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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下山?都,都不和人家說一聲嗎……這,這不太好吧?而且廚房里這些東西還不確定是不是這家人自己拿走的,萬一我們一走,她回來發現東西不見了……”
“唉,您,您看您這話……您其實還是懷疑我們,學生,還有鄭大姐夫妻倆的意思嗎?這可就傷咱們的心了啊……我就和您老實說吧,其實啊,我凌晨起來上廁所的時候就悄悄看過了,旁邊的稻草屋子根本沒有人睡下過,這個家也根本不像是沒什么孩子……”
“……”
“所以我當時就猜,那大嫂啊估計也沒對我們說太多真話,昨晚那么說也許就是怕咱們吃了她家的東西,所以才說家里有那么多口人東西總是不夠吃的……至于您說的那些問題,咱們可以把住宿一晚的費用留一留,再留封簡單的便條在桌上……至于什么等在這兒什么的,我覺得就沒那個必要了吧,到底是萍水相逢,咱們也沒必要把什么不認識的人都想的那么好……而且要是再不下山,說不定今晚這天就又要——”
話沒有說完,原本還攤開手沖大伙侃侃而談的司機小孫就忽然停了下來,因為他猛然間注意到廚房門口多了個神情茫然,嘴唇慘白,臉色乍一看簡直難看的像鬼的陳如沁。
可不同于平時那副總是斯文內向不愛吭聲的樣子,今天這大著肚子的奇怪女人卻一直將自己呆滯詭異的視線鎖定在了廚房已經被他們給連夜收拾和擦拭干凈的黑色磚塊地上。
而不自覺就想起自己昨晚是怎么在這兒割開那只雞的脖子又把它給開膛破肚的,被她這幅仿佛知道什么隱情的模樣搞得心里莫名心虛的小孫剛要咳嗽一聲開口問她這是怎么了,面色慘白的陳如沁就忽然痛苦地捂住嘴,又顯得十分難受地對著地上劇烈地嘔吐了起來。
“嘔……嘔……”
伴著這陣陣讓人胃酸的嘔吐聲,陳如沁這活生生要把腸子都吐出來的難受樣子也把除了沈老先生外所有偷吃過雞的人都弄得面色難看了下來。
因為他們其實并不理解陳如沁究竟是怎么了,只覺得她這幅像看見什么讓人反胃了的東西的表情怪膈應人的,就好像在提醒他們究竟做了什么虧心事一樣。
而見情況不對的沈老先生第一時間上前扶住她,又連聲詢問起她究竟怎么了,依舊無法拯救大著肚子的女人蹲在門邊發出的陣陣干嘔聲。
“對……對不起……我剛剛忽然不舒服……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怎么了……就是很想吐……”
一點點艱難地開口解釋著,陳如沁這么突如其來的一吐,可把在場的其他人給直接弄懵了,過了會兒還是那生怕自己要跟著背上什么責任的鄭先生夫妻一臉緊張地躲在旁邊小聲嘀咕道,
“老婆,那個陳小姐她這究竟是怎么了?不會是忽然要生了吧……這荒郊野嶺的誰能給她接生……萬一出了什么事不會要我們背責任吧……”
“呸呸呸……你……你這男人也真是,整天瞎胡說什么……這事和我們有什么關系……又不是我們害得她……你生怕別人不知道怎么訛我們是吧,趕緊閉嘴……”
鄭女士這話說的擺明了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陳如沁聞言只閉著眼睛瑟瑟發抖地不吭聲,而見狀簡直無話可說的沈老先生似乎也意識到陳如沁目前的情況和連日來的奔波和饑餓脫不了干系,所以他只能自己先扶著完全站不穩的陳如沁給她掐了掐人中。
等注意到她是真的手腳發涼,嘴唇發黑,瞳孔也呈現出擴散放大的癥狀來,擔心她身體方面的問題會影響到腹中孩子的老爺子先是抬頭看了眼廚房外面已經空了的雞籠和雞蛋筐子,這才顯得有些無奈地看向面前的這些人又開口道,
“行吧,事情既然都已經這樣了,那也只能這么辦了,小陳現在的身體必須要盡快下山,就照小孫剛剛說的做吧,留封信和那位大嫂解釋解釋再把咱們的住宿費結算一下,待會兒,大家就直接動身……”
“好好好,您同意就好了哈哈……鄭大姐,快快,咱們把東西拿一拿,準備下山去吧……”
大概是沒想到固執古板的沈老爺子居然會因為陳如沁的身體原因而選擇徹底妥協了,心中自覺竟然占了回大便宜的小孫和鄭女士他們一個個樂得眉飛色舞的,強壓下心頭的喜悅這才一個個跑出去到屋子里收拾自己的東西去了。
而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小孫和鄭女士夫妻倆注意到身后的沈老爺子應該聽不到了,這才頭碰頭在一塊笑著嘀咕了幾句,等看到那司機小孫一副自信沒有任何人能找到那母雞的嘚瑟樣子,鄭女士只略顯嫌棄地看了眼他,又略顯得意地瞄了眼廚房里面并開口打趣道,
“行了行了別顯擺了,知道你功勞大,昨晚那頓不就你吃得最多嘛,連那母雞肚子里活掏出來的,最滋補雞卵子可都給你一個人吃了……不過你看看,還是我昨天晚上說的對是不是?就不該給這倆個人留下任何東西,不然你看咱們今天走不走的成,肯定還得為了這吃雞鬧騰半天……不過這么說起來,你到底把剩下來的那些雞毛骨頭還有雞頭都扔哪兒去了,不會被他們給發現吧……”
“不會不會哈哈,鄭大姐,你就放心吧,我藏的那個位置隱蔽著呢,保證不容易讓人發現……沈老師他們自然也發現不了……只要把那些學生們都好好嚇唬住不說真話,這件事保證萬無一失……”
嬉皮笑臉的小孫這么說著也和面前這對夫妻比了個手勢,聽到這兒,這對夫妻倆也終于是放心,接著大伙就各自心安理得地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去了。
而在廚房內,親眼目睹著剛剛那一切的發生,和沈老師一塊留下的陳如沁的臉色也跟著白了下來。
可明明有心想說些什么的她,或是證明些什么的她,卻因為嗓子眼里還堵著的那些骯臟的嘔吐物而始終發不出正常聲音。
昨天我看見的難道真的是夢么……昨天晚上我看見的那些真的都是夢嗎……
這般想著,披頭散發的年輕女人余也不自覺痛苦地閉上眼睛,因為親眼看著干干凈凈的廚房地面和還有小孫他們言之鑿鑿的樣子,腦子里一片混亂的陳如沁忽然也有些無法確定了。
而給她小心地捏了捏脈的沈老先生見陳如沁這幅整個人都魂不守舍的樣子,心里也是擔心焦慮的很,所以他只能皺著眉又是繞過之前的那個話題好心寬慰了她幾句,想了想還是盯著陳如沁用一根細繩子系在脖子里的虎威搖搖頭這般開口道,
“昨天晚上特意讓你將虎威帶在身上,你今天起來卻還是被驚嚇成現在這樣,所以肯定不止是因為懷孕所以體虛這么簡單,應該是被這深山老林里的某些生靈的邪氣入了身了……可這孩子偏偏還沒有出生,又還沒有正式什么名字,算是無根之人,按古書上的說法是最容易被孤魂野鬼騷擾的了……”
“……”
“可待會兒咱們這一行人還得往更遠更偏的山里去,沒有屋檐遮蔽的百年老林子,我只怕你和孩子會在里頭越發難受煎熬……可小孫他們又都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到時候恐怕還要鬧出事端來了……要不這樣,小陳,你不如……就現在趁大家還沒準備出發前,提前給這孩子想個小名或是臨時的名字什么的擋一擋這劫數也好……”
“名……名字?”
大概是從來沒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低頭摸著肚子的陳如沁一時間也有些呆呆地愣住了,而看她這幅一看就一點沒有做母親經驗的青澀樣子,隱約能看出來這孩子的到來肯定不在她意料之內的沈老先生也有些無奈,只能耐心地看了這傻姑娘一眼又緩緩解釋道,
“是啊,名字,有名有姓這才會是一個完整的生靈啊,不然怎么我們日常生活用的那些家具擺設怎么都會稱為死物,因為有名字的東西才有靈性,姓與名是每個人生來就被施下的子孫咒,是能保護咱們一輩子的……”
聽沈老先生這么說,頭一次做母親所以什么也不懂的陳如沁也不自覺地有些緊張起來。
可她之前確實沒有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加上某些比較私人復雜的原因,她更是一點都不想讓肚子里的孩子和某個同樣給予他一半生命的人再惹上關系,所以一時間面色愁苦的陳如沁只疲憊難受地垂下眸,又捏著自己蒼白的手指猶豫著開口道,
“我父親……也就是寶寶的外公……在我這次離開家來東山縣之前……其實已經給寶寶起過一個名字……”
“哦?叫什么?”
“……鎖陽,小名就叫,陽陽……”
“嗯……這名字倒是不錯,是味藥材,聽上去也古樸,你父親一定也想了很久,那寶寶的姓呢,你是想……?”
“那個人……不是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更不是什么好父親……我,我也不是什么負責任的母親,所以跟著我們兩個人誰姓……這孩子以后都不會有出息……”
“那你是想……”
沈老先生略帶疑問的眼神讓臉色蒼白的陳如沁沉默了一下,等從自己的裙子袋中小心地摩挲了一下,又拿出一個小小的,被手指摸得表面都快沒字了的白色紙符,她這才紅著眼睛一字一句開口道,
“……這其實是我第二次來東山縣了,這次原本是想來好好還個愿的,我兩年前第一次過來的時候,曾經一個人在范家廟求過一道符,因為聽說這里的家廟特別靈驗,所以我當時就希望……自己能有個孩子,哪怕是能留住那個人的孩子也好,可那次拜了很久,香臺上的范家老祖宗都不理會我,連買好的香和燭臺都放不上去……可等我人快走的時候,那廟里的看廟婆卻忽然跑出來把這符給了我,說我人剛走,范家老祖宗的泥塑人手掌心里就掉下了個這么個東西,等我打開來一看,就看到這紙上寫了個字,然后過了一段時間,我就真的懷孕了……”
“什么字?”
“……晉。”
“晉?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