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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上去,伸出手來觸摸玻璃。冰冷的觸感自指尖傳至大腦皮層,然后玻璃激蕩了漣漪,如一面湖,她走了過去, 從湖面而出,來到了一個熟悉的花園。
花園里,種滿了大馬士革玫瑰。
然后,她看到了一個穿著紅色絲綢長裙,只有十歲大的小姑娘向自己撲了過來,她一慌伸出手去接,然后小女孩穿過了她的身體,與她重合。
原來,那就是十歲時的自己。
一個男孩也走了過來,叫她名字:“小草,快過來。上課的時間到了。”
月見張了張嘴,自己想說的話說不出來,卻聽見一把怪怪的聲音從喉嚨里直接崩出:“司玉致,我……我討……討厭畫畫。”
結結巴巴的,自己的聲音。
司玉致走到了她身邊,握住了她的手:“不是你自己提出要學畫畫的嗎?”
“畫下來,很無聊。”小草依舊說得結巴。月見猛地搖頭,這個不是我,不是我!
十三歲的司玉致,已經是個俊俏的少年。他眉眼精致,輪廓深刻,十分英俊。看向她時,一臉寵溺,“那你看我畫。”
他是個比女孩兒還要俊的男孩子。小草喜歡他的俊俏。
于是,那個對誰都一臉冷漠的小女孩,想了想,抿了抿嘴,笑得十分燦爛:“好,我喜歡你的畫。”
畫室里,法籍老師說得認真,司玉致也聽得認真。等老師說完,他開始沉思。他抿著嘴,眼睛凝視著畫板,一動不動。小草知道,他是在構思。
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他都沒有離開畫室。她也陪著他,兩人不說話。一個畫,一個看。就連老師都曾打趣,倆人是天生的一對。
只有在這個時候,司玉致才有其他的表情。他笑得很開心。
小草只有十歲。似懂非懂。她雖然看起來像個十二三歲的女孩,但其實心智未開。月見透過那具稍稍開始透露成熟氣息的身體,看懂了那個十歲的小女孩。她對司玉致,曾有過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
司玉致畫了他與她,倆人在花園里聊天和下午茶。淡藍色的毯子上,她手執一本書看得認真,而他看著她,神情十分虔誠,引人遐思。倆人的身后是一株百年老玉蘭樹,而身周是美如云霞的大馬士革玫瑰。
畫中并非只有一個主題,這幅畫是有延伸的,花園的盡頭是一面湖,也是相同眉目輪廓的倆人站在湖邊,賞魚與白睡蓮。但倆人穿的衣服和玉蘭樹下穿的并非同一套。粉紅的大馬士革玫瑰與白色的玉蘭花、白睡蓮融合在了一起,十分和諧。這就是印象派。
不是抽象畫,卻有一種抽象的風格。
印象派的精粹在于,瞬間即永恒。記下瞬間,靜中其實是動的,動中又是永恒的靜止。
老師走了過來,仔細欣賞畫作,目光定格在畫中男孩的側臉上,其實彼此的臉容都是模糊的,像不對焦的相片,女孩白皙甜美,即使不笑也顯出柔和來,而男孩的目光描繪得仔細。羅曼蒂克的法籍老師說:“你很愛她。”
不知道為什么,小草的臉紅了,然后就咬了司玉致一口,還是咬在他臉上。不輕不重,但一圈暗紅色齒痕顯了出來,估計沒有兩三天也消不掉。
只有司玉致懂得她的舉動,笑了:“別不好意思。你長大后,是要嫁給我的。”
“誰要嫁給你!”小草說得淡淡的,但一對眼睛很亮。她沒有笑,很冷靜地轉身走開,直接離開了房間。
但掩上房門那一刻,那個有著很亮的眼睛的小女孩,月見能聽見她心跳頻率加快的聲音。原來,她也曾對司玉致有個超越兄妹情誼的好感。但下一秒,小女孩又恢復了平靜。月見知道,也僅僅只是好感,一丁點兒,根本不足以讓她喜歡上司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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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場景又轉換了。
她在一間很黑很黑的屋子里。傭人們都回到了前院里的傭人宿舍。四處死一般靜。莫名地,她就感到了很害怕。
是她十二時的模樣。但那個陌生的小草,臉龐已現美艷的端倪。她的身體開始發育,而且發育得很好,曲線玲瓏。
她在二樓,但已經聽見樓下傳來的動靜,令人不安。她抱緊了自己,縮進了被褥里。然后她聽見了很輕很輕的開門聲。
他的腳步,他的氣息,是她熟悉的。
“別怕,是我。”司玉致跑到了她身邊,壓低了聲音對她說,“家里進賊了。”
小草嚇得瞪大了眼睛。
她的臥室是帶陽臺的,二樓那么低矮,賊沿著水管爬進陽臺不是難事。而且聽動靜,賊已經注意到這個陽臺,在找下腳點了,空中傳來細微的踩踏空心水管的嚓嚓聲。“快走。”司玉致牽了她的手,帶了她下床。他的手很溫暖,使得她安心。她低著頭,眼睛只敢看著腳尖,跟著他快步走了起來,越走越快,幾乎是跑的。
她躲進了司玉致的房間。
他的房間沒有陽臺,他住在四樓的閣樓上,窗戶開得很高,那里很安全。他將門反鎖了。
司玉致出身是富貴的,但私生子的身份卻尷尬。他是長期客居紗沙家族的。而且他的脾氣也很古怪,有藝術家的味道,卻又沾染上了藝術家才有的怪癖行為。例如,他愛住閣樓,還命人將天窗焊上了鐵柵欄。那種味道,猶如坐牢。
但此刻小草覺得,十分安全。她撲進了他的懷里,抱著他,身體在抖。
“別怕!”他摟著她。
她太害怕了。姐姐出國了,所以傭人與守衛們都學起了偷懶。賊闖了進來,若為金錢她并不害怕,但另有所圖,她不敢想象。
夜里太靜了,不知是幻聽還是真的,她似乎聽到了賊翻找東西的聲音,甚至乎好像有腳步聲在閣樓下徘徊。那里是畫室。畫有許多她的肖像畫的畫室。所有畫,都是屬于司玉致的,因為是他所畫。
但司玉致的身體是暖的,心跳是沉穩的。她貼著他胸膛,聽著他的心跳,一顆狂躁不安的心,也跟著穩了下來。
半夜時分,她實在太困。氣溫又低又冷,為了不打草驚蛇,閣樓沒有開燈也沒有燃起壁爐。她只好擁著他,倆人縮進了被子里。她甚至將頭也埋了進去。
但是她又感覺到了什么。“別動。”司玉致聲音低醇暗啞,比起平時的冷靜自持,居然多了分性感與壓抑。她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那里起了zhangpeng。她才明白到,原來男女是不同的。
也是她第一次明白到,原來男女是不同的。
“原來是真的。”她喃喃。
“嗯?”他的聲音沉悶,透著壓抑。
“你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