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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期
1
代舒小半年沒見她媽了, 上次見面還是她畢業的時候家里人到學校來給她拍照片。
下了飛機, 看見熟悉的有些簡陋的舊機場, 聽著耳邊熟悉的鄉音,她打心底覺得愜意。
代媽開車來接她,同行的還有代舒的繼父趙叔。代舒剛坐上車就跟他們炫耀自己多孝順,買了名牌包和名牌圍巾給二老。
代媽從后視鏡里看女兒, 與有榮焉地笑:“我同事看了你那個節目的,都問我怎么教出來那么好的孩子,又會做飯又會做家務還會掙錢。”
母女兩個說了一路, 直到回了家, 代舒把行李拖到客房換好衣服才跑出來問:“趙裴飛呢?”
代媽正在廚房把備好的菜下鍋,趙叔進去幫忙, 不太確定地回答:“說是下了班就過來,你打個電話問問吧,也該回來了。”
他話音剛落, 大門就被打開, 穿著粉色毛呢大衣的趙裴飛進門,打了聲招呼低頭換鞋。
代舒湊過去, 摸了摸他的外套,瞪大了眼睛:“趙裴飛, 你現在走位這么風騷的?”
趙裴飛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里面的黑毛衣和黑褲子更像代舒印象中的那個男人。他去洗手,她像個跟屁蟲一樣跟著,急著和他說話。
趙裴飛慢條斯理地擦手:“大師說這個顏色招桃花, 我試試看今年能不能脫單,你媽已經給我介紹了三個相親對象了。”
“嘖嘖,我媽對你可真好,她都沒給我找過呢!”
“你?”趙裴飛摘下眼鏡來用清水沖洗,抽了兩張紙巾慢慢擦拭,“你缺么?”
代舒沉默,探頭看了看外面,兩個長輩都在廚房里。她把洗手間的門半闔,仰著頭對趙裴飛說:“你幫幫我。”
“我幫不了。你如果真的認為自己需要治療我可以給你介紹我的師兄弟或者我的老師,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寺里拜拜佛也挺好的,大師說話很有禪意。”
“……趙裴飛你是不是看破紅塵要出家啊?”
“你知道,干我們這行的,比誰都需要信仰加持,不然早晚得瘋。”趙裴飛不欲多聊,打開門往外走。
代舒把他當成救命稻草一樣,還想再聊聊,“我不想找別的醫生,我只信任你。”
“你不應該信任我,當年治療的時候就不太成功,我對你產生了移情沒法繼續我的工作,是你自己努力緩過來的。”
“不不不,是你教我怎么重筑一個平衡的系統,但是現在這個系統又紊亂,崩塌了,我現在根本沒法集中注意力思考問題,干什么都很慌,覺得我說的每句話都是錯的。”代舒給他展示自己的胳膊肘,“你看,青了,可我根本沒印象是什么時候在哪里撞的,我覺得我的生活又一團糟了。”
趙裴飛拉過她手臂看了一會兒,用力搓了搓她的手肘,告訴她:“這不是青了,是你這件黑色的帽衫掉色,你不是賺挺多錢么,就不能買件質量好點的衣服?”
“你們倆聊什么呢這么熱鬧,吃飯了啊。”趙叔端著盤子放到餐桌上,對著兒子夸代舒,“代舒給我買了羊絨圍巾,名牌的呢。”
“哦。”趙裴飛扔開她的手臂,“難怪不想找別的醫生,是覺得我不用花錢是不是?我的禮物呢?我爸都有禮物我沒有?”
“有有有,在箱子里,一會兒吃了飯給你。”
“代舒,其實我到現在都懷疑你媽當年跟我爸結婚是不是為了逃掉我巨額的咨詢費。”
代舒點頭:“母愛好偉大。”
“……我怎么一點兒都沒看出來你崩潰了?”
“我在強顏歡笑,為了不讓家人擔心而已,其實我的心現在已經被傷痛蔓延,了無生機。”
趙裴飛認輸:“吃完飯再說,你這個死樣子讓我有點吃不下去飯了。”
他們這個重組家庭還算和諧,老的慈祥,小的懂事,這幾年沒鬧過什么不愉快。
代舒看見趙叔給她媽夾得都是她媽愛吃的菜,看她媽笑容滿面甚至比從前還要年輕些,就知道他們兩人過得不錯。
吃完飯她收拾盤子要拿去洗,被趙叔趕去吃水果休息:“在外面那么累,回家就玩,不用你干活。”
代舒聞言把盤子給他,不是說不客氣,其實是有種自己在別人家做客要尊重主人的感覺。
趙裴飛端著果盤進了客房,代舒追過去,把房門關上。
“說吧。”趙裴飛坐在躺椅上啃蘋果,“我聽聽你是怎么個了無生機法。”
“我很亂,特別混亂,以前,你教我當成這個人已經跟我分手了,我不必再去找他,我可以當成是一次失戀。”代舒想到什么說什么,說話有些顛三倒四,“然后我不找他就不會因為找不到難受了,后來他出名了我也只是當成這是一個前男友,分手了。可是現在我跟他在一起,很近距離呆著,我就覺得我們好像沒分手,我還是覺得我喜歡他。”
趙裴飛靜靜地聽:“繼續。”
“而且他說他喜歡我,他說他找過我,沒找到,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他說他只為我寫過歌,我說不想跟他在一起,他就說那他不喜歡我,后來他又說他還是喜歡我但是可以不跟我談戀愛,讓我不要躲著他……”
趙裴飛咬了口蘋果:“我覺得你可以把林天陽介紹到我這里治病,咨詢費我給打個折。”
代舒揪了個抱枕砸在他懷里:“他才沒有病!”
“行吧,他沒病,我有病。”趙裴飛吃蘋果是從中間吃,只吃中間那一圈果肉最多的部分,吃完了留下一個像啞鈴似的對稱的果核放在桌子上,“代舒,咱們不說治不治病的事,單純聊聊天,我其實特疑惑,你說你孤獨無依的時候是我陪著你度過的,我都移情了你怎么會沒移情呢?我以為我好歹是個男二,男主下落不明我就上位了,結果你沒說愛上我,你媽愛上我爸了,這都什么事啊?”
“你不是男二。”代舒站著俯視他,“男二出場不會這么遲。”
“我出場還遲啊?你十八歲我就出場了。”
“那沒辦法,我早戀。”代舒理不直氣卻很壯。
“行吧,咱倆現在也是法律上的兄妹了,基于人道主義關懷我再討厭那家伙也得寬慰一下我妹妹。”趙裴飛突然神色認真了起來,“代舒,首先你得搞清楚,你沒病,你不是明薇,你跟那時候的處境不一樣,你當時不是因為林天陽崩潰的,只是崩潰了以后找不到林天陽更難過了一些而已,所以,他從來不是讓你抑郁的原因,哪怕是今天,你和他戀愛,分手,你也不會因此就變成五年前那種情況。”
對,趙裴飛說得對。
代舒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