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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之后一直包養了景蕓十四年的人。
因為事情已經平息,俱樂部當然是以做生意為最重要的事,人很快就散了。
景蕓跟著另外幾個工作人員去查看了桂姨的情況,桂姨其實除了胳膊被扭到了,并沒有任何傷,她讓大家都散了。
一會兒,另一個領班過來找了桂姨,和她小聲嘀咕了一陣,景蕓一直在另一邊翻醫藥箱,從里面拿出藥油要給桂姨搽搽。
她的神色一直癡癡的,還對著藥油笑了笑。我覺得是她小時候的遭遇對她感知外界產生了一些影響,她很容易進入自己的世界,完全沒有注意到進來的領班談話時望向她的目光有問題。
進入景蕓的這個意識領域后,不知道是不是有少年時候的我存在的原因,我發現我又處在了像在夢里的狀態,別人注意不到我,而且連景蕓也沒注意到我。
我看到景蕓拿著藥油走到桂姨跟前去,另一個領班朝景蕓看了兩眼,就站到了一邊去等著。
桂姨拉著景蕓的手,問:“蕓,你多少歲啦?”
景蕓說:“十四歲。姨,我給你胳膊搽點藥揉揉吧。”
桂姨道:“不用給我搽了,我根本沒什么事?!?
景蕓拿著藥就沒有動,桂姨又說:“十四歲,其實也不算小了。我和你媽才十一二歲就出來闖蕩的。你媽把你交給我照顧,我對你算好吧?!?
景蕓就點了點頭。
桂姨繼續說:“有位大老板剛才看上你了,想讓你去陪他一下,我們說的是你十六歲了,還是個處呢,你去陪陪他吧。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就當你什么都不會就行了。他會好好對你的。說不得會給你一大筆錢?!?
景蕓瞬間就呆住了,不過沒有臉色蒼白,而是呆住,剛才眼神里那種靈動的癡也沒有了,剩下了麻木。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剛才遇到一個和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張狂的少年,可能是對那個少年產生了一點憧憬之情,畢竟,她這個年紀,是很容易產生這種憧憬的,這種憧憬,也不能說是愛情,只是憧憬對方的鮮活又張揚的和自己迥然相異的生命。
但一盆涼水很快就潑在了她的身上,讓她知道,她什么也不該想。
景蕓嘴唇顫抖著,想要反對,但她沒說出什么來。
桂姨摟著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又捧住她的小臉,說:“那個大老板有錢有勢,平時是絕不會要帶人走的,只要他喜歡你,疼你,你就什么都好了。你想想你,也沒讀什么書,沒學歷,也不會做其他事,你除了在這里面,你還能做什么,你媽好不容易找到個地方住了,你忍心讓她又被趕出來,帶著你去撿破爛嗎?”
景蕓麻木地看著她,沒說話。
我在一邊氣得發抖,她那個媽,由著她死在垃圾堆里被狗吃才好,難道還要去在意她。
但景蕓就是這樣,她就接受了。
景蕓被桂姨拉著換了一套學生的水手服,白色的襯衣,黑色的超短裙,還給她畫了個淡妝,把她打扮得像個純情中學生。
龔青云是真的做事很謹慎,也難怪他在黑白兩道做了那么多壞事,居然查不出確鑿證據把他繩之以法。
他坐在車里等景蕓,要帶景蕓走,決不在這個俱樂部里放縱。
景蕓瑟瑟發抖地上了他的車,連頭也不敢抬,只是那么麻木地看著自己的手和膝蓋。
我氣得滿腔熱血都要沸騰了,眼眶發熱,有種熱淚要涌出來的感覺,我想去把景蕓從車里扯出來,但我就像一團氣體,我什么也干不了。
我不太懂景蕓了,她讓我看到這些,卻又把我阻隔在幫助她的范圍之外。
我發現我的確是不懂景蕓。
我是直來直去的性格,愛恨都分明,氣性大,也容易沖動。
但景蕓總是這么軟綿綿的,要說她是個木偶呢,她又有感情;要說她軟弱呢,她又敢直面一柄軍刀去救人,而當場那么多男人,都沒有誰上前;要說她已經毫無羞恥觀念,但又絕不是這樣,她從小掙扎到現在,都沒變過。
所以,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我真是鬧不明白。
我的視野很快就轉到了龔青云的一座用于藏嬌的金屋里去。
我出現在一間客廳里,但我意識到了這是龔青云帶景蕓到的地方,隨即,我就聽到了臥室里傳來的動靜。
景蕓突然帶著恐懼地尖叫了一聲“不……”,我沒有多想,就撞開臥室門,沖了進去。
我是見識過很多場面的人,知道會發生什么事,但真正看到,我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沖動。
龔青云拿了繩子要把景蕓綁起來,旁邊還有小刀和其他用具,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這很顯然,已經讓一直麻木到精神瀕于崩潰的景蕓難以接受。
龔青云脫掉了他的衣服,從之前他穿著衣服的樣子看,我覺得他該是一個身上練出肌肉的人,但這時候看過去,發現他身體浮腫難看。
這不一定是他真是這個樣子,而是景蕓害怕痛苦得已經讓這個意識領域不穩定了,她把龔青云不穿衣服的樣子進行了大幅度的丑化。
我沖開臥室門,龔青云就把目光轉了過來。
他的目光惡毒丑陋,我倒不在意,反而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因為在這個房間里,景蕓把我放出來了。
為什么在這里,她能把我放出來,讓我參與她的境遇?
她希望有個救世主在這時候救她,而之前不讓我參與,是因為那時候,她沒有危險,不僅沒有危險,她還遇到了讓她在突然之間向往另外的世界的人,那個人,就是那個敢在俱樂部里用刀子抵著他老爹的少年,她的內心深處是不是也在這樣渴望,希望可以有那份勇氣,敢于弒母呢。
這些都是我的猜測,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我過去揍了龔青云,把他用繩子綁起來堵住了嘴扔進了旁邊的洗手間。
景蕓在床上看著我,她身上還穿著那套水手服,安靜地看著我。
我蹲在床邊看著她,說:“我是來救你的,你還記得我嗎?”
我想了想,把脖子上戴的一個白玉觀音取了下來,這是我媽的,我把她遞給了景蕓:“這是我家的傳家寶,給你戴上吧?!?
她把玉觀音拿在了手里,說了一句話:“你是從哪里來的,要到哪里去?”
這個問題大到是人類無法回答的哲學問題,小到只是一句問句,我說:“我是專門來找你的,我在很久之后,也就是十四年后,會遇到你,我們有幾乎相近的意識領域,所以,我可以來你的世界里找你,讓你知道,你并不孤單,我一直在你旁邊,只要你愿意讓我接近你,我就會出現。我會保護你,不讓人欺負你,讓你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在十四年后,你愿意睜開眼來看我嗎?我一直在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