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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汽車來來往往的穿梭著,紅燈將他們隔得很遠。兩三句話之后男人便匆匆離開了,譚家明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回過頭來。綠燈下的梁敘淡淡笑了一下,眼神平靜的有些可怕。
他自顧自的點了下頭,朝右邊的巷子走去。
還是那家有些破舊的酒館,里面有三三兩兩的人在喝酒。他拎著幾瓶去了最角落的地方,剛喝掉半瓶譚家明過來了。兩個人面對面的坐著,一言不發的悶了很久。
“要聽故事嗎?”譚家明后來問他。
梁敘從酒里抬起眼皮,似醉非醉的眼神淡漠無比。他無力的仰頭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然后又沉默的給自己倒了一杯。
“還記得你曾經問我這表為什么不走。”譚家明看了下自己的手腕,“一九九四年農歷四月二十四日下午四點五十二分她搶救無效死亡。”
譚家明笑著補充:“我女朋友。”
梁敘拿著杯子的手波動了一下。
“聽過傳說中的霹靂樂隊嗎可能你父親沒說過。”譚家明說,“當時有四個人,我女朋友,我,一個跟著那場車禍一起走掉的兄弟。”停了一下才道,“最后一個是你父親。”
梁敘募得抬起了頭。
“他年紀最大。”譚家明說,“我們都叫他老哥。”
有人進了酒館喊著老板來二兩的。
“可能你聽到的有關版本不太一樣。”譚家明艱難的說,“那場車禍他也是受害人,斷了肋骨手筋盡碎這輩子都拿不起吉他了。”
譚家明是不愿意回憶那次事故的。
他們幾個人剛贏了一場盛大的地下比賽要出去嗨一場,那天晚上下了很大很大的雨。他們都叫梁兵老哥還知道他有個媳婦兒和一對兒女,開玩笑問什么時候接嫂子他們來北京。
梁兵笑笑說:“快了。”
當時好像正趕上紅綠燈,因為雨太大看不清前路。那條街道上的紅綠燈變幻時間太快,擋風玻璃被雨水沖刷著模糊不清,于是意外就這樣發生了。
兩輛車相向而行撞在一起。
當時譚家明記得是自己開的車,可一個多月之后等他從醫院醒來梁兵已經早一步將禍事攬去了。他們四個人一下子沒了兩個,對方車里的一對夫妻也去了一個。
“那年我二十四歲。”譚家明重重吐了一口氣,“從此一無所有。”
想起那幾年渾渾噩噩之后便開始流浪四方去,梁兵未出獄的四年里以老哥的名義給他們母子三人寄錢卻都被退回來。譚家明曾經問過梁兵為什么不回去,五十歲的男人將頭搖了又搖。
酒館里梁敘垂著頭一句話都不肯吭。
這么多年了作為兒子他不愿意別人沖撞父親半分,卻也在心里既維護又怨恨著那個人。從梁兵離開那邊開始沈秀就擔起了整個家,爺爺種樹賣錢身上扛了十多年不能說的話。
“開始也試過自殺被救活了。”譚家明說,“那時候我覺得人生太長了,長的人厭倦。”話里的落寞讓人難過,“去監獄里看老哥,他也不見我。”
梁敘一直保持著低頭的姿勢。
“后來不知道是哪一天忽然醒悟了。”譚家明說,“我記得那天陽光特別好天空很藍還吹著風,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酒館里漸漸沒人了,天色黑了下來。
“本來這些話爛進肚子也不會告訴你。”譚家明離開前說,“但我想他作為一個父親站在你身旁。”
譚家明說完走了,梁敘垂眸沉默。
他回去旅館的時候余聲還沒有睡,洗過澡的樣子看著干凈極了。她聞著他一身的酒味兒很用力的蹙緊眉頭,立刻給她去泡花茶喝。
梁敘從后面緊緊抱住她。
余聲不知道他為什么喝了這么多酒,只是乖乖的由他抱在懷里一動不動。他沉重的呼吸鋪灑在她的頸邊,像一個大海里漂浮無助的人。
她輕聲問他:“怎么了?”
“嗯。”他含糊不清的答,“讓我抱會兒。”
梁敘好像只是喝醉了并沒有什么太復雜的表情,隨后便洗了澡和她相擁而眠。余聲看著夜里壁燈下他憔悴的樣子,慢慢幫他撫平了眉頭。
半夜里梁敘又醒了過來。
事實上根本沒有睡著,他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去門外抽煙。走廊的通風口有涼風吹起他的襯衫,梁敘低著眉一根接著一根抽了一晚上。
第二天太陽初升一切依舊。
他去練習場地的時候余聲也跟著去了,那一整天他們幾個都在排練。余聲和李謂在一邊看著幫點小忙,耳朵里聽到的全是低沉和傷感。
伴奏插了一段當年挑戰者號飛機失事的音頻。
整個演奏過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梁敘打著鼓的樣子看著平靜極了。這樣的平靜一直持續到決賽那天的清晨,像以往一個平平常常的日子一樣。
比賽現場人山人海興致高昂。
他們是最后一個參賽的樂隊,在這之前場下已經搖滾起來,那樣的氣氛開天辟地浪打不搖,倒顯得他的平靜更加突兀并且深刻。梁敘在上場前接到了一個電話,兩邊都靜默了一分鐘然后聽見那頭的人說:
“去吧,像個戰士那樣兒。”說完便掛了。
第70章
余聲至今都記得那個場面。
他穿著黑色短袖坐在架子鼓前,對著話筒低沉的輕聲唱一兩句然后敲起鼓來。整首歌破天荒的全部采用了后搖的形式, 全場霎時便安靜沉默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