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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鏡湖b唐青鈴早半天來到天香谷。
那時節,她身受重傷,倒在荊楚玉鏡湖畔奄奄一息,將si之際,遇到了游歷至此的柳永東方玉夫妻。
東方玉撿回了她一條命,她卻失憶了,不知自己姓甚名誰,連年齡生辰也一并忘了。東方玉憐她孤苦,估0她大約有六歲,和柳永商議后,將她送回天香谷拜師學藝。
那日清晨,林棄霜一手拉著林挽yan一手牽著白鷺洲,在谷口迎接她們。
溫暖的yan光自她們身后而來,逆光之下,那一大兩小的粉se身影柔和得像掠過耳畔的微風。
東方玉見了五歲的白鷺洲,低頭莞爾一笑:“那個小姑娘叫白鷺洲,你就叫玉鏡湖吧。”
后來玉鏡湖才知道,白鷺洲是天香師姐在白鷺洲撿回來的,東方玉就依此給她也起了名。
當天下午,來自巴蜀的唐青鈴拜入師門,玉鏡湖從小師妹升級當了師姐。
再后來,莫念歡入谷拜師,唐青鈴也當了師姐。天香谷花開花落,傘舞劍飛,在時光里化作美好的剪影,融入了萬蝶坪的茫茫花海。
展眼十載光y,曾經的垂髫小童出落成婷婷少nv。唐青鈴回唐門探親,拉了玉鏡湖作伴,兩人一路游山玩水,從東越西行一月來到巴蜀。
巴蜀風光自與東越不同,群山巍峨,嶺崖險峻,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這唐門的階梯b蜀道還難,玉鏡湖站在唐門大門口,仰望那彎彎曲曲的天梯,r0u了r0u發酸的后脖頸,心想難怪唐門弟子個個健步如飛,都在這天梯上練出來的吧。
天香谷算是唐家老太太王郅君的娘家,論輩分玉鏡湖得喚她一聲師姐,娘家人上門拜訪,王郅君心情甚好,吩咐下去好生招待,唐門上下待她客客氣氣。可惜,卻未能見到唐青鈴時常念叨的堂兄唐青楓和堂姐唐青容。
聽說唐青楓剛剛接任水龍y盟主之位,一年到頭沒幾天待在唐門,唐青容則去了燕云神威堡。
玉鏡湖來唐門,飛旋翻滾成無盡的漩渦,將他吞噬進去。
明月夜,荷花池。荷風送香氣,他聞到的不僅僅是清淡的荷馨,還有清甜的胭脂香,花叢中,y影下,露出一張明媚的笑顏,純真與曖昧這兩種幾乎不可能調和的神se出現在她的臉上,惹人憐ai,攝魂奪魄。
他受不得這致命的誘惑,撥開礙事的花葉,將她攬入懷中,吻住她的額頭,眼睛,臉頰,唇角,最后hanzhu唇瓣x1shunt1an抵,他終于嘗到了這唇的味道,水潤,柔軟,有淡淡的甜味,是nv兒家自己做的胭脂。
身t里似有一把火在燒,燒的周圍的池水也升了溫,唯有懷里的人清清涼涼,緩解他的焦灼難耐,可是不夠,還是遠遠不夠!
他的舌頭長驅直入,輕易撬開貝齒滑入其中,靈活的小舌如調皮的小魚和他嬉戲玩鬧,他怎么會放過她,追逐糾纏,翻攪不休。
雙手靈活地解開她的衣衫,粉se的明璃紗緩緩從肩頭滑落,鋪陳在水面上如花瓣散開,美好的t0ngt沐浴在月光之下,她羞紅了臉,急忙順過一把頭發遮住雪峰紅櫻。
藍錚緊緊扣住她的腰,綿密的吻逐漸向下,順著脖頸鎖骨游至x前,用嘴唇一點點啄開那幾縷礙事的頭發,輕輕t1an吻那片雪膩肌膚,慢慢攀附而上,hanzhu峰頂的柔nengx1shun,掌心罩住另外一邊,輕重不一地r0u弄,滿意地感覺到那粒紅珠在自己的口中掌心漸漸變得翹挺起來。
她被吻得站不住腳,只得摟住他的脖頸,眼里水霧蒙蒙,q1ngyu燃燒,破碎的sheny1n溢了出來。
終于放過那讓他流連的飽滿,大手劃過小腹,進入水面,“嗤”的一聲撕開裙擺,撫過蔓蔓芳草地,探到huaj1n入口,觸到一片春cha0凝露,指尖移動,找到那隱藏在花叢中的珍珠,捻弄挑撥。
身t最敏感的地方一經碰觸,她便忍不住出聲sheny1n:“藍、藍師兄……啊……嗯……”su麻源源不斷地在身t里竄行,聲聲媚y語不成調,落在他的耳中像是鼓勵,是邀請,是渴望,讓他攻城略地,徹徹底底地與她相融在一起。
他加快了速度,一手r0u弄珠粒,埋首于suxi0ngt1an吻紅豆,x1shun挑撥,感受著懷中人顫抖著身t迎合他給予的ai撫,看著她陷入意亂情迷的模樣,聽到她攀上高峰時不受控制的y哦,嬌軀剎那緊繃,很快軟了下來,依偎在他懷中,jiao連連,淚花盈盈。
藍錚吻住她的耳朵,沙聲喘息:“玉兒,我進去了。”他已經忍到極限,手指撥開花叢,碩大的炙熱抵住泥濘的入口緩緩推進。
忽然,她緊緊摟住他,甜甜一笑,發出稚neng的童音:“哥哥,你還記得我娘的遺言嗎?”
轟隆一聲驚雷落下,在荷塘里炸開,剎那間所有的一切煙消云散。
藍錚倏然睜開眼睛,漆黑的夜,嘩嘩的雨,他在風嘯崖的閣樓里,對面不遠處,是剛剛夢里的人,正安安靜靜地睡著。
夢中難以紓解的q1ngyu在醒來后尚未褪去,他依然能感覺到下腹有火在燒。
他的思緒卻飄遠了。
端木少陵下葬那日,那個給過他母親般關ai的nv人,把懷里的小nv孩交給他,“小少爺,請你照顧好鈺兒。”
后來他才知道,那是她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她用她的命救了他,可他居然把鈺兒弄丟了!自責了十年之后,如做夢一般重逢,鈺兒已經不記得他了。
如今,她是天香弟子玉鏡湖,不是端木家的庶出小姐端木鈺。
在船上醒來,藍錚見到玉鏡湖第一眼就認出了她。她的額頭長得像端木少陵,眉眼像她的母親,還有她脖子里戴的玉海棠吊墜,他絕對不可能認錯——這是他親手雕琢,十五歲從羅藏山回到端木家時,送給棠姨的禮物。
藍錚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他有個父親,是中原人,會有一天帶他離開羅藏山,離開母親。到了那一天,他很害怕,他不想走,但五歲的他沒有自己抉擇的能力。
藍錚莫名打了個寒顫,云滇的天空那么藍,太yan那么毒,他卻無緣無故覺得很冷,冰涼的寒意從脊梁骨蔓延開來,一直冷到了心底。
端木少陵帶著他,從郁郁蔥蔥的羅藏山走過水鄉澤國,走過巍峨險峰,認識了一個叫文秀山的大哥哥,又走了很遠很遠,進入繁華鼎盛的城市,來到一處富麗堂皇的宅院。
有個胖nv人堵在門口,滿臉怒火,用鄙視厭惡的眼神掃視著他,沖端木少陵破口大罵:“你還真敢把那野種帶回來!端木少陵!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錚兒是我兒子,怎么就不能把他帶回家?”端木少陵梗直脖子,抱起藍錚徑直踏入大門,任憑那胖nv人在身后咒罵不休,她罵完端木少陵罵藍錚,又用最惡毒的話罵起了藍玉蜓。
她說的很多話,藍錚都聽不懂,以前也沒聽過,好奇地問端木少陵:“阿爹,她剛才說阿媽是賤貨,賤貨是什么意思?”
“不是什么好話,錚兒不用聽。”端木少陵柔聲哄著他,可藍錚看到父親的臉狠狠地ch0u了一ch0u。
藍錚不喜歡這個地方,那胖nv人討厭他,還有個十幾歲的胖小子也討厭他,他們看著他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非常明顯的殺氣,但他們卻又沒有半點武功的樣子。藍錚握起小拳頭想了想,他會武功,不欺負手無縛j之力的人。
端木少陵把藍錚交給一個梳著婦人發髻的年輕nv子,“曉棠,錚兒就交給你照顧了,你仔細些,若錚兒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問。”
那nv子低眉順眼地答應,從端木少陵手里牽住了藍錚的手,低頭對他柔柔一笑:“小少爺,以后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藍錚愣了愣,用力ch0u回手,氣鼓鼓地說了兩個字:“不好!”邁著小腿轉身就跑。
他討厭這里,他要回家,回羅藏山的家,家里有阿媽,沒有這些討厭的人。
“錚兒!”端木少陵在背后高聲喝道,急得頭疼,“來人!快把小少爺帶回來!”
藍錚三歲學武,練了兩年的基本功,平日里在羅藏山翻山爬樹,身手b一般孩子靈活,幾乎跑遍了整個府邸,像猴子一樣在假山上竄來竄去,一群下人連他的衣角也碰不到,到最后,他爬上了府邸最高的一棵紫薇樹,樹下烏泱泱圍了一群人。
五歲的小男孩坐在樹枝g上,看著那群人累的氣喘吁吁,東倒西歪十分好笑,他拍著小手,咧起小嘴笑得很是歡快。
“小少爺,你快下來,樹上多危險!”下人們七嘴八舌地嚷嚷。
“錚兒,快下來!”端木少陵氣急敗壞地沖他大叫。
那個叫曉棠的nv人嚇得臉都白了,急忙道:“糊涂東西,還不快去拿梯子!”
下人趕緊拿了梯子過來,上樹去抱藍錚。
藍錚不高興,繼續往上爬,樹越高枝丫越細,他踩的那根枝丫咔擦一聲,斷了,他從樹上摔了下來。
藍錚嚇壞了,脫口驚叫:“阿媽救我!”他卻沒有預料中的痛感,而是落在一個軟綿的身t上,身下傳來低低的痛呼。藍錚抬頭,看到那個nv人,她在他落地的瞬間沖了過來,給他當了r0u墊。
端木少陵嚇得不輕,急急抱起藍錚上下檢查,“錚兒,你沒事吧?大夫,快去叫大夫!”
藍錚呆呆地看著地上咬唇忍痛的nv人,愧疚之情由然而生,走過去怯怯地道:“姨姨,對不起,是我不好,害你受傷了,你疼不疼?”
似乎很是喜歡藍錚對她的這個稱呼,她嘴角扯出一絲笑容,“你沒事就好,姨姨不疼。”
嘈雜的人聲里,藍錚依稀聽到那個討厭他的胖nv人在說:“多管閑事的賤人,怎么沒把這狗雜種摔si!”
后來,藍錚才知道,這個救了他的nv人叫謝曉棠,是端木少陵的小妾,以前是伺候端木老太太的丫鬟。
小妾是什么,藍錚不懂,他聽到別人叫她謝姨娘,他就叫她棠姨,因為他發現,謝曉棠聽他叫棠姨b叫姨娘要開心得多。
謝曉棠待他好,他也喜歡和謝曉棠待在一起。
即使端木少陵再疼ai藍錚,他也不能將兒子保護得滴水不漏。藍錚無數次聽到過下人議論他,都是一臉鄙夷看笑話的樣子,什么“外室子”、“江湖nv人生的野種”,他聽不懂,就去問謝曉棠。
謝曉棠的臉se幾度變化,yu言又止,最后摟著他輕嘆一聲:“等你讀了書,就明白了。”
之后,端木少陵得知此事,狠狠懲罰了嚼舌根的下人,藍錚就沒有再聽到這些話了。
端木少陵給藍錚請了先生教授功課,藍錚聰明,學得很快,學的越多,就越迷茫。
先生說“天地君親師”,說“君為臣綱,夫為妻綱,父為子綱”,可藍錚從前在羅藏山,除了來自中原的祭師百里家族,其他人家都沒有丈夫妻子的說法,沒見過誰娶親,也沒見過誰嫁人,羅藏山的孩子們,對父親和舅舅都是同一種稱呼,他都是跟著阿媽姓跟著阿媽住的。
藍錚也不明白,在羅藏山,大人們喜歡了就在一起,感情淡了就分開,可端木少陵和那個胖nv人互相討厭,他們怎么還在一起不分開呢?謝曉棠對端木少陵也沒有感情,她看著端木少陵的時候,有敬畏,有恐懼,唯獨沒有光彩。教中少nv看情郎時何止雙眼,整個人都是光彩四溢的。但謝曉棠沒有,她整個人是暗淡的。
所以,藍錚問過:“棠姨,你為什么不離開我爹呢?你不喜歡他,他也不能強迫你留下。”
謝曉棠愣住了,趕緊捂住藍錚的嘴,鄭重而害怕地道:“小少爺,以后這話千萬不能跟別人說。你跟別人說,會害si我的。”
藍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很久以后的一天,端木家全家去廟里燒香拜佛,他看到謝曉棠在后山跟一個陌生男人見面,看到她笑靨如花,含情脈脈,那張平時素凈的容顏在這一刻美得驚人,這美麗卻只有短短的片刻,那男人很快走了,她在原地孤獨無助地哭了。
原來,這才是她的情郎,可他們沒有在一起。
原來,中原和云滇,有這么多不一樣的地方。
藍錚九歲那年,謝曉棠懷孕了,他非常高興,他喜歡棠姨,當然也喜歡棠姨的孩子。
第二年,謝曉棠臨產三個月之前,端木少陵有筆大生意要談,出了遠門。每一次端木少陵不在家中,謝曉棠和藍錚的處境就變得艱難起來。端木夫人處處克扣,樣樣挑刺,下人們看主子眼se行事,也跟著怠慢他們。
藍錚氣不過,晚上0進端木金的房間,他知道哪些地方打人疼又不留痕跡,狠狠揍了那胖小子一頓,那母子倆才消停了一段時間。
這一回,端木少陵前腳剛走,端木夫人就以修葺宅子為由,將謝曉棠和藍錚趕去了鄉下的田莊。
到了鄉下,藍錚開心得不得了,變成了脫韁的野馬,上山抓兔,下河0魚,仿佛回到了羅藏山一般。莊子里的下人被藍錚收拾過,不敢輕慢他們,但條件跟家里沒法b,天天都是粗茶淡飯,謝曉棠懷有身孕,藍錚就想方設法打獵捉魚給她補身子。
住在莊子,謝曉棠也沒忘了每天督促藍錚學習,他讀書練字,她就在一邊做針線。藍錚喜歡穿棠姨做的衣服,合t又舒服,不像其他下人給他做衣服有那么多線頭疙瘩,扎得癢。
端木少陵還沒回來,謝曉棠早產了。
田莊偏僻,別說n娘,連穩婆大夫都不曾預備,下人們慌成一團,趕緊回城里報信,這一去卻久久沒有回音。
藍錚知道,一定是端木夫人在搗鬼,他壓下怒火,牽了匹馬去最近的鎮子找穩婆找大夫,終于趕在天黑前回到莊子。
謝曉棠掙扎了一天一夜,痛得嗓子都喊啞了,最后連叫的力氣也用盡了,終于,生下了她的孩子,萬幸,她還活著。
聽到嬰啼,藍錚緊繃的心弦終于松弛下來,棠姨生了個nv兒,皺皺巴巴,丑得不行。
但那是棠姨的nv兒,是棠姨的寶貝,藍錚也把她當寶貝,棠姨還說:“小少爺,你學問好,給妹妹起個名字吧。”
藍錚仔細又鄭重地想了半天,指著書中“鈺”字道:“《五音集韻》有言,鈺,寶也,這個字最配妹妹了。”
他有妹妹了,他潛意識里覺得妹妹應該跟棠姨姓謝,但依著中原的規矩,棠姨生的孩子不能跟她姓,她的nv兒,叫端木鈺。
端木少陵終于有了nv兒,雖是庶出,他也十分疼ai,回來后大辦滿月宴,之后依著他和藍玉蜓的約定,派人送藍錚回羅藏山。
藍錚終于又回到了母親身邊,然而好景不長,母親在教主爭奪之戰中敗于方玉蜂,生si決戰,敗,就是si。
又過了五年,這一次,端木少陵沒有親自過來接他,而是派了個商隊過來,端木少陵生了重病,時日無多。
十五歲的藍錚又回到了那個讓他討厭的地方,還好,還有他掛念的人,謝曉棠領著一個五歲的小nv孩高高興興地迎接他,“小少爺,你回來了!”
小nv孩梳著兩個丫髻,依偎在謝曉棠身邊
,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藍錚,當年皺巴巴的小nv嬰長大了,變得玉雪可ai,靈動乖巧。
看到她們,藍錚的心情也變得明快起來。
來中原的路上,藍錚把家里一塊落了灰的玉石雕琢成一朵海棠花,送給謝曉棠,伸手抱起端木鈺,笑著逗弄:“小鈺兒,哥哥回來了。”
端木鈺仰起小臉,仔仔細細地看著藍錚,“錚哥哥真好看,姨娘果然沒有哄我呢。”
藍錚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有些發苦,鈺兒叫棠姨作“姨娘”,明明是棠姨掙了命生的孩子,不能隨她的姓,也不能喚她一聲娘親。中原的nv人,真可憐。
端木少陵病入膏肓,端木金越發肆無忌憚,威脅藍錚不許覬覦端木家的財產,他一個江湖nv人生的外室子,不僅沒有資格繼承財產,連能不能姓端木,都得他說了算。
藍錚不屑一顧,只管教端木鈺讀書習武。
那年春節,端木鈺拉了藍錚包餃子,謝曉棠知道他不過中原的年,這些年他失去了親娘,眼看端木少陵也快不行了,她越發憐惜藍錚,只希望他的心情能稍微好一點。
這個春節,端木家都不好過。
年后不久,端木少陵就撒手人寰,臨終彌留之際,讓藍錚改姓端木,繼承他留下的豐厚財產,之前私底下對他言道:“曉棠待你好,你和鈺兒兄妹情分深,老大不待見你們,我si之后,他未必肯善待曉棠母nv,我給鈺兒留了嫁妝,你先替她保管著,等鈺兒長大了,你當哥哥的,替她選個人品好的夫婿。至于曉棠,是我誤了她,我si以后,她若要改嫁,你就做主放她出去吧。”
端木金母子自是不肯讓藍錚染指財產,端木少陵已是將si之人,他的意愿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端木少陵si后,在附近的廟宇里停靈做法事,他們去了廟里,端木金和他母親謀劃怎么除掉藍錚,好巧不巧,這消息被路過的謝曉棠聽到了,他們買通了江湖的頂尖殺手,準備在端木少陵下葬時偽裝成抬靈的下人對藍錚下手。
謝曉棠急急忙忙地收拾東西送藍錚離開,為了不驚動端木金,把藍錚裝扮成下人小廝,在廟門口,遇到起了疑心的端木金。
“謝姨娘,這么急著走是g嘛呢?夫人找你有事,跟我走吧。”端木金堵住去路,盛氣凌人地睥睨著他們。
藍錚易容成小廝,垂手低頭站在一邊。
出發前,謝曉棠狠心給端木鈺吃了發熱的藥,造成發燒的假象,她抱著小臉通紅的端木鈺給端木金看,緊張地道:“鈺兒發燒了,我這是要趕回去找大夫,大少爺放心,等鈺兒退了燒,我馬上就過來伺候夫人。”
“還真的病了。”端木金瞟了端木鈺一眼,仍然沒有放過她們的意思,撥弄著大拇指上的扳指,皮笑r0u不笑地道:“藍錚那小子呢?他不是最疼這個姨娘養的丫頭么,怎么妹妹生病,他這個好哥哥連人影都不見了?”
謝曉棠勉強笑道:“這……我也不知道,興許小少爺太傷心,一個人找個地方靜靜。大少爺,孩子的病的耽誤不得,您還是讓我先回去找大夫吧。”
端木金仍不肯放行,派了自己的心腹過去,“謝姨娘放心,我派人送妹妹回去看大夫。你還是跟我走一趟吧,讓夫人等久了,你知道會有什么后果。”
謝曉棠看到藍錚的手握成拳頭,連忙上前一步擋住他,對端木金賠笑道:“既然大少爺都這么說了,我還有什么不放心的,您稍等,我跟伺候鈺兒的小廝交代幾句。”
謝曉棠依依不舍地把端木鈺交到藍錚手里,示意他不能輕舉妄動,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道:“小少爺,請你照顧好鈺兒。”彼時他尚且年少,沒看出來棠姨看他最后一眼時蘊起的微笑,是赴si前的從容。
他不知道這一別就是永訣。
他帶著端木鈺離開,路上殺了端木金的心腹,到了安全的地方籌劃如何救人。
然而,第二天,藍錚就聽到了謝曉棠的si訊。
端木金因找不到藍錚,將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到謝曉棠身上,將她折磨致si,直接把尸t扔去了亂葬崗,連墳塋都沒有。
亂葬崗里尸骨累累面目全非,藍錚辨別不出哪一具尸t才是棠姨。
心臟跳動的地方驟然被撕開了一個缺口,巨大的空洞將他一點點吞噬殆盡,悲傷疼痛,化作刺骨的寒冷,冰凍了所有的眼淚。
再后來,端木金不惜重金收買江湖殺手除掉藍錚,藍錚帶著端木鈺四處逃亡,一路來到荊湖,他傷痕累累,jg神幾近崩潰。他不能再把端木鈺帶在身邊,不能讓她跟自己一起顛沛流離風餐露宿,傳信文秀山約好在玉鏡湖相見,讓他帶著端木鈺去襄州拜師。
然而,他和文秀山見面那天,遇到了極其可怕的殺手集會。十幾個江湖頂尖殺手齊齊而來,他和文秀山聯手也沒有勝算,他受了重傷昏迷,文秀山背著他突出重圍,匆忙之間沒顧上端木鈺,他們逃走了,端木鈺被殺手們抓回去見端木金領賞。
藍錚醒后,沒看到端木鈺,大發雷霆,發了瘋似的去找她,最后
得知,端木金沒從端木鈺嘴里撬出藍錚的下落,讓人殺了她,扔在了玉鏡湖。
玉鏡湖煙波浩渺,藍錚沿湖尋遍,卻是生不見人si不見尸。
自責了十年,悔恨了十年,十年后他再次遇到端木金派來的殺手,毒發跳江,爬上的小船里有個天香弟子,救了他的命。
那姑娘戴著一朵玉海棠,她笑著對他說,她叫玉鏡湖。
是十年前,他把她丟下的地方。
直到此刻,藍錚才正視一個他長期以來逃避的問題。
明明第一眼就認出了玉鏡湖是端木鈺,為什么他卻不想和她相認?不想讓她知道她的母親因他而si,不想讓她知道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他害怕,害怕她想起棠姨的si而怨恨他,害怕再一次失去她。
失而復得,格外恐懼得而復失。
夜se如墨,漆黑一片,泠泠雨聲里有細微的鼾聲,她睡不好就會打呼嚕,從小的毛病,可落在耳中卻不是這個聲音,是夢里的jiao、sheny1n。藍錚滿腦子都是夢中情景,他記得他剝光她的衣裳,親吻她的紅唇suxi0ng,讓她在自己的ai撫下綻放,他喜歡看她q1ngyu迷蒙的樣子,是他此生見過的最美風景,可關鍵時刻,夢醒了。
他徹底明白,他為什么想把真相永遠塵封,他喜歡她,就是一個男人喜歡nv人,想和她做這世間的極樂之事。
他姓藍,她姓端木,他們不是一個母親所生,算什么親兄妹。
剛剛退散的yuwang再次有了抬頭的跡象,腦子里有個聲音慫恿他把這個夢變為現實繼續下去,又被他生生壓制住,不行,現在不是時候,他不能趁人之危,他要她心甘情愿。
yu念自然沒那么好平,藍錚深x1一口氣,一頭沖進了雨里。
冰冷的雨很快將他澆了個透心涼,心頭yu火一點點熄滅,偏生里面的人醒了,連傘也來不及打,跟著沖出來拽他回去。
“藍師兄你快進來!下這么大的雨,你別夢游啊!”
她的聲音又脆又甜,焦急關切,將他心底奄奄一息的yu火蹭得一下又點燃,燒得渾身發熱,她讓他進來,他確實很想“進去”,品嘗她蝕骨xia0hun的滋味。
玉鏡湖使勁拉著藍錚往回拽,以為他在夢游,提高聲音想叫醒他:“藍師兄,醒醒,快醒醒啊!”手腕猛地被攥住,他的手心好燙。
“玉兒。”藍錚喚著她的名字,沙啞微顫,竭力隱忍。
這短短片刻,玉鏡湖也渾身sh透了,以為藍錚醒了,眼前一亮回道:“是我,藍師兄你醒了就快進來,再淋雨要……”
猝不及防一個倒轉,她被他一個轉身帶了進去壓在墻上,兩具sh透的身t緊緊相貼,她大驚失措,另一只手用力地撐著藍錚的x膛想要推開他,那結實的x膛卻紋絲不動,將她緊緊禁錮在他圈出的一方空間內,臉頰觸感分明,是他呼出的氣息,急促,壓抑。
她忽然有些害怕,無措地掙扎,“藍師兄你發什么瘋,快放開我!”
藍錚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片刻之后,攥著她手腕的手漸漸放松,一點一點向后退。幸好,現在是黑夜,看不清兩人彼此的模樣,否則如果他看到她渾身sh透曲線畢露的樣子,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克制住。
“玉兒。”藍錚手掌一轉,握住了玉鏡湖的手,溫柔地小心翼翼,“我喜歡你。”
“啊?”玉鏡湖正自生氣,聽到藍錚這句話整個人懵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我喜歡你。”藍錚再次重復,一字一頓,確保她聽得清清楚楚。
玉鏡湖驀然覺得臉頰發燙,震驚、欣喜,還有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情緒紛anj1a0織,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不討厭他,跟他待一起也挺輕松,可喜歡,喜歡是一種什么感情呢?是像現在這樣心跳加速,如小鹿亂撞,害羞無措的表現嗎?
“你不用現在就回答我,好好想一想,我等你的答案。”藍錚松開她的手,一步步后退。
他等著她的回答,如果她拒絕,那他就斷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念想,如果她接受了,那這紅塵萬丈一起沉淪,哪怕萬劫不復,他也絕不后悔。
“藍師兄你說什么呢!”慶幸現在誰也看不到誰,玉鏡湖滿臉通紅一跺腳,0著墻壁向里面疾走,“都怪你,害我都淋雨了。”
藍錚聽得分明,她的語氣里沒有抗拒,更多的是害羞,唇角忍不住溢出笑意,道歉:“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你別說話了。”玉鏡湖縮在角落里捂起耳朵,腦子里全是剛才藍錚將她壓在墻上的畫面,聽到他的聲音又是一陣心慌意亂,心跳加速無處安放。
藍錚也不好受,她在那窸窸窣窣長吁短嘆,一點都沒意識到,她發出這些類似sheny1n的聲音對他是一種怎樣的誘惑折磨,后半夜,誰都沒有再睡著過。
天亮時分雨停了,四目相對,玉鏡湖觸電一般收回目光,臉又紅了,抓起藥簍子逃也似地跑了。
“路
滑,你慢著點。”藍錚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趕緊追上去。
“趕緊再找點夜龍舌,回鎮子里給你解毒。”一想到解毒之事,玉鏡湖就冷靜了下來,專心致志尋找藥草。
午時,兩人采到了足夠的草藥,頂著一身泥水回到云來鎮,玉鏡湖立即著手給藍錚煎藥解毒。
藍錚準備在解毒之后帶玉鏡湖去醉月居看看,他是青龍會龍堂左護法,原也沒想過瞞著她。
不料當天中午,有不速之客找到了她,看其穿著是唐門弟子,奉唐家老太太之令,來此尋找玉鏡湖,接她去唐門過中秋節。
玉鏡湖下意識地看向藍錚。
藍錚自然不想和她分開,但長輩有請,還是要給老人家面子的,他們,來日方長。
玉鏡湖給藍錚交代了解毒藥方用量,隨同那唐門弟子離開。
“我等你的答案。”藍錚站在岸上,揮手送別。
玉鏡湖再訪唐門,接待她的是唐門旁支內門弟子唐晚雪,和她年齡差不多大,是唐門年輕一輩中佼佼者,尤其擅控傀儡,控鶴擒龍之術青出于藍,她們一見如故,平日一起游玩切磋,倒是唐青鈴忙著跟回家的唐青楓探討機關之術,玉鏡湖一連幾天都見不到她。
唐青容也從燕云趕回家中,這位唐門未來的掌門氣度沉穩,殺伐決斷,頗有大家風范,沒有處理唐門事物的時候,她和唐晚雪私底下偷偷一起看傳奇話本,有一回玉鏡湖撞見了,她們倆就拉了她一起下水。
那些話本,有些是唐傳奇,也有些是當今流行的才子佳人故事,玉鏡湖心里有事,看到話本里情意綿綿處就不禁想起藍錚,唐青容卻把這些東西當笑話,一一吐槽:“都是窮秀才瞎編的玩意,落拓的時候有千金小姐資助錢財,考上狀元回來娶妻。哪家小姐眼光那么好,能看準他一定能考上狀元?”
唐晚雪笑得東倒西歪,掏出一本《江湖傳奇》,“這個才ga0笑呢,把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事跡敷衍成書,我還看到過唐師兄呢。”
玉鏡湖興致b0b0:“寫了唐師兄什么事跡啊?”
唐青容道:“就是兩年前,他和齊落竹一起到一個拐賣孩童的組織里臥底救人,破了一宗大案,將那伙賊人全殲,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誰曉得就有好事者亂傳亂寫,寫他男扮nv裝去當的臥底。”說至此處,她也繃不住了,笑得合不攏嘴。
玉鏡湖見過唐青楓,確實風度翩翩,氣質不俗,就是略黑了點,跟藍錚一樣黑,腦補了一下他穿nv裝的樣子,先是一愣,旋即和唐青容唐晚雪笑成一團。
那本《江湖傳奇》,不僅有唐青楓的事跡,還有許許多多其他江湖名人的故事,玉鏡湖翻了幾頁,毫無預兆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藍錚,心里咯噔一跳,往下翻看。
這個單元的主角是藍錚、孔雀、文秀山。
禁yu的真武道長,神秘的五毒男子,還有天下無雙的鑄匠,衍生出一段相ai相殺的江湖大戲,玉鏡湖看得目瞪口呆,到最后才反應過來這是個三角斷袖故事。
玉鏡湖覺得自己需要好好靜一靜。
中秋節后,玉鏡湖唐青鈴離開唐門返回東越。
唐青鈴發現玉鏡湖有些不對勁,經常魂不守舍,對月發呆,對花短嘆,問她怎么了她也不說,再追問幾句,她就臉紅跑路,留下唐青鈴丈二金剛0不著頭腦。
“左師姐,你說玉師姐是不是生病了啊?”唐青鈴開始有點擔心了。
左梁雨觀察了一段時間,了然于心,玉兒師妹出門一趟,不知認識了哪家青年才俊,這明顯是犯了相思病嘛!
“是病了,還病得不輕呢。”左梁雨會心一笑。
唐青鈴大驚:“啊?那你趕緊給她看看,開服藥給她吃,再這樣病下去可不得了。”
左梁雨掩唇輕笑:“這藥啊,可不在咱們谷里。”
已經入冬,天香谷仍舊溫暖如春,江湖風雨飄搖,也吹到了這處世外桃源。
九華藏鋒谷孟家求救書信送至天香谷,青龍會覬覦孟家收藏的孔雀翎圖譜,孟家勢單力薄,遂向八荒門派求救。
梁知音當即決定,派遣一弟子速往九華孟家救援。
玉鏡湖主動請纓,馬不停蹄趕往九華。
巴蜀醉月居,藍錚接到飛鴿傳書,天香谷派往九華的弟子,名玉鏡湖。
“燕南飛已經在那守株待兔,我可不能讓這只小兔子落在他手里。”
藍錚立即出發,同時命令下去,在玉鏡湖的行程路上安排一些事情,務必拖住她的腳步,讓她蹚不了孟家這趟渾水。
至于八荒其他門派派去的小兔子,就交給燕南飛好了。
造出天下第一暗器孔雀翎,孔雀山莊從此成為江湖傳奇。
孔雀翎戰績赫赫,三百年來si于其下的一流高手不計其數。然盛極必衰,風起云涌,時過境遷,如今江湖中人談起孔雀山莊,卻是三分敬重五分好奇,剩下的兩分,則當其是個笑話。
秋鳳梧將孔雀山莊遷至九華山勢險要之處,遍布機關,處
處森嚴,儼然與世隔絕,當代莊主秋水清更是不與江湖來往。有人猜測,孔雀山莊已經失去了讓它在江湖立足的孔雀翎,沒了孔雀翎的孔雀山莊,不是笑話是什么。
今年冬天,孔雀山莊別院云笈水榭孟家藏有孔雀翎圖譜上篇的消息走漏,為重鑄孔雀翎,青龍會將對孟家出手。
不計后果,不計手段,只為取得孔雀翎圖譜上篇。
云笈水榭是孔雀山莊下屬別院,孟家遭此大大劫,秋莊主卻不曾施以援手。按說孟家保管孔雀翎圖譜,圖譜一旦落入青龍會手中,孔雀山莊亦岌岌可危,如此危急之時,孔雀山莊竟然毫無動作。
江湖中人不免猜想,孔雀山莊式微已成定局,如今僅能靠著那些機關自保,再無余力庇佑孟家。
孟家指望不上孔雀山莊,便向武林各大門派求救。
八荒宗門各派弟子奔赴孟家,卻只怕山高路遠,遠水救不了近火。
譬如天香谷的玉鏡湖,從東越出發,途經杭州,踏入九華的地界,都已經是臘月了。
玉鏡湖覺得自己就是天生勞碌命,不管去哪,總能遇到讓她無法袖手旁觀的事情。幾個月前在巴蜀劃個船撿到了藍錚,還是個帶桃花的,讓她心神不寧好多天,這一次出門北上九華,她遇到的事情更多。
路過一個村,有人摔斷了腿,她給人家接骨;途徑一個鎮,有孩子得了病,家里窮得沒錢看大夫,她給那孩子診脈開藥,那孩子爹媽沒錢買藥,她又不是散財童子,師尊給的路費還要節省著花,她就翻山越嶺去采藥;再經過一個鄉,有土匪搶劫傷人,八荒弟子行俠仗義,她又要智取匪寨教訓土匪救民水火。
總之,走走停停,b預期的時間遲了很多天才到了九華水龍y紫yan總舵附近,從紫yan總舵向東再翻個山頭,過了江就是藏鋒谷了。
她又被事情絆住了腳。
她在村口救了一個上吊自殺的老漢。
那老漢哭得傷心yu絕,說今年收成不好,所有的糧食都不夠交租,地主胡老爺搶了他的孫nv。他走投無路,萬般絕望之下就想一si了之。
玉鏡湖聞言大怒,拍著x脯保證幫那老漢把孫nv救回來。
胡老爺住在燕來鎮,玉鏡湖氣勢洶洶登門要人,胡老爺自是不給,振振有詞:“這方圓十里八鄉誰不知道本老爺是有名的大善人,別人收四成租,老爺我只收三成。李老漢自己好吃懶做交不起租子,老爺我還能白養著他不成?看少俠是八荒弟子,您行俠仗義也得講理不是。這樣,只要那李老漢把租子交齊了,我就放人。”
玉鏡湖哪見過這種人,一下子就被他繞進去了,順著話頭道:“不就是租子么,我替他交了!”
胡老爺眉開眼笑:“少俠爽快,李老漢佃了我十畝地,三成租子折算下來,連本帶利二十兩銀子,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二十兩銀子!你搶劫呢!”玉鏡湖這次出門帶的路費都沒有二十兩銀子,她之前端了個匪寨,搜到的銀錢都給當地村民分了,一個銅板都沒給自己留下,她沒錢幫李老漢交租,那就少不得要動手了。
“沒錢當什么英雄好漢,小姑娘替別人出頭,當心把自己栽進去!”胡老爺登時拉下臉,大手一揮,十幾個人高馬大兇神惡煞的護院齊刷刷出現,將玉鏡湖團團圍住。
忽然,上方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今年夏天九華大旱,收成不好,李老漢所種十畝薄田收獲不過百斗。一斗米市價七十文,一百斗七吊錢,也就七兩銀而已。三成租不過二兩銀一百錢,胡老爺獅子大開口,一下子就要二十兩,還真不愧是十里八鄉的大——善——人。”
那聲音含了三分輕浮,最后那三個字故意拖長尾音,十足諷刺。
玉鏡湖倏然覺得心跳快了半拍,這聲音,這語調,不是藍錚是誰?她仰頭一眼看到他,站在高高的屋檐上,沒有穿五毒的衣服,一身黑袍身披斗篷,頭發高高束起,作中原人士打扮,對著她逆光而笑。
“又來個多管閑事的。”胡老爺不耐煩了,“不拿錢就滾蛋!當心本老爺捉你們去見官,告你們個私闖民宅之罪!”
藍錚飛身落地,漫不經心地道:“胡老頭,你怕是不想要九華這趟商路了吧。”
盛氣凌人的胡老爺臉se一變:“你,你到底是誰?”
藍錚閑閑笑道:“吃著端木家的殘羹剩飯,你也能在這燕來鎮作威作福,看來是時候,把九華的商路交給別人來打理了。”說著掏出一塊令牌在胡老爺眼前晃了晃。
胡老爺嚇得兩腿發軟,立時換了一副樣子,點頭哈腰賠笑臉,連忙讓人把李老漢的孫nv送回去,還吩咐下去好酒好菜招待他們。
玉鏡湖懵了,等人散了戳了戳藍錚的胳膊低聲問:“藍師兄,你給他看的是什么啊?”
藍錚解釋:“是端木家的令牌,這胡老頭是端木家的下人,要是得罪了端木家,他的財路就斷了。”
玉鏡湖默然,她這幾個月里打聽過關于藍錚的事情,他的身世不是秘密,她知道他的父親是端木少陵,這
令牌大概是端木少陵留給他的,也聽說過端木金恨他,曾經收買過無數殺手取他x命,他們遇見的那天,應該還是端木金派殺手去殺藍錚。
這些年,他都在鬼門關走了幾遭了?
藍錚解開身上的斗篷給玉鏡湖披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九華不b東越,才穿這么點,你冷不冷?”
玉鏡湖十二歲時曾陪同師姐去過秦川參加天峰會,見識各大門派jg英互相切磋,那時她功力尚淺,到了秦川就不得不穿上了棉襖。現在功力增長,九華氣溫雖低,以她的內力還能適應,當然,習慣了東越的溫暖,她能適應這里的sh冷,卻不喜歡冷的感覺。
“還行,我能受得住。”斗篷里有他殘存的t溫,暖暖地包裹住她,如影隨形的寒冷漸漸散去,身t很暖,心里更暖。她主動向師父請纓出門北上,也存了一點自己的小心思,希望能再遇見藍錚,愿望成真,她這數月以來混亂的心緒,終于得以寧靜下來。
藍錚將她的頭發從斗篷里挑出來,含笑道:“想我嗎?”
玉鏡湖羞得轉過身不敢看他,嘴y道:“沒有,我才不想你呢。”
發紅的耳朵根暴露了她的口是心非,藍錚扳過她的肩膀,湊在她耳旁低聲道:“可我很想你啊,考慮了這么久,能給我答案了嗎?”
幾個月前巴山夜雨,他突然對她說,他喜歡她。那時候她還沒有明確自己的心,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之后數月別離,她打聽到一些藍錚的事情,不甚詳盡,只知道他是五毒前教主的妹妹藍玉蜓和中原富商端木少陵所生,十歲亡母,十六歲亡父。藍師兄真可憐,如果像她一樣從小不知父母是誰,不管是被拋棄也好,他們出了事si了也罷,那時候不懂生離si別,也好過眼睜睜看著父母至親天人永隔。
思念如雜草瘋長,這幾個月夜不能寐,輾轉反側,她擔心他t內的毒解得不夠徹底,擔心自己的解毒藥方藥x太猛讓他身t受損,更擔心他在醉月居又遭人暗算……明明有那么多的話想對他說,可真的見了面,她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考慮了很久,她想,如此思念一個人,那就是喜歡了吧。
她鼓起勇氣,踮起腳尖,在藍錚臉上輕輕一吻,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她不敢看藍錚的反應,紅著臉轉身就跑。
藍錚伸手一撈,沒撈著,快步追上去,眼尾g起一絲笑意,滿足而決絕。
出了胡家大門,玉鏡湖將將走到集市,立時有四五個小孩子圍上來,怯怯地問:“你是天香的姐姐嗎?”
“是啊,你們找我有什么事嗎?”玉鏡湖0了0小nv孩的腦袋。
一個衣衫單薄打了幾重補丁的小nv孩歡呼雀躍,仰頭看著她,滿眼的希冀,“太好了!我聽說天香的姐姐們都是仙nv下凡,包治百病,姐姐你能不能救救我nn啊?”
“姐姐你給我哥哥看病好不好?”
“是我先發現天香姐姐的,你們不許跟我搶!姐姐你救救我娘吧!”
小孩子們七嘴八舌,嘰嘰喳喳,玉鏡湖哭笑不得,溫聲道:“好好好,姐姐都去看看,誰家最近?我一家一家地去。”
“看來你今天得留在燕來鎮了。”藍錚追上來,眸中笑容更盛。
玉鏡湖跟著一個小孩回家,想起九華孟家之事,不禁心生煩意,“是啊,看來今天又走不了了。”這一路耽誤太久,也不知道孟家現狀如何,其他門派弟子有無趕到。她路上遇到的大部分都是窮苦人家,沒錢看大夫買藥,生了病只能自己熬著,她是天香醫者,治病救人乃師門之訓,她做不到坐視不管。
正因如此,藍錚才輕而易舉拖住了她的行程。
他派了眼線在玉鏡湖必經之路的村莊散布消息,有天香弟子即將路過,那姑娘人美心善醫術高,誰家有病人看不起大夫的,趕緊趁此機會去看病。
連李老漢,也是藍錚得知了他家的事情后,教他在她面前上吊的。
藏鋒谷那邊,明月心布的局已然開始,卻不知是哪家門派弟子入局。
是誰都好,總之不能是玉鏡湖,藍錚不希望她卷入這些江湖是非。
這幾家病人看下來已是傍晚,玉鏡湖能給人診脈開方,身上的路費卻不夠買藥的錢,還好有藍錚在,每家都給了足夠的藥錢。
天se漸黑,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夾雜著零星碎雪紛紛揚揚,將遠處山巒映得越發模糊不清。
直到此時,玉鏡湖才有閑暇問藍錚怎么來了九華。
“聽說你要去九華孟家,我追過來跟你要答案。”藍錚眼中笑意更盛,不出所料又看到她很快雙頰浮紅。
玉鏡湖連忙找別的話說:“那你是五毒弟子,有沒有收到孟家的求助書信?”
“我近幾年都不在云滇,孟家若向我教求助,教主應該會派弟子去的。算算時間,他們應該都趕到藏鋒谷了吧。”
今夜,是血衣樓影堂對孟家下手的日子。
“就我耽誤了這么久。”玉鏡湖懊惱地皺起眉頭,自責不已,“我現在還在燕來鎮耗著,救不了孟
家的人,我可真是沒用!”
“你這一路救了不少人,怎么說自己沒用?平民百姓與孟家何來高低之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至于孟家,相信其他門派的弟子會出手相救的。”
藍錚頓了頓,凝視著她的眼睛,“你遠水救不了近火,不如救救眼前的病人如何?”
玉鏡湖緊張起來:“是不是你t內的毒還沒解g凈?還是我開的解藥太霸道了?師尊說我的方子雖然能解毒,但藥x太猛了些,你覺得哪里不舒服?”.
“渾身上下都不舒服。”藍錚伸手一拉,將她抱進懷里,唇靠在她的耳朵旁輕輕摩挲,“我得了相思病,你可有藥?”
大宋景德元年,宋遼訂澶淵之盟,兩國休戰,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江湖的血雨腥風,也在這一年的尾聲里拉開了序幕。
八荒宗門各派弟子前往孟家救援,有人星夜兼程,在天黑之前趕到藏鋒谷,也有人被雨雪困在了燕來鎮。
玉鏡湖原想趕夜路去藏鋒谷,不料之前她看過病的一個孩子突然病情加重發起高燒,又把她請了去。她和藍錚一起守著那孩子,兩人換班輪著打盹休息,等孩子退了燒,已經是卯時了。
天剛蒙蒙亮,冬雨漸歇,玉鏡湖不想再耽誤,立即向藏鋒谷進發。
藍錚默不作聲,緊隨其后——現在沒必要再拖延了,從燕來鎮到藏鋒谷走水路還有一段距離,等玉鏡湖趕到孟家,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果然,天亮時分,二人行船至云笈水榭,只見滿地尸t,有孟家仆人,也有血衣樓殺手,看尸身傷口形狀,是被真武劍法所殺。
有幸存仆人收斂尸身,看到他們二人不禁痛哭抱怨:“你們八荒弟子怎么都來得這么遲?我家老爺,我家老爺他現在還下落不明,還不知道是生是si……”
“對不起,我們來晚了。”玉鏡湖不知如何安慰他,滿心自責之下只想趕緊補救,“你家老爺去了哪里?”
那仆人擦著眼淚向后山一指:“老爺和少爺去了后山,那里有處化清寺,已經有其他少俠去了,姑娘您也快些去看看吧!”
兩人立即趕往后山,在路上遇到了其他門派的弟子,其中,有玉鏡湖的熟人唐晚雪。
“晚雪!”玉鏡湖脫口喚道,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緊張地問:“孟老爺怎么樣了?”
唐晚雪眉頭緊鎖,嘆息道:“咱們都來遲了一步,孟老爺已經被血玲瓏殺了。不過血玲瓏也si了,聽真武的顧師妹說,是薔薇劍燕南飛燕大俠殺了她。對了,顧師妹在化清寺等你呢,她說還有事情交代你,想請你幫忙送一封信給天香的師妹。”
玉鏡湖心念一動,姓顧?莫非是顧遠黛?數年前天峰會上,她認識了來自真武的顧遠黛,此后數年未見,皆以書信來往,如果真武觀派來的弟子是她……玉鏡湖道了聲謝,急急奔向化清寺。
y云盡散,朝yan已起,溫暖的yan光覆蓋了這座幽靜的古剎,地上的血跡早已被夜雨沖刷g凈,誰也不會想到,不久之前,這里剛剛發生過生si殘殺之事。
廟前,有一秀麗人影煢煢而立,一身簡潔白衣,頭發簡單地綰了一個發髻,背負雙劍,正是真武弟子。
玉鏡湖快步上前,兩人對視片刻,一愣之后幾乎同時開口:
“玉兒!”
“阿黛!”
相識時不過金釵之年,秦川一別之后至今四載,小時候的模樣如今只剩了些影子,卻還是能心有靈犀地認出彼此。
“我來遲了,你有沒有傷著?我給你看看。”玉鏡湖仔仔細細地打量顧遠黛。
顧遠黛笑道:“我沒事,放心吧。”握緊了玉鏡湖的手繼續道:“我昨天晚上就到了藏鋒谷,也是遲了一步,血衣樓已經開始行動。路上設了埋伏對付我,我一路殺過去,到了云笈水榭,孟懷楚已經逃往化清寺了。可惜,路上有血衣樓的殺手,等我殺到化清寺,救了孟懷楚準備走時,血玲瓏來了,我們打不過她,孟懷楚不幸身亡。我以為自己也快完了,沒想到燕大俠來了,他殺了血玲瓏救了我。”
玉鏡湖道:“剛才我在路上遇到了晚雪,她跟我說薔薇劍燕大俠殺了血玲瓏。以后若有緣得見,我得好好謝謝他救了你。”
“對了,燕大俠告訴了我一些話,讓我回師門告訴掌門。我已經跟其他門派的師兄師姐們都說了,你也聽一聽——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玉鏡湖思索片刻,蹙眉道:“這不是李白的詩么,燕大俠這是何意?”
顧遠黛看了一眼山壁上的巨大石佛,若有所思:“我也不知,燕大俠說只要告訴掌門即可,掌門懂得其中之意。事不宜遲,咱們都快些回師門吧。”
玉鏡湖這才想起來另外一件事,“剛才晚雪說你讓我幫你送信,信呢?”
“信就是給你的,我又不知道天香谷派了你來,咱們都見了面,還送什么信。”顧遠黛噗嗤一笑。
玉鏡湖伸手索要,“那我不管,既然是
寫給我的信,當面交給我不好嗎?”
顧遠黛從懷里掏出信封放到玉鏡湖手心,“好好好,給你。”
兩人手挽手出了化清寺,遇到在門口等待的藍錚,玉鏡湖若無其事地給他們做了介紹,顧遠黛不疑有他,只當是路上偶遇,以師兄喚之。
下山之后,顧遠黛西行襄州,玉鏡湖準備南下回東越,問藍錚:“你回云滇還是去醉月居?”
“我先送你回天香吧。”藍錚微笑,“聽說五年一期的天香花會開辦在即,我送你回師門,還能見識一番。”
玉鏡湖自豪道:“那你可趕上了,我們天香谷的花會可是天下一絕呢。”隨即嘆了口氣郁悶地道:“可惜趕不上回去過年,拿不到師父給的紅包了。”
“你很喜歡過年?”藍錚有些恍惚,上一次他們一起過年,還是十年前端木少陵健在之時,那時候她還很小,非要拉著他一起包餃子,兩人都不會包,棠姨耐心指導,可惜那一桌餃子還是包得東倒西歪,兩人也被面粉糊了小花貓,那時她笑得那么開心,記憶里那張可ai稚neng的小臉漸漸變成了眼前人的樣子,“我陪你過年,給你發壓歲錢。”
玉鏡湖噗嗤一聲笑了:“你又不是長輩,發什么壓歲錢。還有,上次我走得匆忙,還沒跟你要診金呢。既然你要送我回家,那這一路的吃住行就由你負責,權當抵診金了。”
和藍錚在一起,這些花費自然無需她c心,但玉鏡湖總覺得不能白吃白拿,還好上次藍錚還欠她診金,這樣花他的錢,也心安理得。
此去東越山高路遠,除夕那日,他們還在半路上,停在江南一處小鎮。
小鎮處處張燈結彩,家家貼上窗花,喜氣盈盈準備過年,玉鏡湖也用自己少的可憐的路費去買了面粉r0u菜,包餃子過大年。
玉鏡湖穿著向掌柜借來的圍裙,拿著借來的小搟面杖飛快地搟著餃子皮,藍錚在一邊熟練地包餃子,個個形似元寶,漂亮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