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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見沉吟:“我不知道洛克的過去。但你說,他很會說話。很討人歡喜。我想,他應該是個比你更開朗的人。可他卻收藏這幅畫,這么憂郁的畫……”
“那段時光,洛克很抑郁。”洛澤說:“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時光……”
月見忽然就閉上了口。
洛澤沒有再回答她,只顧抬頭看著墻上的油畫。
月見也看著那幅畫。
奧菲利婭。她生前的姿容,宛如現在。頭戴著各色花朵編織而成的象征活力的花環,安靜地在清澈的河面上,睡著了。她的臉龐素凈,她的眼睛半睜著,嘴唇微張,并不痛苦,但又好像還有未盡的話語。可更多的,像是解脫,她自塵身和肉身中解脫出來,她走向了沒有憂傷的凈境。
畫面有一種深沉的死亡氣息。深潭四周被死神點染上了哀傷的氛圍,明明綠色代表的是生命,鮮花代表的是活力,但在畫家的渲染下,草木被染上了濃艷得怪異的綠,而綠得驚慌失措的草木樹葉,像綻放的鮮花一樣呈現出了凋零枯萎的姿態。
一切都是活著的,一切又都死去。是有多絕望?就如當初洛克的心境?……月見忽然明白,要想解開洛澤的心結,還是得從洛克下手。
“在繁星沉睡的寧靜而黝黑的的水面上
白色的奧菲利婭漂浮著象一朵大百合花,
躺在她修長的紗巾里極緩地漂游……
--遠遠林中傳來獵人的號角。
已有一千多年了,憂郁的奧菲利婭
如白色幽靈淌過這黑色長河;
已有一千多年,她溫柔的瘋狂
在晚風中低吟她的情歌。
微風吻著她的yu.fang,把她的長紗巾
散成花冠,水波軟軟地把它晃動;
輕顫的柳條在她肩頭垂泣,
蘆葦傾瀉在她夢幻般的寬闊天庭上。
折斷的柳條圍繞她長吁短嘆;
她有驚醒昏睡的榿木上的鳥巢,
里面逸出一陣翅膀的輕顫:
--金子般的星辰落下一支神秘的歌。”洛澤坐在沙發上,雙手捂頭,低吟著關于奧菲利婭的詩歌。
他的聲音動聽,像大提琴的琴弦勾動,這一刻,他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他像一個安靜的,充滿藝術氣息的精神病患。可無論是那一面的她,都叫她喜歡。
洛澤突然又站了起來,在她面前走來走去。見她長時間沉默,他猛地扯了扯項間緊縛的淺灰色領帶。
“洛克喜歡的那個女孩,失蹤了。”洛澤坐了下來,抱著頭,又陷入了絕望的困境:“他一直在找她,但是找不到了。那個他在花園里,一見鐘情的小女孩。他當時還在蟄伏行動里,但是他給我發了緊急郵件,希望我能幫助他,找回那個女孩……可是一切來不及了……我甚至不知道那個女孩叫什么,住在哪里……直到后來,我無意中,發現了洛克所創作的雕塑里的秘密,得到了……我才知道她叫……”頭突然猛烈地痛起來,痛得他抽氣,臉色白得嚇人,他對著空中伸出手,像要揮開什么,又像要抓住什么,他后面的話生生卡住。
月見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告訴他,這里的一切才是真實。“我在,阿澤,我一直在。你別怕。別回到黑暗。”自那晚洛克出現,從黑暗里醒來,洛克帶給她的感覺就是黑暗、深沉、抑郁與渴望,她隱約感覺到洛克在黑暗與光明里游走的痛苦。那還是一個崩潰的邊緣。同樣第,她也覺得,洛克與洛澤的人格都渴望光明。
她看見,洛澤的眼睛在不斷地眨動,眼珠子翻了上去,最后又回到了眼眶正中的位置,他的爭斗,結束了。
洛澤緩緩移動了一下眼珠。
“你還好嗎?”月見輕聲詢問。
“我在哪里?”洛澤陷入了迷惘。
月見忽然有了不好的感覺,“你能記起的,有多少?”
洛澤努力回想了許久,才嘆道:“我和洛克在融合。我記得一部分,例如和你在做雕塑,記得提到了洛克的油畫收藏和他的不快樂。其他的又記不起來了。”
見她不明白,又解釋道:“剛才洛克并沒有出現,一直是我;但準確的說,應該是和洛克融合了人格的另一個‘我’,那個‘我’是本我,也是最清楚所有來龍去脈的那個我。在我分裂出洛克的人格時,我最痛苦的一些回憶,我封印了起來,或者說,是‘刻意’地忘記。”
知道月見還是不明白,洛澤痛苦地抱住了頭,一雙手揪緊了自己的頭發:“小草,我病了。我的自我認知,就是所謂的‘本我’,存在了很困難的、極端的認知障礙。已經達到了幾乎無法區分自己與周圍的環境的地步了。有時,我突然就清醒過來,卻不知道自己曾做過什么,到過什么地方,見過什么人了。有些人,其實我根本不認識,卻以為自己認識了。”
他毫不避諱地,對她承認了他的一切。他說,他病了。
多么珍貴。
這一刻,月見察覺到,他很脆弱。非常非常脆弱。但也是最貼近她的時刻,他不再無堅不摧。
“沒關系,阿澤。我會陪著你。都會過去的。”月見抱住了他。
他回抱她,“哪怕我是個病人?”
“不,你不是病人,你只是一時不小心,丟失了一些東西,忘記了一些事情而已。”月見吻了吻他眼角的淡淡的細紋。
這一刻,他是一個新生的小孩。
就在她的懷里。
第27章 《小草》
那一夜, 讓倆人的心,更加貼近。
洛澤有了微妙的變化。他變得, 有些離不開她了。
他依賴她, 也依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