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年未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殿上,司馬倫手握笏板跪在正中,朗聲道:“朝中奸佞不除,即使擊退北戎,百姓亦不得安寧。臣,懇請陛下,誅殺養友。”
大臣們全部附議,跪下來,齊聲道:“懇請陛下,誅殺養友。”
養友伺候在皇帝御座一側,冷漠的看著大殿上要殺他而后快的文武大臣們,眼中嘲諷之色顯而易見。
司馬倫抬頭,目光灼灼與養友對視,再次說道:“懇請陛下,誅殺養友。”
唯一沒有跪下的齊王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哂笑,等著看皇帝的笑話。
他這皇帝做得好生窩囊,先是太后,后是權臣,偌大的江山,竟是半點不由他自己做主,即使齊王逼宮弒君,他也只能佯裝大度,既往不咎。
他這一生唯一隨心所欲的一件事,就是把京城第一美人接進宮來做了他的貴妃,狠狠的打了齊王的臉面。
現在這些人竟還要他將唯一忠心于他的人誅殺。
皇帝睚眥欲裂,雙拳在膝上緊緊握住衣袍。
朝中奸佞……朝中奸佞……
真正的奸佞是誰?
是齊王,是丞相,是大殿里這些目無君上的亂臣賊子。
“陛下,”齊王慢條斯理地說:“朝中奸佞橫行,陷害忠良之士,死在養友手中的大臣不知凡幾,陛下難道不應該給群臣一個交代么。”
皇帝慢慢把視線轉到齊王身上,雙目赤紅,幾欲噬人。
本朝最大的奸臣,竟說別人是奸佞,真是天大的笑話。
齊王漫不經心的拱了拱手,“懇請陛下,誅殺養友。”
“懇請陛下,誅殺養友。”群臣再次齊聲附議。
皇帝望著跪滿文武大臣的大殿,覺得這里其實很空曠,只他一人。這天下唯一一個忠心于他的人,就要死在他手里,他這皇帝當得真是窩囊。
“養伴伴。”
皇帝沙啞渾濁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養友卻聽到了。
他緩緩走到丹墀之上,無言的跪下,臉上冷漠的表情已經不在,絕望的仰視他效忠的君王。
“養友,你可知罪?”皇帝握拳更緊,掌心漸漸沁出鮮血。
“我不知!”養友猛地站起身,臉上是同歸于盡的瘋狂,這么多年,他頭一次沒有自稱“奴婢”,他知道他要死了,但他要死得像個爺們兒,他不是“奴婢”,是堂堂正正忠心君王的男人。
養友轉過身,站在丹墀上,站得筆直,俯視底下跪地的群臣。
“天慶十年,鄖陽大雪,至十二月戊辰夜,雷電大作,明日復震,后五日雪止,平地三尺余,朝廷撥百萬石糧救濟,下旨慶陽諸府縣開預備倉。可實際呢?預備倉里無半粒糧,鄖陽凍餓死者無算,百姓易子而食。那些糧食都去了哪兒,你饒丞相想必最明白。你時任戶部尚書,整個戶部上下沆瀣一氣,把當年的稅糧統統收入自己的府庫,預備倉又如何有糧?”
那年若不是家里實在熬不下去,他也不會進宮,從此斷子絕孫。
“天慶十五年,朝廷撥給北疆的軍餉,在途中被盜匪所劫,幾百萬錢就這么消失得無影無蹤,北疆數十萬軍士整整餓了一個寒冬,萬不得已只能殺將要凍餓而死的戰馬果腹。試問哪里的盜匪竟敢如此膽大妄為,是你靖國公領著人冒充劫匪所為……”
“養友,你死到臨頭,不要含血噴人。”
養友冷笑:“我含血噴人?你們跪在大殿上口口聲聲說要誅殺奸佞,你們敢說自己真的清正廉潔,南疆的茶稅,朝廷明旨十五稅一,可你們呢?十稅一都算客氣的,甚至有十稅三、十稅五的,征茶使一去,南疆就被刮地三尺,可依舊國庫空虛,那些茶稅都去了哪兒,統統都到諸位‘忠直之臣’的私庫里。”
“朝中奸佞不除,百姓不得安寧?滿朝上下統統都是奸佞、奸臣,中飽私囊、尸位素餐、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顧,還有臉面自詡為忠臣,這就是我朝的忠義之士,讓天下民不聊生的忠義之士。”
養友的怒吼在大殿上回響,大臣們額頭沁出冷汗,齊王和司馬倫都變了臉色。
“司馬將軍。”養友負手緩緩從丹墀上走下去,站在司馬倫面前,倨傲的看他,“朝中排除異己的人多了去了,就是他齊王不也殺了直言極諫的王御史么。”養友反手指著齊王,曼聲道:“怎么,許別人殺人,就不許我殺了不忠于陛下的亂臣賊子么,這就是你們的忠心?”
司馬倫低頭,沉默不語。
養友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冷笑道:“用我一條命,換你司馬將軍出征,你面子可真大。你最好贏了這場仗,不然……”
“我會贏。”司馬倫堅定的說。
“你說會就會吧,反正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養友從袖兜里拿出一方手絹,慢慢的擦著捏過司馬倫下巴的手。
待仔細把手擦拭過一遍后,他把手絹扔在了司馬倫的臉上,轉身面向皇帝跪下,“陛下,今后我不能在陛下左右,萬望陛下保重。”說著,額頭重重的磕在金磚上。
皇帝疲憊的揮了揮手,一名內侍端著一杯毒酒走到養友身邊。
養友拿起酒杯,臉上盡是不甘與憤恨,卻半點不猶豫的將毒酒一飲而盡。
毒是見血封喉的毒,他登時便七竅流血,腹痛如絞,眼角的余光看到饒丞相陰鷙的臉,他想,他還有最后一件事可以做。
他用盡僅剩的力氣勉強站起來,飛身過去,饒丞相不想他竟臨死還在掙扎,避無可避,立刻被他擒住后頸,瑩白修長的手指成爪,五指用力,生生將饒丞相的頸椎捏碎。
饒丞相瞪大眼,死不瞑目。
“哈哈哈哈哈……”養友倒地瘋狂大笑。
至少……至少在死前他報了仇,為死在那年大雪里的祖母、弟妹、伙伴、村民,殺了罪魁禍首,這就夠了。
“咔——”劉才喊了停。
郁司陽躺在地上,還回不過神來。
歐陽老爺子走過來,湯航亦步亦趨的跟著,把一個小馬扎放在郁司陽旁邊,讓老爺子坐。
“小郁,你表現得有些用力過猛。”
郁司陽呆呆的“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