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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她不得不騙他。
也許自己不該利用他這一片癡心,Delilah愧疚地想,但是自己實在沒有什么別的辦法了。她必須這么做,也只能這么做。不出意外的話,當自己離開這里的時候,那個真正與他相愛著的Del也會回到他的身邊。她想,這樣的一個結局,無論是對他、對自己,抑或者是對他們深愛著的彼此,都無疑是最完美的。
只是眼下,Delilah的內心太煎熬了。她需要不停地撒謊,需要波瀾不驚地,看著他的這雙眼睛說出一個接一個的謊言。
良久,Del才用低沉的聲音開口寬慰他:其實沒事的,Harry,你沒必要這樣。
他卻絲毫不為所動,臉上仍然寫滿了自責。
她于是試探性地朝他伸出一只手,用極其緩慢的速度靠近著他直到她觸到他額邊栗棕色的微卷發絲,霎那間,油然而生的罪惡感使她全身就像過電一般刺痛。
Delilah的手因極度緊張無法抑制地抖動著,然后很不自然地向下滑去,最后輕輕地停留在了他溫熱的臉頰。
我我只是我想說,真的沒關系的,Harry,我并沒有因此而生氣
天吶,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在做些什么
她竟然在主動地,觸碰著、撫摸著他,僅僅是出于某種意義上的同情。
Harry此刻眼里已噙著淚花,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望著Delilah他顯然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安慰他,是的,連她自己都沒有料到。
他驟然抬起寬大的手,一把緊抓住她的那只手,帶向唇邊輕吻了一下她的手心。
我愛你,
Del
Delilah的臉開始無法自控地發熱,那只手也隨即顫抖的更加嚴重,她試圖抽回它,但卻掙不過他的手勁。
Harry再次將Delilah的手放回他的臉側,然后把他的大手覆在她的手上,唇邊重新勾起一抹笑意,我睡不著,Del,陪我去玩吧,好嗎?
Harry,我
陪我去吧,好嗎?
鼻子又開始發出酸楚感,她幾乎不記得自己的大腦是怎么發出那個指令的,但或許是再次出于某種意義上的同情,自己確實朝他點頭了:
好。
Harry拉著她的手在前面走,Del不知道他究竟要帶自己去哪兒,只是踮著腳尖在后面跟著他已經很晚了,她并不想發出什么聲音把Bernard吵醒,可是Harry卻絲毫不顧及這些,任由腳下的皮鞋在靜謐的夜里發出帶有回響的噠噠聲。
Harry領著Delilah走下樓梯,來到一層的大廳。她原以為他是想帶自己出去,可他卻在大廳中心轉了個彎,牽著她走入左側的走廊。
這是Del第一次來到這里,這些日子以來,她還從沒有在一層停留過這么久。可是Harry卻并沒有開走廊的燈,他們幾乎是在一片黑暗中前行著。以至于路過的那些房間和墻壁上掛著的那些相框,她一個都看不清楚。
他徑直帶她走入最里面的那個房間這是個只有門洞而沒有門的房間。Harry抬起手,按了下墻上的開關。
中心的水晶吊燈瞬時亮了,Del也即刻愣在了當場。
身前擺了幾張歐式沙發,圍繞著中間的一個精致的小方桌。再往前便是一個臺階,上面鋪著淺綠色的、仿草坪樣式的地毯,盡頭處的那面墻上則嵌著一塊超大的屏幕,此刻正映著藍天白云、綠草如茵的球場景象,靠墻的一側立著各式的球桿,地上散落著幾枚高爾夫球。
這是室內模擬高爾夫球場?
Harry讓Delilah先坐在沙發上歇一會兒,她自然順著他的意思照做了。坐下后才發現身前的小桌上擺了一個相框,拿起來仔細看了幾眼,原來是一張Harry小時候和他父親的合照。
待她再抬眼時,Harry已然嫻熟地走上前去,隨手從架子上抄起了一根球桿。他站在中心處認真地瞄準了一會兒,緊接著揮起雙臂將球打出去。眼前那塊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只球迅速向前飛去的畫面,最終落地時,還惟妙惟肖地彈跳了幾下。
這桿打得不好,Harry轉過身,攤著手朝Delilah走來,很久不打,技術欠佳了。
少爺,是你嗎?
兩人循聲望去,見花白頭發的Bernard站在大廳中央,正沖著他們的方向打著手電筒。
是我,Bernard,怎么了?
老管家的聲音因為穿過走廊而有了回聲:抱歉,Harry少爺,我不該打擾你們。我只是聽到有聲音,才下來看看,原來是你在這里。
Harry聞言笑著朝Del眨了眨眼,刻意壓低了嗓音打趣道:不得不說,我父親還真是知人善任,雇了這么個盡忠職守的管家。
然后又對遠處的Bernard揮了揮手,喊道:嘿!要一起來打一桿嗎?
不了,少爺,享受你們的二人世界吧。
那好吧,晚安,Bernard!
Harry看起來神情有些恍惚,顯然還沒有完全酒醒。他目送著Bernard離開,而后便走過來坐到Delilah身邊。他似乎明白此刻她內心的不解,握住她的手,一個仰頭慵懶地靠在了沙發上,閉起雙眼向她娓娓道來:那時候我父親為了打拼事業,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里,他至少有一半時間都待在公司。而我年齡又不大,他只好時常把我帶在身邊。不過,大部分時間仍然還是我獨自一個人在他的辦公室里玩,因為他總是有見不完的客戶和開不完的會
我很快就迷上了他辦公室里的模擬高爾夫,當然,要比這個簡陋多了,是沒有屏幕的那種,僅僅有一塊草坪、一個球洞,可我當時還是為它著迷,每天都要去玩。我父親意識到我對高爾夫的熱愛之后,就把這間屋子改造成了你現在看到的這樣。
其實Mr.Osborn很愛你,Harry。Del看著他微瞇的雙眼說,不過這次是真心話,沒有扯謊。
Harry淺淺地苦笑著,我當然也希望是這樣,但時至今日,他還從來都沒有陪我打過一次球。所以我心里很清楚,他把這間屋子改造成這樣的目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為了使我不再每天都去公司打擾他工作。可是他有沒有想過,我當時之所以那么迷戀高爾夫球,其實并不是因為我有多愛它一個差不多才十歲的孩子,能有多愛呢?我父親始終都不明白,我只是想多在他身邊待一會兒罷了,即使他其實根本不怎么待在辦公室里,但這才是一個十歲孩子所需要的,或許可以說成是一份安全感;而并不是,在家里為他建造這偌大的一間模擬高爾夫球場,卻從來不陪他在這里玩
所以
,看看我父親在這里擺的這張相片吧,這是何等諷刺,Harry的眼神落在小桌上的那個相框上,目光漸漸黯淡了下來,算了,他可是NormanOsborn,誰不知道他是個超級工作狂呢?。
Delilah剛準備組織語言安慰他幾句,Harry握著她的手的力道卻倏忽間重了幾分,他立起身子來,用那雙因酒醉而還尚有幾分迷離的、微微發紅的眼睛注視著她:你知道嗎?Del,其實你是第一個陪我打高爾夫的人。那是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你陪著我去那個新開業的球場玩。我當時騙了你,我跟你說,我父親經常和我一起打球,我都是跟他學的這全是假話。
Delilah不自覺地長舒了口氣,心下終于明了為什么MJ一直強調Harry缺愛本身就缺失母愛的他,竟也一直未能得到來自父親的那份、原本應該加倍補償給他的陪伴。
然而對此,極度敬仰著Norman的他,除卻在酒后這樣苦笑著抱怨幾句作為宣泄之外,似乎再別無他法。
我很抱歉,Harry。
這大概也是她此刻唯一能說出口的話。
站起來陪我打幾桿吧,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