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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著,面露遲疑的廖飛云就想把之前發生的那件奇怪的事都干脆和秦艽說了,可他剛準備開口,坐在他對面的秦艽卻忽然臉色一沉坐直身體,又刻意放慢動作將蒼白的手指貼在自己唇邊噓了一聲。
“怎……怎么了?”
“……有人正在我們頭上爬。”
“不會…不會是之前那些陰尸又跟著我爬過來了吧?”
“……”
聽廖飛云這么膽戰心驚地說著,將視線落在一旁那個昏迷不醒的小子身上的秦艽順勢站了起來,又將自己落滿鱗片的臉和陰森詭異的蛇眸轉向了上方,而當下惡狠狠地伸出手一把從上面的洞口處拖拽出一個尖聲慘叫的身影,廖飛云只錯愕地看著那丑陋狼狽的眉祟被秦艽摁在墻上‘哎哎’地哭泣了兩聲,又顯得有些匪夷所思地開口道,
“誒,這不是眉,眉郎嗎?他怎么在這兒?”
眉郎的這幅長相和尊榮,秦艽和廖飛云明顯是化成灰都忘不了,更別說直到此刻他還哆哆嗦嗦地護著自己的眉毛,而看到自己竟然被他倆抓住了,那倒在地上如同喪家之犬的眉祟也忽然尖著嗓子怪叫了起來。
可眼看著咬牙切齒的他又要上去抓撓秦艽的臉,卻還沒來得及碰到就被面無表情的秦艽單手一把摁在了洞壁上掐住了脖子,察覺到那熟悉又令他作嘔的蛇鱗味離自己很近很近,那滿眼寫著恐懼的眉郎這才顯得又怕又恨地大哭起來道,
“我……我是自己逃出來的……我是自己逃出來的,剛剛老祟主在龍池邊發瘋殺人的時候……我看情況就不對就自己逃出來的……啊啊……放了我放了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殺人?老祟主要殺誰?”
像是劃重點一般地問了一句,眼睛陰森森的秦艽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開始冰冷了下來,而被他強行推倒在墻上的眉郎見狀也瞪起眼睛咬了咬牙,半天才在廖飛云和秦艽的注視下神情瘋癲詭異地齜牙咧嘴道,
“我沒有偷東西……我沒有偷東西……那個白頭發……白眼睛的……老祟主的財寶……吃了一個還有一個……這么多年了……老祟主……老祟主終于要抓到他,再一口口地吃掉他了……證明我沒有偷東西啦哈哈哈……哈哈哈……”
第117章 贏
夜色中的落霞山莊, 從窗戶下面快速爬進來的老貓正鉆在書桌底下扒拉著晉衡抽屜里的東西, 里頭隱約有幾本邊角輕輕卷起的志怪舊書,筆尖都快風干了的朱砂筆還有大小各異的私人印章之類的, 除此之外, 最下面的地方就只小心地壓著一張發黃的照片和一本日記。
因為照片是背面朝著上的, 所以第一眼看的就是后頭寫著幾個屬于小孩子的記錄日期的字。
而只要再輕輕翻過照片可以發現,在照片的正面其實也用同樣的筆跡標記著幾個紅色小字, 其中有‘爺爺’, 也有‘姐姐’和‘我’,而在照片更旁邊的地方, 還有‘董叔叔’和‘張阿姨’這幾個名字。
可令人感到萬分奇怪的是, 這些紅字標注著的地方, 除了‘姐姐’和‘我’的地方站著一對孩子,其他的地方便都是空的,看上去并沒有任何人的存在,唯獨留下一對年紀還小的姐弟在正中間相互依偎著看著鏡頭外面。
而也許是因為年代久遠的關系, 所以看上去像弟弟的那個孩子還很小, 一眼過去個子偏矮只能被自己微笑著的姐姐圈在懷里低著頭, 像只認真堅定偏偏卻又很容易害羞的小兔子。
可即便是這樣,還是能看得出來他繃得緊緊的小臉上里還是有不少表達得很含蓄的開心的。
只是此情此景落在眼里,卻只讓桌上沉默地蜷縮著的老貓的眼神更心酸了,半天它才輕輕地吸了吸鼻子,并趴在桌上小聲地嘀咕了一聲。
“傻孩子……”
這么一聲嘆息落下,書房內仿佛徹底靜了, 將內部凌亂的抽屜里面稍微收拾了一下的老貓叼上自己想要的東西便跳出了晉宅的窗戶。
而接下來一路匆忙穿過寂靜的落霞山,又在楊川市夜間通明的街道上最終找到了三兩胡同的某間民宅外,毛色蓬亂,確認自己應該沒找錯地方的老貓先是焦急地蹲在地上扣了扣門,又在看到小院子的門被緩緩打開后,露出一張蒼白衰老的面頰。
而本打算和面前的女人開口說些什么,卻只看見里頭一臉恐懼的馮至春下意識地就準備掩上門,這脾氣本來就不怎么樣的老貓當下就吹胡子瞪眼地擋住了門又厲聲開口道,
“你還給我故意躲什么躲!贏氏女?。 ?
它這么扯著嗓子一喊,被嚇了一大跳的馮至春也順勢跌坐在了地上瑟瑟發抖了起來,而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老貓哆嗦著嘴邊的胡子才開口道,
“我知道你一心想做凡人……不愿做蛇女……也不想再過幼年被人厭棄的生活……秦玄那畜生當日在林中奸污贏氏的一個姑娘生下了你母親的第一位祖先,你母親的祖先又被贏氏的人滿懷厭惡地折磨,驅趕,最終趕到人間過了這么多年……可恰恰也是這樣,你母親馮氏這一支恰好躲過了贏氏的滅族之禍,又被老秦那樣的老好人庇佑著活到了如今……但秦玄的血脈卻自此在你母親這一支留了下來……”
“……”
“你母親忘不掉祖輩的仇恨,所以一直討厭蛇這種東西,所以從小就虐打你,你害怕了做蛇女的滋味,便拼死舍去蛇尾和凡人結了姻緣,可第一個生下來的孩子到頭來還是條蛇,這讓你一下子就想起了被自己母親從小施虐的痛苦,毅然決然地把那個孩子給扔了……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心里是苦,你心里是恨,但你多年前的受的萬般折磨,最后也因為你的緣故都到了你的兒子身上……秦氏當年給你龍母辭,是讓你能明白龍母發現愧對自己孩子時恨不得立刻死去的心,早日幫助那兩個孩子親自化解姒氏和秦氏多年的仇恨,可你,你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
“我……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別問我!!!”
被這壞脾氣的老貓教訓的頭也不敢抬,一直以來馮至春自己的身世和拋棄秦艽的真實原因都沒有被揭穿過,所以眼下貿貿然被再次提起,她臉上的神情自然是慌亂緊張得很,只會像個瘋子一樣大叫。
而這老貓見狀只顯得異常暴躁地來回踱著步,又在將爪子氣勢洶洶地指向馮至春的鼻子后才開口道,
“還敢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凡是個稍微關心自己孩子一些的母親!就該知道一個平時不愛哭鬧的孩子故意對你哭鬧!是又多想引起你的注意!多想讓你給他一點關心!那么一顆活生生,血淋淋的真心??!你兒子當年親手給你們一家挖出來的時候你就沒有一絲慚愧!這么多年你揣著明白當糊涂我也不怪你了,我只問你一句,你知道你兒子當年在孤兒院的時候,每到下雨就一個人撐著把傘等在外面的事嗎?”
“……傘?”
“一把很破的雨傘,傘面上畫著梅花,他帶在身邊很多年,想起來什么沒?”
瞪著眼睛的老貓這么一說,馮至春的臉色也慘白了下來,因為她忽然想起來自己曾經在何年何月見過那把傘了。
而當下悲涼的眼淚就順著臉頰掉了下來,見她這幅追悔莫及的模樣,那通體雪白,眼睛顯現出金色光芒的老貓這才冷冷地看著充斥著紅月的天上開口道,
“初五的黍米發了芽,天上的龍就要死了……還能站起來就現在快同我去一趟陰司!再不趕過去!你那一輩子都癡情又重情的兒子……怕是要想不開陪著我那苦命的小孫孫一塊殉情了??!”
……
爬蟲陰冷潮濕的吐息聲依舊在頭頂詭異地響著,龜巢的無數個連接在一起錯雜洞口之中,一條渾身由白骨和腐肉主要構成的巨型黑龍正擰動著咯咯作響的脖頸,四處尋找著它剛剛丟失的獵物。
它全無一絲理智的眼睛充斥著血紅,骨骼呈現出腐爛惡臭的黑灰,崎嶇恐怖的龍頭上方更是有一對象征著力量的黑色龍角,嘴里還斷斷續續地在念叨著,
“寶物,寶物,我找了那么多年的寶物,那已經被我咬壞了的寶物……”
不過顯然除了它自己,這世上也沒有人能夠得知那屬于遠古年獸的寶物究竟是什么東西。
而就在它緩緩蠕動過的那個洞口的下正方的同時,清晰地感受到頭頂這龐然大物正在格外恐怖地經過的燈芯,金竟之還有死死閉著眼睛的晉衡三人也是面色各異地貼在‘門’一動不動。
直到確定那濕漉漉的白骨龍尾終于是向著盡頭的另一個方向去了,臉色慘白地抵在‘門’的燈芯老人才忽然長出了一口氣,又有些難以置信地沖眼睛通紅的金竟之開口道,
“你給我好好說……晉衡他這到底是怎么了……你們剛剛在下面遇到剛剛過去的那個……那個了對嗎……可不是說用蚌油成功抵抗住了一陣嗎……怎么還會弄成這樣呢……”
“……我們剛剛的確是一起下去了,然后就……就遇上了趴在龍池邊的眉郎……還看見了那個被附身了的老祟主,但它真的太強大了,我們根本拿它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被硬生生拽下龍池,還是姓師拿剩下來的那些蚌油才救下了我……而且當時的情況太可怕了,所以我把祟君殿下之前給我的鏡子還給掉在龍池,姓師為了拿回那面鏡子才被老祟主給咬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