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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朋友,這是我該說的話。”aude不滿的說。
郁司陽來不及說什么,就被化妝師帶走換裝,湯航跟過去看著,留下羅鵬和兩人溝通。
因為代言的是全系列男裝,包括西裝、休閑裝和居家服,“日常篇”的拍攝主題就是一個男子一天的生活,拍攝場景包括居家、商務和娛樂三個部分,把三個系列的主打款都展示出來。
居家和商務都是室內景,廣告公司直接在借來的高級公寓里搭景拍攝,娛樂部分則是借了市郊的一個室外網球場。
拍攝完室內景后,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開車去網球場,沿途正好要經過翡翠酒店,郁司陽靠坐在后排座椅,直視前方,眼珠都不動一下。
羅鵬對他這“生怕眼角余光掃到不該看的東西”的模樣感到奇怪,他往窗外瞄了一眼,就看到翡翠酒店的大門,轉念一想,大概是朋友在這里去世,他怕睹物思人卻物是人非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就得好好考慮,要不要讓小郁接下翡翠酒店的代言了。
郁司陽記得曾經看過的一本書里的一句話——枉死不能投胎的鬼,害怕回到自己死亡的地方,因為會傷心,可是鬼是沒有眼淚的,他們連哭都哭不出來。
那本書其實不是什么靈異小說,而是中二氣質爆表的疼痛青春文學。
書是同宿舍的一位大哥在地攤上十塊錢三本,買回來裝文化人用的,那位大哥就在書的扉頁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后,就再沒有看過,被當時沒有錢買書的郁司陽借來讀。
看了不到十頁就三觀受到暴擊,實在鼓不起勇氣把書看完,倒是無意中牢記了這么一句話裝逼的話。
可郁司陽現在回過頭來看,這句被無意中牢記的話,就像是他最真實的寫照。
他害怕看到自己的死亡之地。
從他正式接受以少年的身份活著時,他去給自己掃過墓、給少年的父母掃過墓還給自己的師父掃過墓,用掃墓儀式般的告別了過去的自己,接受了自己的身體和少年的靈魂死去的事實,卻怎么也不敢踏足翡翠酒店。
就像現在,他結束了一天的拍攝,獨自一人站在翡翠酒店的大門口,腳步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來跨進去。
“抱歉,這位先生,請您讓一下,這里有車要進來。”
發呆的郁司陽被穿著制服的門童拍了一下,回過神來,退后了幾步,站在酒店門前的噴泉旁,正待他要離開的時候,無意識的掃了一眼酒店大門,看到門前幫人拉開車門的那個門童時,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第五不羈。”郁司陽喃喃的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夠聽到。
門童幫客人拉開車門,送客人進了大門后,就又在門外筆直的站著。
郁司陽認真的看門童的臉,果然是第五不羈,他在孤兒院一起長大的朋友,一起讀書一起出來打工,小時候常常護著他,可陷害他讓他差點兒被送到警局的人,也是他。
可是自從那件事后,他不是辭職離開翡翠酒店了么,為什么現在又在這里當門童。
對第五不羈,郁司陽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感激他多一點,還是怨恨他多一點。
在孤兒院的時候,都是第五不羈護著他,不讓大孩子欺負他,搶走他的食物。可偏偏也是這個人,偷賣了酒店的貴重財物,還栽贓誣陷在他身上,他百口莫辯,如不是當時還沒有收他為徒的師父挺身出來作保,恐怕他就要被送到警局去了。
這個人,當初意氣風發的離開了酒店,現在又在酒店當起了門童,仔細看去,這個人臉上已經有了生活和歲月磋磨的痕跡,想來他離開酒店后,并沒有他自己期盼的過得那么好。
“第五不羈。”郁司陽朗聲叫人。
第五不羈尋聲望過去,就見是剛才站在車道上,把車子擋住,把自己的臉也擋得嚴嚴實實的怪人。
“你認識我?”他疑惑的問,就算看不到臉,他也很肯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
“你怎么又來翡翠酒店當門童了?”郁司陽不答他,徑直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你以前不是在廚房的么?”
第五不羈這會兒被嚇了一跳,這個人看不到正臉的人,怎么對自己這么了解,“你是誰?你怎么認識我?”
“你怎么又來翡翠酒店,你怎么好意思來翡翠酒店?”郁司陽想,自己還是怨恨這個人的,他那時最信任的一個人卻那樣害他,他想不通,“你害了郁司陽,你就一點兒都不愧疚嗎?”
第五不羈這會兒真緊張了,若不是不能脫崗,他現在定要過去問這人,為什么會知道他害過郁司陽。
“你一點兒都不愧疚么?”郁司陽大聲問。
他也知道,他都死過一次了,第五不羈對現在的他來說,只是個陌生人,知道對方的理由,知道對方是否愧疚,于他已經毫無意義。
可這就是他的一個執念,因為這個人,他交朋友更加小心謹慎,以至于別人都覺得他拿腔拿調,并不愿意和他多打交道。
那時候真的好孤獨,尤其是在師父去世后,周圍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話,等著看已經沒有師父的他,還能有什么出息。
他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了,所有的壓力都積壓在心里,他曾經有一度整整一個月沒有說過一句話,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有心理問題,偷偷的去看心理醫生,醫生也只是建議他多跟人交流。
不想跟酒店里那些人交流,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就去報了外語學習班——因為在街上看到過學外語的小學生大聲的念單詞念課文。
“跟你有什么關系。”第五不羈也大聲說,若不是他知道自己還在上班,一個“滾”字就會脫口而出。
郁司陽愣怔住。
——原來跟我已經沒有關系了啊。
有關系的那個人已經變成了一抔黃土,所以作惡的人也就心安理得的過自己的日子了么?!
可看他這樣子,似乎過得也不怎么樣。
“看到你過得不好,我就安心了。”郁司陽惡狠狠的大聲說。
他好幾年前就不想追根究底第五不羈陷害他的理由,無非就是為了錢,他想知道他愧不愧疚,可這個人看起來似乎也并不愧疚。
郁司陽不太會和人爭吵,想來想去就只想到這么一句狠話。
狠話放完了,他還有點兒覺得不過癮,可惜這里不像上次在劇組那樣天時地利人和,不能把第五不羈揍一頓出氣。
——唔,最近感覺暴力傾向有點兒嚴重,這樣不好。
想了想,他覺得只有一句狠話太沒有氣勢了,于是又說:“你這樣的人一輩子都窮困潦倒,沒有出息。”
第五不羈差點兒氣炸,要不是正好一輛車開到酒店大門,他要上前去給人拉開車門,他覺得會不顧崗位紀律,跑過去揍對面那個蒙面怪人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