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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見面你還說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中將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煙,將它扔在腳底下,踩滅。“怎么?人家姑娘拒絕你了?”
“我還沒求婚呢。”瑞特聽見自己心里的一聲嘆息。他竟然還沒有求婚。他為此懊悔不已,畢竟他可能一去不回,他可能死在某場不知名的戰斗中,他可能被流彈擊中,他也可能死于瘟疫,死于疾病。他可能在痛苦中死去,也可能在未來得及有任何反應之時一命嗚呼。他可能摔了一跤腦袋磕碰了一下,從此忘記了自己心愛的姑娘——他還有想要求婚的對象呢。不過這不打緊,他想。
他心愛的姑娘哀求自己,她說:“別這樣,瑞特,我干不了這事兒,我不行的。留下來,別走……”她的眼淚簌簌落下,打在他的手臂上,滾燙得嚇人。
他幫她拭去眼淚。他怎么回答的呢?唉,這得讓他想想。他真是狠心啊。他鼓勵她,說她可以做到,他夸獎她稱贊她說“你是我所見過最堅強最勇敢的女人”好讓她有所支撐,好讓她放他走——這真是惡毒透了。事實上像斯嘉麗這樣自私自利又堅決的人是不會無依無靠的,但他沒說出這話來。他不可能將她送回塔拉,這意味著無休止的陪伴,這意味著他永遠不能離開。他給她更好的選擇,但她選擇塔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不能為她放棄自己的路,就像她不能為他放棄她的路一樣。
所以他選擇轉身,而且不回頭。
火已經不太旺了,火堆發出“吡呲”的響聲,中將將新的木柴添進火堆。瑞特的臉是黝黑的,臉上有些焦黑的塵土和少量的血跡,他的眸子映著火亮得發光,兩條粗眉習慣性皺著,嘴巴緊抿著。破舊的衣服只勉強地包裹住他壯實的肌肉和寬厚的胸膛。中將看在眼里,他永遠也不想告訴瑞特巴特勒其實他長得真是不錯以免他得意忘形。“你真是壯實得有失體面啊,瑞特巴特勒。”中將這樣說。
“說實話,你能在這最后關頭參戰,我真是料想不到。”瑞特巴特勒,永遠這么讓人意外。他永遠噙著假笑從上帝視角俯視南方,他精通演說,精通商道,精通算計,也精通諷刺。他諷刺的話總讓人氣得跳腳,然而仔細想想卻又是那么回事兒。
“呵”瑞特嗤笑一聲。“我也料想不到,我人生的一大敗筆。”
“這可是你唯一可以向子孫吹噓的地方了。”中將笑了起來。瑞特隨手撿起一塊兒石子砸向了他,中將卻隨意接住,握在手里。他笑得更大聲了。
夜深了,只留下幾個人守夜,所有士兵都惴惴不安的睡去了。瑞特巴特勒醒著,他腦子里的事兒太多了。
他腦海里浮現出那個有著綠眼睛的姑娘,她的綠眼睛純凈得沒有一絲褐色,配著烏黑的睫毛和翹起的眼角,很是迷人。他想起她打自己的那一巴掌,響亮而疼痛,便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右臉。
他自己心里其實明白得很,自己的身體里流得是南方人的血,生他養他的是南方肥沃的紅土地,就算碾碎他的骨,扯斷他的筋,流光他的血也無濟于事。縱使他再怎么瞧不起南方的虛假與虛偽,驕傲與自大,到了關鍵時候,他那該死的愛國心,總會該死的冒出來。
他一遍又一遍回味自己當時的“壯舉”,他欣賞那時的自己。他像一個戰士,告別心愛的姑娘,盡管那姑娘恨他到不行,盡管他置那姑娘于危險境地。
他轉身離去,將斯嘉麗拋在身后。他真想回頭,想回頭看看斯嘉麗,她是不是哭了,她是不是失望了,她一定難過了,她一定感到無助,她一定感到害怕……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一旦回頭,他就走不了。
“呃……人真是復雜。”他喃喃自語。
那晚瑞特巴特勒靠在被燒毀的半截樹樁上,陷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