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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涼又說：“我一會兒還得去一趟我大伯家拜個年。春梅你和叔叔一起去我家吧，下午我應(yīng)該能趕回來，要是趕不過來，你們就把鴨子先過秤，等下次過來我再跟你們結(jié)賬，可以嗎？”

吳才順猛點頭：“可以，可以，可以。”

第六十章 重新開張

有句俗話叫“血濃于水”, 高涼覺得這句話不是絕對的，如果那個血親總是做一些傷人心的事情, 那還不如路人呢。反正高涼對自己的大伯沒什么感情和期待, 畢竟跟他一母同胞的父親都沒能和伯父做到兄友弟恭，那么自己這個隔了一輩的侄女自然也不可能從內(nèi)心里去尊重這個長輩, 去伯父家, 那只是一種道義，需要維持表面的親戚關(guān)系而已。

往年他們都是年初一就去大伯家拜年的, 今年他們沒有去，估計大伯母老大不高興, 年快過完了才打發(fā)大伯來她家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現(xiàn)在估計在心里把高涼埋怨了個透。高涼帶了些從廣州帶回來的荔枝罐頭、桂圓干、糖果之類的去拜年, 打算堵上大伯母的嘴。

高涼已經(jīng)記不起多久沒回過老家了，雖然父母的喪事是在老家辦的，照現(xiàn)在的時間推算, 也不過半年多而已，但她現(xiàn)在的記憶里, 起碼有十多年沒回去過了。所以她看見老家那低矮的土坯房時，有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今天大伯家很熱鬧，人也很齊整, 哥嫂們都在，還有兩個陌生人。高涼一進家門，大伯和大伯母的臉色頓時變了，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高涼禮貌地拜過年, 將自己提來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對不起，大伯。本來該初一來拜年的，但臨時有事去了廣東，一直沒在家，昨天才回來。這些是從廣東帶回來的，給大伯和伯母嘗嘗。”

大伯母臉色才稍稍緩和一些，但還是不高興地埋怨：“你說你一個姑娘家，大過年的去幫人照顧什么病人，你跟人家非親非故的，傳出去多難聽，你以后還要不要嫁人了？”

高涼本來還和煦的臉聽到大伯母這句話，不由得看了兩個陌生客人一眼，她這是打算幫自己宣揚么，她滿不在乎地笑笑：“嫁不出去就算了。”誰說女人一定要嫁人呢。

大伯皺眉：“說什么胡話！好了，高涼難得來一趟，你趕緊去弄飯吧。”

大伯母提著高涼放在桌上的東西進了臥室，這才轉(zhuǎn)身去廚房。高涼本來打算一走了之的，但是覺得當(dāng)著陌生人的面拂袖而去，估計大伯母會詛咒自己一輩子，雖然她可能也并不樂意自己在她家吃飯。

高涼起身去外面轉(zhuǎn)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聽見他們在挑日子，討論房子坐向問題，忽然有些明白過來，這是風(fēng)水先生在看宅基地吧，大伯家要修房子了？高涼找了個機會問三堂哥，三堂哥支支吾吾地說：“家里打算修房子，二哥今年下半年要結(jié)婚了。”

高涼問：“哦，修在哪兒呀？”

三堂哥是個老實人，臉一下子漲紅了：“拆了老房子修新的。”

高涼一下子明白過來，三堂哥指的老房子當(dāng)然不是他們家現(xiàn)在住的房子，因為這房子是大伯家七十年代修的，還算是新房，老房子肯定指的是爺爺原來住的老房子，那四間房有兩間是高涼家的，那塊宅基地旁邊的空隙不大，拆了兩間來修新房肯定是不夠的。高涼猛然想了起來，她記得大伯家拆了原本屬于她家的老屋修了新房，完全沒有知會一聲，原來就是這年。以前是她不在家，去了深圳，他們來了個先斬后奏，現(xiàn)在還是不打算知會他們一聲嗎？真當(dāng)他們是軟柿子呢。

吃飯的時候，高涼就當(dāng)著大家的面把這話說開了。大伯母說：“這房子你們不是不要了嗎，我讓你們回來也死活不肯回來，你們要是回來住了，我還會拆那房子嗎？”

高涼冷靜地說：“伯母，話不是這么說的，即便我們不回來住，這老房子的所有權(quán)也還是我家的，你沒有拆的權(quán)力。就算是你修房子地不夠，那至少應(yīng)該來征詢一下我們的意見吧，不能一聲不吭就把房子給拆了。”這是欺負(fù)他們姐弟年紀(jì)小，不怕他們鬧呢。

大伯母說：“房子現(xiàn)在不是還沒拆嗎？現(xiàn)在你知道了，反正你們也用不著，地就讓給你哥哥們吧。”

高涼斬釘截鐵地說：“不能免費讓。”

“那你想怎么樣？”大伯母的臉色變得不好看起來。

高涼說：“你們要么給錢，要么用別的地來換。”當(dāng)年她媽就是這么被逼走的，她現(xiàn)在就算不需要這地，也不能白白拱手相讓，親兄弟明算賬，這是大伯教給她的。

大伯看了侄女一眼，發(fā)現(xiàn)這個侄女的性子和弟媳婦的性子非常像，也是個不肯吃虧的，他咬咬牙，說：“我家山頭那塊地就換給你吧。”

高涼想了想：“好。不過得立個字據(jù)，空口無憑。今天哥哥們都在，風(fēng)水師父也在場，你們幫忙做個見證吧。”那塊山頭高涼父親帶他們?nèi)タ催^，是隊里分的黃土山，高涼家也有一塊，跟大伯家的挨著，上面稀稀落落長了些樅樹和茅草，并沒有什么實用價值。高涼記得以后好像有高速公路從那里修過，不過具體是哪兒她記不清了，不管是不是，有沒有價值，反正這地她不能拱手相讓就是了。

高涼去大伯家這趟估計氣得大伯母郁悶得要吐血，不過她覺得自己去得挺值的。臨走前，大堂嫂悄悄地拉著高涼的手問：“妹妹，你去了一趟廣東，覺得那邊怎么樣？是不是真的有很多工廠招工？我要是去那邊能不能找到事做？”

高涼跟這個堂嫂鮮少接觸，不過以前聽媽媽說過，這個嫂子是個挺實誠的人，因為有個厲害的婆婆，經(jīng)常被挑剔嫌棄，堂嫂一有機會就會跟高涼媽訴苦。高涼自己沒跟堂嫂接觸過，不太清楚她的為人，不過看她低眉順目的樣子應(yīng)該是個和善的人：“嫂子你想出去找事做？”她看著堂嫂懷里才兩三歲的侄子。

堂嫂說：“你伯母經(jīng)常嫌棄我，你哥也不幫我，我兩頭受氣。我不想在家待了，想出去做事。但是沒有人帶我，我不敢去。”

高涼自己身為女性，對受壓迫的女性多少都有點同情心理，便說：“侄子這么小，你出去我哥能同意嗎？”

堂嫂說：“他有什么不同意的，我出去掙錢養(yǎng)家，他在家看孩子就行。”

高涼聽她這么一說，便說：“我?guī)湍阏覀€熟人問問，看能不能幫你找個工廠。過半個月你再來我家聽消息吧。”她知道李俊毅廠里安排個工人肯定是可以的，但她不能替李俊毅做主，而且她也不想讓堂嫂去李俊毅的工廠，看他能不能幫忙去別的工廠找個事給她做。

其實高涼也想過自己店里需要人手，春梅上學(xué)去了，瘦猴不會永遠(yuǎn)都在店里幫自己做事，但是她不想讓堂嫂來自己店里，這樣自己的家底就全都抖露得一干二凈，大伯家里要是知道了，自己還有寧日嗎？

回到家，吳春梅和她爸已經(jīng)過來了，正好還沒走，高涼趕緊過秤給錢。然后跑去通知瘦猴，順便給瘦猴奶奶帶了個荔枝罐頭，老人喜歡得不行。高涼還見到了瘦猴的妹妹，小姑娘上初二，還沒開學(xué)，見到高涼，跑過來小聲地問：“姐姐你是我哥的女朋友嗎？”

瘦猴將妹妹一把拖開：“思思你別胡說八道，這是毅哥的女朋友。”

高涼哭笑不得，這都哪跟哪啊。

楊思華一臉遺憾：“啊？你真是毅哥的女朋友？那哥你也太差勁了，什么時候才給我找個嫂子啊？”

瘦猴趕緊叫上高涼走了：“別聽這丫頭胡說八道。對了，毅哥身體沒事吧？”

“沒事了，就是平時吃飯不注意鬧的。”高涼說。

兩人一起往外走，看見一幢房子外聚集了一大堆人，人們一個個哭喪著臉，有的人還在抹眼淚。瘦猴黯然地說：“廠里正式宣布破產(chǎn)了，我們?nèi)枷聧徚恕！?

高涼看著那群人，好多年紀(jì)都在四五十歲，這樣的年紀(jì)，不到退休的年紀(jì)，又不能像年輕人那樣去學(xué)新技能、尋找新工作，上有老下有小，一旦失業(yè)，生活的重?fù)?dān)如一座大山壓在他們頭上，連喘息都困難。然而這只是個開端，下崗是個洪流，高涼即便是重生了，也沒有力挽狂瀾拯救蒼生的本領(lǐng)，只能唏噓感嘆。

回到家，春梅和王奶奶已經(jīng)在收拾高涼今天早上去菜市場買回來的食材了，瘦猴見了也趕緊來幫忙，他感慨地說：“涼妹子回來了，我心里就踏實了。”

王奶奶笑瞇了眼：“可不是嘛。我們涼涼最踏實了，有條有理的。”她現(xiàn)在是看孫媳婦，越看越滿意。

吳春梅說：“我明天就要去學(xué)校了，以后幫不上你的忙了。”

高涼笑著說：“你趕緊去讀書，就是了結(jié)我的一塊心病了。”

吳春梅眼睛紅紅的，低著頭不敢看高涼，高涼把最好的機會留給了她，自己卻肩負(fù)著那么重的負(fù)擔(dān)，她覺得無論如何也不能辜負(fù)了高涼。

高涼又說：“春梅，上學(xué)了要注意勞逸結(jié)合，不能光讀書不吃飯不運動。也不要著急，你的成績不差，心理負(fù)擔(dān)不要太重，放松一點，肯定能考上。你就想啊，就算考不上也沒關(guān)系，還有高味呢，我這兒的大門永遠(yuǎn)為你敞開著。”

吳春梅眼眶里的淚水差點滾落出來，她吸了一下鼻子：“嗯，我知道。”

王奶奶說：“過了明天，家里就冷清了，大家都去上學(xué)了，只剩我跟涼涼了。”

高珊高強都是正月十六開學(xué)，李俊偉也是十六返校，到時候吳春梅也走了，家里可不就只剩高涼和王奶奶了。瘦猴笑著說：“我也經(jīng)常在呢，還有阿彪。”

王奶奶看看瘦猴，又看看高涼，忍不住嘆息一聲：“要是俊毅也在家就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