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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平時這死者和大家的關系都怎么樣啊?你和他有過什么私底下的接觸嗎?”
“他和所有人的關系都不怎么樣,但是能和他關系差到想下手殺了他的人肯定不是很多,我和他沒有太多直接接觸,我是剛來的,半個月前才到這兒工作。”
“啊,是這樣啊,那你肯定是知道的不是不多,不過能干出這種事的人也夠變態的,我是干這行的呢我都沒見過有幾個敢下這種狠手的呢……哦,對了,剛剛那姑娘現在已經好多了,你是不是和她說什么了啊,我們后來再和她說話她和之前的反應一點都不一樣了……”
因為孫莊明顯在試探著什么的語氣而抬起了頭,秦艽挑挑眉一時間沒吭聲,心里也清楚是剛剛自己一時無聊多管了次閑事讓這小警察盯上自己了,所以他所幸低下頭翹起嘴角,又壓低聲音故意用一副挺讓人臉紅心跳的口氣往孫莊耳邊一湊就狡詐地轉移話題道,
“警察同志,我有男朋友了。”
“啊……啊……哎喲,你這人怎么這么直接……好尷尬好尷尬……”
這一瞬間少男之心都稀碎了一地,小孫警官耳朵通紅地小聲嘀咕起來的同時,站在他面前的秦艽也沒忍住笑了,而考慮到這是第一兇案現場,其實不太適合聊太多這樣的話題,知道自己沒戲了所以就趕緊端正了一下態度的孫莊隨后就嚴肅地咳嗽了一聲又沖秦艽開口道,
“哎,行,那之后有事再找你來局里談話,和那邊那幾個做完筆錄的姑娘一起走吧,要是打不到車找我們的車送你們一程也行。”
“恩,謝謝。”
對于這種身上有正氣的人,秦艽一向也沒太大的惡意,被孫莊問完話他就直接離開閬苑的案發現場又坐著夜班公交車準備回去了,因為他最近一向這個時間點才能下班回家,所以在黑咕隆咚的夜班公交車他照例是撞到了幾個花樣作死,瞎折騰的路數他都已經快看膩了的瞎眼邪祟。
而可能是由于今天實在有點困,所以秦艽也沒去搭理,在城中站臺下來之后他才打了個電話給還沒睡覺的崔丁東,又叫他下樓來兩人一起找地方吃夜宵。
等在路口邊經常吃的小吃攤點上東西,穿著褲衩拖鞋就下來的崔丁東剛吃了兩口自己碗里的面,就被秦艽接下來的話給弄得全部噴了出來,而手腳發顫地摸著桌上的杯子就給自己灌了兩口啤酒壓壓驚,崔丁東好半天才一臉慘白地問道。
“你們飯店……今天真死人了啊?那人怎么會……這么死了呢?那水那么燙他肯定得掙扎得大喊啊,而且就那么一口小鍋……”
“就活煮了一個頭,估計是當時太著急了所以沒找到大一點的鍋吧,舌頭讓線給固定住了,所以發不出任何聲音,撈上來的時候鼻子和嘴里還塞著蔥和姜片呢,可能吃的就是原汁原味吧……”
一點沒覺得自己這么說看上去很變態,低頭吃面的秦艽見崔丁東臉都綠了也趕緊抬起頭特別煩人的說了自己是胡說八道的。
而聽到他說是嚇唬自己的頓時也松了口氣,崔丁東有氣無力地說了句哥你嚇死我了就也不敢多問了,不過針對今晚這件事后續的處理會怎么樣,兩個人隨后又往下聊了幾句,聽到秦艽偶然提了一句兇手應該不是那個林青萍,崔丁東也有點好奇地就問了句為什么。
“不管用什么辦法,她都不可能用這種方式殺掉一個成年男人,不過這件事本來也是她自找的,我之前不就和你說過偷拿東西的應該就是她嗎?她今晚估計是又想順手帶點什么回去才去后廚房的,可誰又會提前知道里面正好就死了人呢?”
“要知道,壞事找上一個人肯定是需要一個源頭的,惡會吸引惡,同時善也會吸引善,如果一個人真的沒做任何讓她自己覺得心虛的事,那她根本就不用怕壞事會找上自己,壞事會主動避開這種人走的,它們一般都很膽小,你大聲罵它們兩句,它們可能就哭著跑遠了吧?”
被秦艽這充滿畫面感的形容給弄得沒忍住歪頭樂了起來,崔丁東本來還覺得心里挺害怕的,現在倒覺得這世上真要是有妖魔鬼怪,整天只敢藏頭露尾的肯定也是膽大不到哪兒去。
于是保持著輕松的氛圍又聊了兩句,不知道怎么的崔丁東就主動提了句晉衡,而聽到崔丁東言之鑿鑿的說晉衡這種人肯定看鬼都覺得不順眼,抿起嘴角的秦艽笑著咳嗽了一聲又隨口來了一句。
“也許吧,他倒是那種活的難得坦蕩,一點也不怕這種東西會找上自己的人,都不知道哪來的那么大的脾氣。”
他這話仔細聽聽居然還挺甜蜜,崔丁東看出他們倆最近處的還不錯也就不再多說晉大少壞話了,吃完了這頓夜宵他們倆就一起回去了。
而回了自己的小閣樓上面,又躺在陳舊的鐵絲床上照例是抽了會兒煙,過了會兒秦艽才拿出自己的手機,又若有所思地看起了里頭僅有的幾條他回復過的短信。
只是如果仔細看看,就會發現除了備注顯示為晉衡的那個號碼,其他幾個明顯都是根本不可再能給人任何回復的廣告和地產信息,可偏偏秦艽就和有某種嚴重的偏執癥一樣挨個把每條都給回復了一遍。
【謝謝。】
【恩,知道了。】
【收到。】
【好,忙完早點回來。】
這最后一條是秦艽剛剛回復晉衡的,幾分鐘前那頭的大少爺回了他一個恩字后就沒再多說什么了,可明明只有這一個恩字,秦艽卻覺得自己好像忽然就得到了一件好東西似的。
而到底也沒舍得把這條短信刪掉,又反復看了幾遍之后,半張臉陷在黑暗之下,幾乎看不清楚清晰面目的男人才閉上眼睛終于是睡著了。
夜還長。
第11章 林
三月初的細雨終于在幾天后從濕潤的云層間輕輕落下,提前和秦艽打過招呼,所以這周并沒和他出去見面的晉衡也在這天清晨的時候一個人就出了趟門。
他的目的地是郊區的青山墓園,老董把晉衡送到這兒之后雨也已經差不多快停下了,一路上都顯得很沉默的晉衡見車停下便拄著拐杖慢慢走下了車,并在低聲示意老董在外面等候一會兒后一個人就往山頂上的墓園走去了。
說起來,今年這次還是近三年來晉衡第一次主動過來這里,往年因為老爺子年紀大了長鳴實在還小,所以家里也沒有人能有時間過來,加上晉衡自己又不愛出門,這里就變得愈發沒人所知。
雖然已經隔了幾年了,里面那位上了年紀的墓園管理卻明顯還是認出了晉衡,并在幾步開外和他點頭示意了一下卻沒上來打擾他,見狀獨自走在潮濕的臺階上的晉衡也沒吭聲,繼而在抬頭望向一望無際的山頂后,才遲緩地抬起了自己步伐顯得相當艱難的腳步。
“……是我克死爸和媽的嗎?”
“不是,別瞎說,誰又和你胡說八道了?”
“所有人都這么說,我都聽見了。”
記憶中時常會帶著他一起過來的女孩如今也已經和他的父母一起安靜地躺在山頂上了,她和晉衡曾有著最直接不過的血緣關系,但無論是從長相還是性格來看,他們倆都幾乎毫無相似之處。
晉淑是生長在田野上的明媚花兒,溫柔開朗與人為善,哪怕并沒有能讓人第一眼就能心動的容貌,但相比起她孤僻冷漠說話又總是很不討人喜歡的弟弟,她至少看上去活得永遠都很開心和灑脫。
所以老爺子那時候才總說晉淑其實才更像他們父母的親生女兒,反倒是晉衡這茅廁邊臭石頭般的壞脾氣不知道是隨了誰。
而明明之前已經刻意忘記了很多事,可直到現在,晉衡卻仿佛還依稀記得那個多年前的晚上,臉上和心口沾滿刺鼻骯臟的血污,瞳孔和牙齒都蛻變為象征祟化的灰色的晉淑死死抓著他的手一字一句說出來的話。
“記住……記住我和你說過的話……死是……我們每一個人的必經之路……沒有人會因此怪你,你也從來沒有……都做錯過任何事……晉衡。”
這般想著,獨自站立在雨后墓園中的晉衡也緩緩閉上了眼睛,他忽然覺得很疲憊,是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茫然和傷心。
而哪怕死死握緊手中的拐杖,卻還是感覺到天生殘疾的腿部傳來的一陣陣酸痛,過了一會兒明明才剛染發不久,最近卻又開始重新長出白頭發的晉衡才抬起頭望向墓碑上的晉淑,接著啞著聲音地便沖著面前的墓碑來了一句。
“……對不起。”
這一聲落下后明顯再沒有人能夠回應他了,那年才二十出頭的晉淑在照片上看著他笑,連笑容都顯得那么純粹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