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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他的功力并不低,雖然據(jù)其他人說只有化神期,但是似乎就連大乘期的修者也是他的手下敗將。他的劍下不知添了多少亡魂,他成為了整個修真界的惡夢,從最開始人人誅之變成人人避之,甚至有人說,遇見他,便是在劫難逃。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他有了血千劫的外號。最開始聽到有人這么稱呼他的時候,他并不開心,甚至對這個名字有種隱隱的嫉妒感。但不知為何,總覺得自己若是認(rèn)下這個名字,就能看到某個人哭唧唧的臉。他想不起這張臉是什么樣子,但是他知道,那一定是全天下最美的容顏,而且他似乎……很喜歡看到這人哭。
于是被喚作血千劫時,他并未否認(rèn),久而久之,這似乎就成為了他在修真界的名字。
不知不覺中,血千劫已經(jīng)將魔道中的小門派全部統(tǒng)一了。其實他并沒有做什么,他只是在行走天下的時候,遇見有喊打喊殺的人便隨手?jǐn)亓耍R時務(wù)不再攻擊他的人,血千劫也不回趕盡殺絕。魔修們盲目地要追殺他,又在自己斬了他們的首領(lǐng)后盲目地跟隨自己,還有人以血千劫的心腹下屬自居,死皮賴臉地黏上他,每天在他耳邊“嗡嗡嗡”地嚷嚷著要他帶領(lǐng)魔修們殺入撼天峰,成為撼天宗的宗主,一統(tǒng)魔道,然后攻打正道三大派,一統(tǒng)修真界。
血千劫覺得這念頭有點傻,他對成為人上人沒有什么執(zhí)念,他只是想要變強而已。在他心中,除了要找到那個不記得的人,還要變強,不斷變強,僅僅只是大乘期渡劫期還不夠,他需要無止境的強大。
統(tǒng)一魔宗非他所愿,與其去挑戰(zhàn)那個固守著自己魔宗宗主身份的老家伙,他更愿意去挑戰(zhàn)傳說中的神陣。
三大派都有上古時期古神留下來的神陣,力量極為強大,千萬年來無數(shù)次正魔大戰(zhàn),魔修想盡了辦法都沒能破解這三個神陣。不管正魔大戰(zhàn)中魔修有多占上風(fēng),只要正道的苗裔躲入三大派中,正道的火苗就永遠(yuǎn)不熄。
三大派中,以昆侖神陣為首。當(dāng)血千劫達(dá)到化神期頂峰無法再進境的時候,他決定去挑戰(zhàn)昆侖神陣。
手持那柄世人看來只是一柄凡鐵鑄成的劍,血千劫一人一劍飛上昆侖山,在昆侖派如臨大敵的陣勢中沖進昆侖神陣,打算像之前無數(shù)次破陣那般,先用血煞之氣將陣法中的靈氣驅(qū)散,劈開一道裂痕,然而在落入陣中的瞬間,他仿佛被什么人緊緊擁抱住一般,那充滿著天地正氣的氣息暖暖地將他包裹在其中,血千劫的眼中滴下一滴血淚。
走遍天下都遍尋不至的人,竟然在昆侖神陣中感覺到了他的氣息。
然而昆侖神陣并不是人,他只是存在了千萬年的陣法,這里沒有他要找的人。
即使明白這一點,血千劫還是收了手,他沒有繼續(xù)攻擊神陣,而是難得安靜地在陣中盤膝而坐,精心修煉。從在斷魂谷中蘇醒開始,血千劫就沒有安心修煉過,他每一次修為提升都是在以弱勝強以少勝多兇險萬分的戰(zhàn)斗中發(fā)生的,他的功力很高深,對敵的經(jīng)驗更是修真界難遇敵手,可是一直以來,他都沒有靜下心來好好將自己這段時間修煉出的真元以及得到的感悟融會貫通。血千劫并不是不想修煉,然而無論在哪里,他都無法靜心閉關(guān),他在這個世界上似乎沒有歸宿,不管哪里都不屬于他,他無法閉關(guān)。
可在昆侖神陣中,那種仿佛歸家一般的安全感牢牢地將血千劫包裹住,他仿佛倦鳥歸巢一般立刻入定。明明他是擅闖昆侖的血修,明明他還在敵營之中,他卻感到無比的安心,將全部信任都交托在了昆侖神陣手中。
昆侖派的人發(fā)現(xiàn)護山陣法困住了這個修真界的大魔頭之后,幾次想要進入陣法中除魔衛(wèi)道,卻都被自己家的神陣攔住了。兩千年前的昆侖派中還沒有靠參悟陣法悟道的修者,他們無法與神陣交流,根本不清楚神陣為什么不讓他們接近血千劫這個修真界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甚至連掌門令都無法讓神陣妥協(xié)。
血千劫這一次閉關(guān)足足有三年之久,當(dāng)他睜開眼時,他已經(jīng)突破瓶頸,步入大乘期了。閉關(guān)修煉的三年之中,他無時無刻都在試圖與神陣溝通,他想要知道為什么神陣中會有自己熟悉的氣息。而神陣也似乎特別青睞他,在血千劫感悟天地的時候,神陣隨時隨地為血千劫送來靈氣,這些被神陣吸引而來的天地靈氣不僅十分濃郁,還特別親近人,平日里修真者吸收點靈氣十分艱難,而這些純凈的靈氣幾乎是自己往他身體里鉆的。
這讓血千劫有一種感覺,昆侖神陣似乎也很喜歡自己。
突破大乘期后,他并沒有離開,反而幾乎是在神陣中住了下去。從斷魂谷中出來已過百年了,血千劫一直在奔波找尋戰(zhàn)斗,他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也沒有讓他能夠休息的港灣。直到進入神陣中,他才全身心地放松下來,仿佛這里就是他的歸宿。
在神陣中居住的日子很愉快,當(dāng)他想要喝水的時候,天上便會降下甘霖,當(dāng)他想要吃些東西的時候,就有山中靈獸為他送來靈果。他甚至不用說出口,只要動一動念頭,這些東西很快就會送到他面前,這是他與神陣的默契。
盡管一個是人一個是神器,但他們之間的交流沒有任何障礙,甚至不需要任何語言,風(fēng)便會將神陣的喜怒哀樂告訴血千劫。
等到在神陣中第十年,一絲調(diào)皮的風(fēng)纏繞住血千劫的指尖,在他掌心盤旋著,輕輕地寫了個幾個字。
【你是什么人?】
“我叫血千劫,不過我并不喜歡這個名字。”血千劫身上的血煞之氣在昆侖神陣中幾乎已經(jīng)消散,他周身只剩下一團柔和的氣息。
【血千劫?我覺得這名字很好聽。】
“我?”血千劫微微一愣,“你又是誰?”
【我也不知道,在你進入神陣之前,我甚至沒有“我”這個意識,直到我感受到了“你”,知曉這個世界上還有除了“我”之外的存在,才想清楚“我”的存在。】清風(fēng)在血千劫掌心撓了撓,像一個調(diào)皮的孩子。
這番話說的有些亂,但是血千劫聽懂了。在自己來到神陣之前,神陣是沒有清楚的意識的,直到自己進入這里之后,神陣像個初生的孩童一般,有了“我”與“我之外的世界”這兩個概念,一旦有了自我的意識,神器便有了靈,可以自行修煉,若是得了大機緣,便能夠化形成人。
“你喜歡血千劫這個名字?”血千劫開口問道。
【很喜歡,總覺得很帥氣,有種大人物的感覺!】清風(fēng)開始在血千劫指尖跳躍,神陣似乎很喜歡大人物這個身份。
“你已經(jīng)是天下第一的神陣了,是世界數(shù)一數(shù)二頂天立地的存在。”血千劫伸出手指想要抓住這縷清風(fēng),清風(fēng)卻頑皮地逃開了。
【原來是這樣,看來我真的是個大人物呢!】血千劫的夸獎似乎讓神陣很開心。
【又有人來找你了,拿著本命法寶殺氣騰騰的樣子,我把他們趕走啦。】清風(fēng)得意洋洋地在血千劫手腕上滑過,似乎在邀功。
不知道為什么,血千劫腦中浮現(xiàn)出了一個身穿白衣,掐著腰仰天狂笑的身影,盡管無論如何都看不清這人的臉,但若是神陣有朝一日能夠化形,性格一定和這個人很像。
“應(yīng)該是昆侖派的人來除魔衛(wèi)道,他們是你門派的人,為什么要幫我呢?”血千劫問道。
【你長得好看呀,他們沒你好看。】盡管只是風(fēng)在掌心中寫下的字,卻總有一種十分隨心所欲的感覺。
“我可是邪魔外道中的邪魔外道,修煉的是魔修中最陰狠的血修,為了力量拋棄了人身,我還殺了無數(shù)的修者,你是昆侖神器,承載天下正道,只因為一張臉就幫我這個血修?”
【你身上沒有因果,代表你殺的都是該死之人。你雖然修煉的是血修之道,周身血煞之氣讓人望而生畏,但你心中卻最是正直不過。我這么聰明,是不會看錯人的。】清風(fēng)在空中打了個旋,好像在確認(rèn)自己說的話。
血千劫的表情更加柔和了,他想要伸手捏一捏清風(fēng),好像這樣就能夠捏到某個人嫩嫩的臉頰,可惜兩根手指捏下去,卻只碰到了空氣。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現(xiàn)在為止做的是對還是錯,”血千劫搖搖頭,“我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要不斷變強,強到能與一個幾乎不可高攀的人比肩的程度,以及……我要找一個人。”
【誰也不可能比我強啦,】清風(fēng)化成風(fēng)刃在血千劫掌心輕點兩下,似乎在強調(diào)自己的話,【不過你要找的人是誰,告訴我我可以幫你去找,昆侖山的靈獸都聽我的。】
“我不知道,我把他丟了。”血千劫冷峻的臉上滑下一滴血淚,他已經(jīng)是無血無淚之人,流下的淚,都是血之刻痕。
山峰傳來的呼嘯的風(fēng)聲,仿佛有人在替血千劫哀鳴。
“我為了找他,幾乎走遍了整個魔道宗門,卻完全找不到他的蹤跡。只有在進入昆侖神陣的時候,我才在這里感受到了他的氣息。”
【是昆侖派弟子嗎?】
“不是。”血千劫搖搖頭,“不說這個了,這十年多虧你照顧,我已經(jīng)突破境界達(dá)到大乘期了。你是神陣,我也不知道能夠用什么回報你,你喜歡什么嗎?”
【我?我喜歡你的臉,我決定以后化形之后,一定要比你好看。】清風(fēng)不服氣地吹過血千劫那仿佛上天雕刻出來的完美容顏,在他面頰上蹭來蹭去。
“……還有別的什么嗎?”血千劫心中升起一種無語的感覺,但他并不覺得不適,反而感覺這種無視十分熟悉。
【喜歡你舞劍,很好看。】
“……”血千劫已經(jīng)完全確認(rèn)了,昆侖神陣真的特別愛美。
“那就舞劍給你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