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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鬼爺爺我之前那話也有錯行了吧,這好家伙看著不太打眼脾氣還挺橫的啊,鬼爺爺我倒霉了行了吧,早點忙完早點拿回我的餅,真是怕了你們這些凡人了……煩人煩人……”
一旁甘愿認(rèn)慫的鬼差都這么說了,晉衡也沒法子繼續(xù)和某位明顯又生氣了的祟君殿下嘗試著溝通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完全不搭理自己地臭著臉躲起來,又一臉凝重地在心底第一百次想念了一下平時那個雖然也愛和別人生氣,但好歹還會和他正常溝通的祟君殿下。
等這看上去這就極不和諧的一人一鬼外加一條疑似有狂躁癥的蛇一塊爬進那井里的木桶之后,這因為鼻子歪了,所以說話有點莫名有點像感冒了的鬼差才摸著鼻子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咱們開始下去了啊,一開始地速度會稍微有點快,記住,可千萬別喊知道嗎……”
“恩,開始吧。”
若有所思地盯著井下面的晉衡話音才一落下,原本還一動不動掛在井旁邊的木桶就開始飛速地往下面降了起來。
坐在木桶里急速下落的鬼差和晉衡衣角和頭發(fā)都跟著飄了起來,連剛剛原本臭著臉不想搭理晉衡的秦艽也不得不探出頭將尾巴不耐地勾在了木桶邊上。
而隨著他們的木桶越快速地往下墜,寡婦井井壁上那一張張不知為何黏糊糊粘在上面,還沖人拋媚眼的女人臉就開始浮現(xiàn)的越來越多。
直到一個面目全非,血盆大口的長舌婦人用長舌頭就要從背后靠近晉衡,像保護過冬的食物一樣警惕的秦艽才猛地冒出來,并在晉衡沒注意到的地方威脅般地喝退了那膽大包天的女鬼。
這一幕顯然并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鬼差和晉衡都在一旁專心的留意著寡婦井下方的情況,秦艽則在做完這一切之后才又瞇起眼睛鉆回晉衡的衣服里趴著不動了。
而心不甘情不愿地偷瞟了晉衡一眼,又最終用蛇的語言冷冷地嘶嘶了一下,如果這時候有另一條蛇湊巧也在這里,一定能明白暫時失去正常思維和思考能力的秦祟君這完全自言自語,卻也十分罕見的真心話……
【煩死了,這個白毛傻兔子到底是誰,為什么會知道我的名字,為什么我又一定要聽一個凡人的話還要保護他……】
【……我錯了我做的不對,呵,他剛剛想聽的不就是這句么……真是無聊……】
【恩?我錯了?為什么我要說這句話?誰好像曾經(jīng)也讓我說過……嘶,腦袋好疼……算了,要不繼續(xù)跟著這個白毛傻兔子好了……要是餓了……就干脆吃了他……】
這么說著,口是心非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灰色眼珠子的小蛇龍也停止了自己壓根漫無目的的思考,可連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自言自語著縮回去尾巴的瞬間,他頭頂?shù)膬商幇咨年惸晷趨s跟著發(fā)出了微弱的金色光芒,甚至有類似小骨頭芽一樣的東西再若隱若現(xiàn)的生出來……
……
這個不大不小的小插曲之后,伴著一聲木桶觸底的沉悶聲響,晉衡他們今夜這趟由鬼差帶領(lǐng)著的的陰司之行才算是正式開始了。
和祟界還有人間完全不同的是,陰司雖然也和祟界一樣沒有走夜路點燈的習(xí)慣,卻處處都能看見平時只有在墳頭才能看見的綠色磷火。
而謹(jǐn)記著這位鬼差之前告訴自己的話,所以一路上都只是帶著懷里的秦艽安靜地低頭往前走,因為陰司的鬼走路壓根沒一絲聲音,所以同樣只能跟著放輕腳步的晉衡就這樣面無表情地一路和那鬼差走到了一個類似乘船碼頭的地方,又親眼看著親自帶自己到陰司來的鬼差和邊上的另一位青面獠牙的鬼差寒暄了起來。
“喲,張鬼差,今天這船怎么停在這兒還沒開啊……”
“哎喲哎喲,錢鬼差啊,你這鼻子怎么了……額,其實這不是這么回事嘛,今天這船啊還差一個生魂沒到,怕人頭不夠船不穩(wěn)翻了唄,死人河最近風(fēng)浪莫名大得很,還出了陰尸爬上岸的事,這幾天已經(jīng)莫名其妙地翻了好幾天船了……說起來那李鬼差也是個不守時的混賬東西,說了子時開船,他倒好,讓一船急著投胎的人都等著他手上那個百歲老太太,說百歲老人斷氣慢,還要我再等半個時辰,可你看看,坐在船尾的那個惡賭鬼都生氣了,剛剛都差點和搶座位的吊死鬼打起來哩,你讓我怎么辦是好啊……”
“……”
還是頭一次感受陰司內(nèi)部的工作氛圍,臉上貼著張白紙裝活死人,卻依舊掩蓋不住疑惑的晉衡聽到他們的對話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條停在岸邊的烏蓬船,可視線所及他卻只能看到一條空蕩蕩,壓根沒一個人坐在里面的空船,而他旁邊依舊在和另一位張鬼差對話的那位鬼差聞言也狡詐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隨后才壓低聲音指了指旁邊的晉衡又笑瞇瞇地開口道,
“您瞧,我路上正好也捎了個短命鬼過來,剛死的,看看,手腳還隱約冒著熱氣呢,正好幫你湊人頭啊,讓他上這條船去死人河再繞路去黃泉領(lǐng)湯……老李的那個百歲老太太……我看就留著下一波船,您看怎么樣?”
一聽他這么說,那足足在這兒等了有快半個晚上的鬼差明顯也動了心,看晉衡老老實實的生前也一定是斯文人,所以摸了摸下巴還是點點頭同意了。
而一見這事成了也趕忙諂媚地笑著道了句謝,將晉衡一把拉到邊上的鬼差只齜牙咧嘴地揉了揉鼻子,又從兜里快速地掏出一壺類似黃酒的腥臊東西就朝著他眼睛周圍涂抹了一下,等看到晉衡明顯不適地皺了皺眉又睜開忽然間變得金色的眼睛,可算松了口氣的鬼差才一臉陰森森地咧開一嘴爛牙,又沖他指了指身后已然充斥著各種奇形怪狀惡鬼的小船道,
“牛眼淚,見活鬼,上了這條船你再見到的就都是鬼……到了死人河附近,記得往河床下仔細(xì)看,你要找的秦玄就在那兒,天亮之前記得帶著你的野蠻男友蛇趕緊離開這兒,不然等人間雞叫了你們就再也回不去了,至于最終能不能找到這具價值連城的龍骨頭,就看你自己的了,聽明白了沒有啊,小子?”
第101章 嬴
姓書云, 贏氏, 上古八大姓也,秦之先為嬴姓, 其后分封, 以國為氏。
有徐氏, 郯氏,莒氏, 終黎氏, 運奄氏,菟裘氏, 將梁氏, 修魚氏, 白冥氏,蜚廉氏,亦或有……秦氏。
——《姓書·贏氏篇》
*
陰司的運尸船平常往往是掐著點開的,偏偏這幾天晚上死人河風(fēng)浪大, 據(jù)說不太太平, 所以這一夜還不到子時, 這滿載著一大船死人的烏篷小船就伴著擠擠攘攘的聲音地駛離了碼頭。
說它擠擠攘攘的,自然是因為這小船內(nèi)部的空間實在狹窄窒悶的可怕。
盡管從肉眼看上去,一般人并不能看得見到船里頭這些奇形怪狀的死人。
但只要在眼皮上事先小心地點過一滴牛眼淚后,哪怕是你還是陽壽未盡的凡人,眼眶里也會如同多了一對能看穿陰司眾鬼真面目的金色眼珠子。
只是這老話里也都常說,白天不召邪, 晚上不看鬼,所以這一個活人這大晚上跑到這種地方來見鬼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此刻身處于黑漆漆的小船內(nèi)部,被身旁的死人擠的找不到位置坐下的晉衡恰恰面臨的就是這種狀況,只是他的運氣明顯要更糟糕些,甚至可以說他一上船就被有幾個死狀凄慘的鬼魂給陰森森地盯上了。
“喲,你快看,那邊那個死瘸子的死相真干凈,臉長的也是細(xì)皮嫩肉的,是不是什么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啊……”
“……就那弱雞樣,最后還不是和我們一樣死到這兒來了嗎……爺爺我一抬手就能把他腦袋都活生生擰下來……不過光看他那走路快斷氣的樣子,我就能猜到他一定是得癆病死的……”
那些壓得極低的鬼言鬼語光聽著就惡意蹊蹺的很,所幸這是陰司,有些鬼魂就是生前再窮兇極惡,也不會到這兒來還繼續(xù)那么囂張。
所以對于這些難聽的議論聲,神情淡定的晉衡一律都當(dāng)做沒聽見,只慢吞吞先給自己在船艙里頭找了個位置,又像個耳朵壓根聾了似的老頭似的彎腰坐下了。
而他的舉動自然也引得那些鬼魂哄堂大笑了起來,拍著巴掌就原來真的是個瘸腿孬種啊哈哈的嚷嚷了起來。
“嘶——”
不知是不是也聽見了那些鬼魂的話了,晉衡剛一坐下他袖子里始終藏著的秦艽也跟著探出了頭,而察覺到他的鱗片已經(jīng)因為內(nèi)心的某種惡意而張開了,本以為他這一路都不會主動搭理自己的晉衡先是用手捂著秦艽的腦袋讓他不要輕舉妄動,這才搖搖頭并輕聲沖他開口道,
“恩,我聽見了,但不用理會它們,我們待會兒還有別的事要做。”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