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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不是瞞著我什么?”白未秋嘴角微翹,眉如墨染,宛如少年:“我既然忘了那便罷了,你告訴我的,焉知不是你杜撰的。你也不必告訴我,我忘一日是忘,若此生再也想不起來,那也沒什么。人生不過幾十年,很快就過去了。”
李言宜聽他說的有趣,不禁點頭輕聲附和:“幾十年確實很快的?!?
說話間素清已經捧著膳盒進來了,她走到床邊支起榻桌,將盒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
鴿蛋羹、鴨肉春餅卷、青丸蔬湯。
都是清淡滋補的菜肴,李言宜喝了一口蔬湯,鮮美的人間滋味甫一進肚,便調動的周身毛孔都舒暢起來,他不由贊道:“果然不錯?!彼厍迕蜃煨Φ溃骸笆前桌删氲闹艿?,料得郎君睡得太久醒來嘴里無味,早就讓廚房煨著一鍋湯,郎君喜歡就再好不過。”
“那我得謝過白郎君?!?
白未秋負著手,正瞧著墻上掛著的書畫,聽得此話,便回過頭來,道了一句:“正是因為我醒來時,口里無味,這才想到這一層?!彼鎺У蒙?,笑容不改:“所以不必謝我,要謝得謝為你做羹湯的人,你這府里的膳食算是難得的精細了。”
“是我向來不在飲食一道上心?!?
白未秋點點頭,便不再言語。歪頭看了書畫半晌,輕聲吟著畫上所題之詩:“蒼雪落飛煙,黃塵隔綠柳?!辈唤雎曉u論:“這一句對仗還不錯,不過意境有些雜亂。”又看落款,是言宜二字。
“那是我醉后興起所涂,怕是入不了你的眼罷?!?
“言宜是你的字?”
“正是。”
“氣盛,則言之長短與聲之高下皆宜。”他轉過頭看著李言宜,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我不知道你的排行,可以叫你言宜嗎?”
李言宜一愣,心道:“曾經不管如何求他,他都執意叫一聲王爺,絕不肯叫我姓字。如今他記憶全無,竟不知他本性如此可愛。”
“你不肯嗎?”白未秋見他不語,以為他不愿。又看素清面帶驚訝,這幾日他已弄清李言宜的身份,此時隨口一說,怕是不合禮數,心中頓生幾分悔意。
“你愿這般叫我,我求之不得?!崩钛砸诉M了食,覺得恢復了些力氣,便掙扎著起身。素清讓小丫頭們收拾了食盒,上前為他更衣。
白未秋兀自離開了他的寢房。
庭外的青杏小小的匿在葉間,青綠一片,風吹起枝葉翻飛,難以分辨。
發絲也被吹的凌亂,白未秋伸手去拂,低頭瞥見幾縷銀絲。
“我的年紀應該不小?!彼恼Z氣似笑非笑。
“未秋,你的詩文學識似乎都未忘卻?!崩钛砸顺龅瞄T來,慢慢踱至他身側。
白未秋隨口道:“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隨即點點頭:“似乎是如此?!彼粗钛砸?,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我現在又記起一事,我叫白未秋。”
“這是我說漏,不算你記起的?!?
白未秋微微挑眉,“當然不是,姓字本無足掛齒,棄之不用又何妨。此時乃初夏,熏風自南來。又恰有花發西園,草薰南陌。我便為自己起個字,就叫熏南?!?
“白未秋棄之不用了?”
“此后不必再提?!?
“熏南?”李言宜望著他,又念了兩聲:“熏南,熏南?!?
白未秋看著陽光里李言宜飄飛的鴉青色素紗外袍,面容俊朗,柔和低沉的聲音同南歸的候鳥,頓時面色微紅,眼中仍露出疑惑。
這疑惑隨著時光漸漸淡去,在篤義王府中大家都叫他熏南先生。他很喜歡李言宜為他準備的軒室,前臨碧水,后有翠竹。軒室門口的匾額上被白未秋題了“倚風居”三個字。
“我笑白云無牽掛,行到云深便是家。”李言宜盯著匾額,念出一句詩來。
白未秋佯怒:“無牽掛甚好,赤條條來去無牽掛。我這是迫不得已的灑脫,王爺莫要取笑我,就算你知道我先前俗到了家,此刻也得裝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