去也向青年有意做出那些‘示弱’和‘裝傻’的幼稚行為前,腦子和身體其實也都是相當清醒和冷靜的。
一點點地帶著誘惑和試探意味袒露出自己平生最狼狽的一面讓那頭的青年忍不住出聲安慰自己,又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那種被他主動關心和好不容易注意到的感覺,這似乎也是他昨晚無心得到的重要收獲之一。
雖然短期來看確實還是雙方素味平生,也根本沒見過面的陌生人,但至少有了這一層最初的朦朧印象,以后想要再以這種方式聯系和接近對方什么也就容易多了,畢竟那短短的一步之遙對于他來說已經不再可怕了。
而誠如外人所說,復雜深沉的心思從來不太好猜,也絕不會讓別人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的秦龍君這般想了想,最終還是歪著頭愉悅地揉了揉自己被刺青和鱗片斑斕包裹的后頸。
等他聽到外頭十分微弱地蟹鰲敲擊聲后不置可否地抬起頭,暫時還是打算裝作什么也沒發生的秦龍君這才將那張暫時不想讓其他人發現的照片給好好地放了回去,又朝外面漫不經心看了一眼。
“龍君,你,你醒了嗎……橫行介士……現在有……有要事求見……”
這氣喘吁吁的聲音一聽就是連夜幫自己下山調查事情到這會兒才匆忙趕回來的了,昨天故意給了他三天死限,但其實向來不喜歡別人和自己拖拖拉拉把事情弄到最后一天才完成的秦艽聽到這兒其實也沒什么太意外的反應,拿過手邊的衣服慢慢站起來又朝著外頭出聲來了句。
“小聲點進來說,楊花還在樓上睡覺。”
而一聽到自家龍君意外地竟然沒什么喜怒摻雜,甚至難得還有些放松下來的懶散聲音,門外鬼鬼祟祟探著頭,想看看他醒沒醒的橫行介士也松了口氣,隨后才注意著不發出過多的動靜,又推開門往這間破破爛爛的小屋子里抬腳邁了進來。
可一進來,他首先就聞到了屋子里和床上那股還沒散開的龍涎香味道,再等神情明顯一愣的橫行介士一抬頭,他便見自家今天精神明顯不錯的龍君敞著的上衣下露出精壯的腹部線條和下腹隱約鼓起的地方。
這個發現讓橫行介士瞬間有些尷尬,但明白作為一個欲望強烈且目前還單身多年的成年雄性,自家各方面都很正常甚至高于常人的龍君大清早會這樣其實才比較正常,所以當下他也沒敢吭聲,只在自家龍君明顯有些不悅的眼神中才把自己不安分地眼睛給強行挪到了旁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