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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肚子沒那么疼了,現在我好像正躺在床上。

“哥哥接下來的幾天不在京城,不能陪你玩兒了,不過你放心,這里每天人來人往上上下下那么多層,你的騷穴不會感到空虛的。”

我的雙目空洞失焦,雖然陸世源就在我眼前,但我的視線早已穿透他看向別的地方。

滾吧……你才不是我哥。

陸世源揉弄著我疲軟的陰莖:“以后這間房子就是你的專屬調教室,哥哥給你找了專門的調教師來,每天都有不同的課程,他們會一直從早上陪你到深夜,可有趣了呢,晚上你一個人害怕的時候還能陪你睡覺……”

滾吧……求你了,不要在我耳邊狂吠了,好惡心……

“哎呦……寶貝兒怎么哭了,哭得我都心疼了,看這小臉給精液泡得,嘖嘖嘖……”

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表情已經開始變得十分扭曲,我仰著頭,無聲地哭泣,眼淚一顆一顆地從臉頰兩邊滑落,大張著嘴,卻不出聲,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沒力氣了。季載仁還沒有來,可我已經快死了吧。

我想哥,那些跟哥在一起的畫面總是不停地出現,只要我一閉上眼睛,腦子里全部都是哥,哥對我笑,哥叫我去寫作業,哥罵我為什么成天頂撞老師和管家,哥拎起我說要打斷我的腿……全部都是季載仁,全部都是哥……

“滾……”我哭著對陸世源說。

陸世源哼笑了一聲,拍著我嚴重損傷的下半身,拿出一張紙:“這是我親自給你列的調教課程清單,本來想讓你自己念給我聽的……哼哼,算了,哥哥放你一馬,我來念給你聽吧。”

滾啊……我不想聽你說話,求求你了,你從我的視線里消失吧,我不想死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是你說的……

“我本來以為你是個雛,結果沒想到季載仁那個變態竟然連自己親弟弟都上了……哼哼,本座對你這種已經被人上過的臟逼沒興趣了,但你這張臉確實長在本座的心頭上了,桃花眼……真的很可愛。所以嘛,你來到我的地盤就是性奴,以后就是每天都要接客的母狗,不過本座還是會時常來看你……”

“你……殺了我行嗎?”我問他。

“不行哦,不會讓你死掉的。哎呀,來聽聽這個。以后你每天的睡眠時間只有4個小時哦,從清晨6點到上午10點。剩下的時間就是你的課程時間,尿道要插著尿道針被電擊哦,還要被插著震動棒憋尿,到時候你的雞巴內壁就會變薄,變得松軟,等到本座再回來的時候就可以操你的這里了,這里總沒被季載仁操過吧?”

我的視線聚不起焦,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仰面躺著,沒有力氣去反駁他:“……”

“小漂亮怎么跟條死魚一樣?哦對了……告訴你個有趣的事吧,你6月份的時候欺負過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記得嗎?”

我搖搖頭,我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本座這次為你找的調教師里,有一個是他的親弟弟哦,你上了他的親哥哥,你說他會怎么對你呢……”

……什么?我似乎聽到了他說親哥哥?是我哥要來了嗎?

不是的,我等到了一群強奸我的惡心男人。

“小漂亮,你這就受不了了嗎?如果你受不了的話,我現在就把你親哥哥抓來,讓他替你受這些罪,怎么樣?”這群人中有一個灰頭發的男人,我聽到他對我這樣說。

不……不要……我好疼,可是我再疼也不想讓哥來替我受苦,他已經替我受過太多的苦了,我不能……不能再讓哥受傷了,他是我的……我的季載仁……

“不要……不要……”我滿身的尿騷味,只要我一動,雞巴和后穴里的各種粘稠的液體就流一地,我拖著支離破碎的身子慢慢爬過去,我努力爬到那個灰頭發的腳下,仰起頭來求他:“不要傷害我哥……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了……”

“哦?”他笑了,“那你要怎么求我呢?連哥哥的鳥都不愿意吸,這點誠意?我覺得還不如你自己躺著休息吧,我們找你哥來吸雞巴,你就看著你哥被我們蹂躪,什么都不用做,看著就行了。”

“不要!!不要求你了……不要找我哥,不要去打擾他……我不要見他了,我不要他來,你們用我,我給你們吸雞巴,你們用我的……我的屁股,我很能吸的,我會的,我都會的……不要傷害我哥,求求你們……”

灰頭發走過去坐在那張椅子上,翹著腿,俯視著我。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求他了。我不敢嘶聲力竭地大聲哭,我怕他們嫌我煩,我也不敢再反抗,我怕他們不滿意,就要去抓季載仁,我不要哥在我面前受傷,我討厭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至少我現在可以為哥做什么,我對哥來說并不是一個廢人。

哥……一直以來都是你為我付出,這一次,讓弟弟來為你做點什么吧。我不要你來救我了,他們要我的手,我的腳,不管是我的舌頭還是眼睛,我能把自己身體上的任何器官奉獻出去……對不起,哥,你的弟弟沒什么能耐,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你不要來,不

要找我,不要被他們這群惡魔抓住,我想要你活,你活得長長久久,你一直活,死了也不要來找我這個沒用的弟弟,你去天堂,我去地獄,我會永遠為你祈禱,你該轉世去一個幸福的家庭,你那么優秀,配得上這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你忘掉我吧……我這個只會的給你添麻煩的弟弟,沒有一天讓你省心過……

“小漂亮,來,張嘴,含住哥哥的大雞巴,哥哥給你喂點尿水喝。”

我乖巧地張開嘴,伸出舌頭,含住了那根腥臭的東西。這個男人把他的雞巴一直捅到我的喉管,我的食道反射性地痙攣,他好像很爽的樣子,瞇起眼睛使勁操我。

“笑一下!媽的,是條死魚嗎?這么不愿意我們就去操你哥的嘴了!”

于是我強忍著難受,對面前這個正在用雞巴插我嘴的男人露出一個扭曲的,難看的笑。

“操你媽,這么勉強……操操操!媽的,爽死了,操死你個小騷貨!”

他扇了我的臉幾巴掌,又摁著我的頭狠狠操了百十來下,我的嗓子開始抽搐,感到一股濃精噴進我的胃里,緊接著是清一點的尿液,源源不斷地灌進我的胃里。

“來,你今天的任務量還沒完成呢,這上面寫著口交至少20次,沒看到嗎?你現在才口了一個次,還有19次,做不完不許休息哦。”灰頭發拍拍我的臉,提醒我。

一陣劇烈地嘔吐咳嗽以后,我艱難地爬起來,爬到第二個男人的胯下,對灰頭發說:“我做……我做,我會口的,我會讓你們都很舒服的……”

“尿道里涂過松弛劑了吧?陸帥給我們的目標是要讓這小子的陰莖能莖交,現在先給他插一個小點的震動棒進去,你繼續操他的嘴。”

“沒問題。”

我近乎崩潰地看著另一個男人拿來一根跟我大拇指差不多粗的震動棒,往后退了一兩步,但卻被身后的另一個男人拎起來,他像給小孩把尿一樣提起我,分開我的兩條腿,露出我兩腿之間的生殖器。

好可怕,這根跟手指一樣粗的震動棒就要被推進我的尿道了,他們會把這根東西打開到最大,震動我的尿道的同時還要插我的喉管,說不定屁股里也會有人在操,他們會把我的尿道極限擴張,把拳頭捅進我的屁眼,把我的眼睛弄瞎,我只能日夜不停地接受無休無止地強奸,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我的尿道傳來一陣強烈的疼痛感,好像上次的蟲子一樣瘋狂撕裂著我的里面,那根棒子邊震動邊往里硬擠,我仰起頭大聲尖叫,他們用抹布堵住我的嘴,一直堵到我的喉嚨里,直到我只能仰頭哭泣,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嗚嗚地呻吟。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那根震動棒操進我的膀胱,頂起我的小腹,有人抱著我操我的屁眼,有人開始抽插我雞巴里的尿道棒,有人還在幫我擼皮,我的乳頭上也被夾上金屬夾,我面對著那個灰頭發的男人,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我感到靈魂在強烈震動下開始分崩離析,再也不能思考任何事情,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在灰頭發男人的瞳孔里看到了復仇的快意,他走過來對我說:“你知道我哥死的時候對我說什么嗎?”

“嗚嗚嗚嗚……”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在瘋狂地搖頭。我想對他他和他的哥哥說對不起,可我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在我們鄉下胡同的家里死去,是高燒加上下體潰爛而死的,是被你們這些少爺們活活玩死的,他死的時候跟我說……千萬不要尋仇,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背景,你哥又是什么人,他說我根本斗不過你,我根本沒法跟你們抗衡,所以千萬不要想著替他報仇,那樣只會讓我送命……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是你看看,現在我不正在替他報仇嗎!哥!他們有錢人到底有什么了不起!這個時候還不是廢物一個!憑什么你就活該被他們這些少爺們欺負!我又憑什么忍氣吞聲?財閥到這種時候也還不是孬種一個?看看誰的命到底比誰的賤!!!”

對了,我想起來他是誰了。快考試的時候我壓力大,混著幾個少爺在路邊“巡查”,就盯上了胡同口賣豆腐的男人,那男人看上去年紀不大,有一頭很罕見的灰色頭發,很漂亮,卻很成熟,微笑起來就給人一種良家婦女的感覺,讓人看了就很想弄臟。

兄弟們慫恿我上去,我笑著跟那個賣豆腐的男人搭訕,他好像認得我,說我怎么會來他的攤子上買豆腐,不過既然來了就給我便宜什么的,給我身后的兄弟們多送一點都好。

我看出來他在害怕,他的雙腿都在發抖,似乎是想趕快趕我們走,或者自己逃掉,根本就是沒話找話。

那天,我們把灰頭發拖進巷子里玩弄,每個人都輪流把他上了一遍,用他自己的內褲堵住他的嘴,看著他想哭卻哭不出來的樣子,把他用來賣的豆腐全部填進他的屁眼里,然后再用雞巴插進去吃豆腐,最后吃飽了豆腐再抖著身子射進去。當時我們都覺得他的身子很嫩,就像新豆腐一

樣,好像一碰就碎,看他的腸子被撐得流了那么多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怕玩死了。我問他們不會死了吧,他們都說死不了,那些拳交的都沒死,流的血比他還多,人不可能那么嬌氣的,一操就死。

當時我信他們了,最后還在那個塊豆腐一樣滑嫩的身子上撒了泡尿才走。

……

我真是個垃圾。是我害死了那個男人,他明明也是別人的哥哥,是我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

“嗚嗚嗚嗚……”

瘋狂的抽插聲中,灰頭發在我耳邊悄悄告訴我:“別以為陸世源說的我就一定會遵守,既然你落在我手上了,我隨時都可以殺了你。”

對不起……我多么希望我的死亡能換回你哥哥,如果我的死能讓你覺得快活的話,你就殺了我吧,你可以讓我生不如死,可以割掉我的舌頭,弄瞎我的眼睛,卸掉我的胳膊和腿……但求求你了,不要找我哥,不要打擾他的生活,他從來沒做過一件壞事,他是無辜的人,他只不過……只不過……

只不過有我這樣一個廢物弟弟。

“嘔……咳咳咳咳……咳咳咳……哈……”我口腔里的抹布被抽掉了。

“哭吧,讓我聽聽你的哭聲。”灰頭發說。

“對不起……咳咳……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哥哥叫什么名字,但是……但是我真的對不起他,和你……你可以玩死我,但求求你……我求求你了,嗚嗚嗚嗚……你放過我哥吧,你求陸世源放過我哥好不好……我替他死,我可以承受雙倍的痛,你們有什么手段……通通朝我來吧,我哥是無辜的……他沒錯……求你……求你了啊……”

灰頭發的眼睛里有光,他恨透了,我看得出來。

“這么在乎你哥,操過他嗎?”灰頭發問我。

我哭著搖頭,看著他,眼眶濕紅浮腫。

他笑了:“我幫你操。”

我一頓,隨后發出凄厲的尖叫,可我的嘴又被抹布堵上了。

不要……不要!!!不要碰我哥!!!我不許你們碰我哥!!!他明明是那么干凈的人……你們上我吧,有什么手段通通使給我吧!你們在我的眼睛里射精!你們把我的腸子揪出來都行!不要抓我哥,不要碰他……求你們了……

求你們了……

求求你們……

我被鎖在這間房子里連續操了幾個小時,我不知道自己怎么這么能扛,明明都被操成這種樣子了,屁股里的鎖子都被操到外翻出來,眼睛腫成兩個大包,看不清眼前到底有幾個人在輪流操我,雙手只能無力地掛在各種道具上面,被電擊,被鞭打,被各種瘋狂的刑具調教。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一聲不同于鞭聲的聲音,好像是一聲槍響,又好像是好多聲槍響……我不知道,我好像聽不清也看不清了,我不知道這聲音是不是來自無間地獄。

“小……”

不對,我好像聽到哥的聲音了。是誰?

我奮力地想要睜開眼睛看清楚,卻只能趴在地上骯臟腥臭的尿液里努力抬頭,我想看清楚向我跑來的人是誰,是哥嗎?這里為什么有這么濃的血腥味?

“小文……”

“小文……”

“小文!!!”

“哥……哥……”我用嘶啞的聲音呼喚他,我想告訴他。

不要過來,不要來找我了……你那么好的人,為什么要來地獄陪我?我是個垃圾,你讓我得到應由的懲罰吧,我不應該去天堂的……你為什么會跟我在一起……我不要你來找我了,你回去……你回去啊……

我摸到他身體的一瞬間被從冰冷的地上抱了起來,我看到他的身上有好多血。

哥還活著,太好了。這里不是地獄。

我閉著眼睛低聲說:“你怎么流了這么多血……哥,咳咳咳……你為什么來……陸世源會殺了你的……”我悲痛地哭泣,我的眼前一片猩紅。

“沒事了……沒事了乖寶……哥哥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哥不嫌我臟,用他干凈的嘴唇親吻著我的額頭。

我用盡全力,把眼睛睜開一道縫,才看清楚了現在的場景。

整個房間里倒著很多赤身裸體的男人,他們的血流了一地,把這間房子染成了血紅色,灰頭發似乎也死了,胸口前中了一槍,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哥的身后全部都是他的人,哥的那個秘書我認得,還有那兩個彪形大漢。

不對……為什么他們的身后還有穿著軍裝的人……那是誰?

我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我縮在哥的懷里,我害怕極了,可也沒忘要奮力把哥推開:“好多人……是陸世源……他的人……你快跑,哥……你走……”

“不是的,不是的小文,是哥的人,你不要怕……”

我又看了哥一眼,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騙我。我在看清楚哥的一瞬間就淚崩了,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它們就像噴泉一樣涌出來,老哥說到做到,他只會讓我爽,不會讓我疼,不會讓我感到害怕。我跟季載仁之間是做愛,跟其他人是

挨肏。

“哥……我好疼……我好疼啊……你怎么才來……嗚嗚嗚嗚嗚……我錯了……我錯了哥,”我恨不得揉搓自己的臉,可我早已沒有力氣抬起手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哥……你不要扔掉我,你不要扔掉我你不要把我扔掉……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不會的……哥哥永遠也不會丟下你,哥哥丟下誰都不會丟下你,不會的……”

我一頓。

老哥……

季載仁確實從來沒有真正放棄過我,這是我們之間的血緣紐帶,血緣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是最天然最純潔的,是任何深刻的情感都無法超越的東西,它站在所有情感的頂峰俯視眾生,一切妄圖超越它的東西都會被從高山上推下,最終摔得粉碎。

這是我們之間的血緣,季載仁的骨頭化成灰燼飄散進空氣里,我也能從那群煙霧中找出不一樣的顆粒。

我相信他,他也一定能找出我來。

“嗚嗚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哇……………………”

我好久沒有這么在哥面前哭過了,我的聲音像是被打碎了一樣,玻璃片一下下劃在我哥的心口上,我不知道他什么感覺,氣憤又或者是心疼,可那一定全都來自于對我的愛。

我哥愛我,這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代替的愛。

“乖,哥哥抱,不哭了啊。”他撫摸我的頭發,聲帶顫抖著,心都要碎了,一個勁兒地安慰我。

“哇哇哇哇哇哇……我快疼死了,你怎么才來啊唔唔唔唔……我好害怕……我好害怕……為什么……”我也一個勁兒地往他懷里縮,用手拍著他寬闊的肩膀,“你好壞,哥你好壞嗚嗚嗚嗚……我討厭死你了……”

“嗯……討厭哥哥,是哥哥對不起你……”哥抱起我,秘書遞來毛巾,哥擦了我的身體,又用他的外套里三層外三層地包住我,我就這樣安心地縮在他懷里。

“就是討厭你…………”我閉上眼睛,小聲說。我從沒有哪一刻如現在這樣安心,這樣相信他。

“哥帶你回家。”

“嗯……哥……帶我回家。”

季載仁,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可就在我放棄的時候,你卻從我的世界去而復返。

謝謝你,哥。

還有,我愛你。

我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大概是地獄吧,我在陰曹地府不眠不休地熬過了多久日子?

季載仁的懷抱里很暖和,我可以穿上衣服,周圍也有人認真地聽我說話,我可以吃飯,我可以困了就安心地睡一覺,醒來做著我想做的事情。在季載仁這里,我可以像個人一樣活著。

我好困,在老哥懷里閉上眼睛。我模糊地聽到他說要殺光這里所有的人,我太想他這么做了,我想所有來過這里,坐在臺下觀賞我被輪奸時候痛苦模樣的人,全都被掏心挖肺,以最骯臟的、最難堪的方式死去。

可在這一瞬間,我竟然想到了那些和我一樣被迫在這里當性奴的孩子,老哥殺了他們的管理人和顧客,他們又該怎么辦呢?我竟然生出了這樣可笑的同情心。

可是當時我沒有說話,我希望這里能燃燒起一場大火,燒掉所有令我痛苦的過去。

……

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我感到身體漸漸冰冷,因為離開了老哥的懷抱。我又聽到了陌生男人的聲音,驚慌失措中,我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

“不要……”我猛地回過頭去,看到了季載仁,“哥……哈……”

太好了……季載仁在我身邊……

“乖寶,不怕不怕,我們現在要給的身體做一點小小的手術,不怕的,很快就過去了,老哥一直都在你身邊……啊,不怕的,哥哥在……”

旁邊有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說:“現在有一種方法是用化學藥品把這個硬物泡軟,然后再借助外力吸引,把小少爺腸道內的塊狀物化掉再吸出來……”

看我滿頭大汗地躺在手術臺上,痛苦地呻吟,老哥對那醫生大吼:“那就用藥泡軟再吸出來啊!”

不對,老哥平時不是這樣的,他對任何人都很有禮貌,尤其是在戰亂時期救死扶傷的醫生,他一向都很尊敬的,但今天……他竟然對醫生大吼大叫。

那位醫生似乎有所顧慮:“但是季老板,這個藥水是酸性的,而且是液體,如果把握不好量,稍有不慎就會腐蝕到小少爺的腸道,風險極大,如果真的是那種結果,那就只能截掉腸子了。”

我聽到那位醫生的話,本來就毫無血色的臉更白了,拽著我哥的衣角虛弱地央求他:“哥,不要……不要那樣……我不想被截腸……嗚嗚嗚嗚……你救救我……”

“乖寶不哭,哥哥一定會讓你和以前一樣健健康康的,乖寶不哭,你相信哥哥,啊,不要擔心。”

“嗯嗯……”我抿著嘴,眼淚汪汪地點頭。

老哥拽了醫生:“走,我們出去說。”

“哥別走!”

我一看老哥要出去,嚇得差點兒從床上蹦跶起來

。我不想讓老哥離開我的視線,現在全世界只有一個人能讓我心安,那就是老哥,如果老哥出去了,又有人過來把我搶走怎么辦?這醫院里面萬一有陸世源的臥底怎么辦?我不要再被當作公共廁所被陌生男人尿在膀胱里了……

“哥你別走啊……我錯了我錯了,我都說我錯了你為什么還要走……我給你跪下了,你別出去啊嗚嗚嗚,你不要丟下我行不行……求你了……你怎么樣對我都行就是不要扔掉我,哥……求你嗚嗚嗚嗚嗚……你是不是嫌我臟——”

我還沒說完,老哥柔軟的嘴唇就輕輕落在了我的嘴唇上,他吻我,堵住了我的嘴,想要打消我的一切顧慮。

我怕他不要我,我已經臟了,我被輪奸得體無完膚,我連喉嚨都被操穿了,我連那一方凈土都沒能為他保護好,我怕他丟掉我,因為我跟老哥之間不僅是親人,我們還是戀人,戀人就是會嫌對方臟的。

“別走,哥……”我努力乞求他,我哭著想對老哥笑,我笑得很難看,我努力挽留他,我不想他拋棄我,我不想他嫌我臟……

可是我已經臟了啊……我是個只會給老哥惹麻煩的弟弟……他應該不想要這樣子的弟弟吧?

老哥看我這樣求他,心疼得恨不得把自己心口二兩肉切下來給我吃了,趕快蹲在我旁邊,像是老貓舔小貓一樣撫摸我的脖頸:“不哭了……哥哥不走,哥哥一直都在小文身邊,我讓醫生給你打一針,是營養劑,你這幾天都沒怎么吃過東西,打了這個胃里就不難受了啊,聽話,別哭了,哥哥不走,小文把眼睛哭得紅紅的,丑丑的……”

真的嗎?季載仁會陪在我身邊嗎……老哥不嫌棄我嗎?

對了,我們不僅是戀人,我們還是親兄弟。親兄弟是不會嫌棄對方的。

“嗯嗯……嗚嗚嗚……哥……嗚嗚嗚嗚……哥哥……”

“不哭啊,乖……”老哥心里比我更難受,他心疼我,給我抹著眼角的眼淚。

我看到他跟醫生小聲說了幾句什么,那醫生就拿著一根細細的針管走了過來,安慰我說是營養劑,打了就沒有那么難受了。

騙人。我知道那是鎮定劑,他們想讓我睡著。

可是我也沒有拆穿他們,我和老哥彼此心照不宣,他應該也明白,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聽見他跟醫生交談的過程,所以也會安安靜靜地配合他。

我照做了。我看到那根銀色的金屬刺入我胳膊內側的靜脈,把一些透明的液體注入進去。針扎進我血管的一剎那我縮了一下胳膊,想到了那些人給我的胸口上注射過強制發情的藥物,反射性地閉眼,我真的很害怕。

哥看到我的反應,連忙用自己的身體為我擋住視線:“不怕乖寶,不怕的,老哥在你身邊呀,哥哥一直陪著你啊,不怕不怕……”哥哄我,就像是在哄一個剛出世不久的嬰兒入睡,讓我誤以為我是哥的孩子。

過不多久,我腦袋輕飄飄的,昏昏欲睡。可是我又怕我睡著了以后老哥就走了,于是在睡著的前一秒手心里還緊緊攥著老哥的衣服,而老哥就寸步不離地蹲在我旁邊給我順毛。

“哥……不許走……聽到沒……別走……”

“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你走我就生氣了啊,我不理你了……所以不許走……”

我閉上眼,嘴巴里嘟嘟囔囔地重復著這些話。

“不走,哥哥不走。”老哥輕輕拍著我的后背說。

我困了,腦子昏昏沉沉的,雖然腸道和尿道里面依然火辣辣地疼,但是有老哥在我就特別心安,我知道季載仁他是個超人,他什么事情都能處理好,就算死神來敲我門他都有辦法把死神攆出去。

我相信他。

“那還有什么備選方案?”老哥問醫生。

醫生回答:“還有一種就是物理方法,用小型切割器伸進小少爺的直腸,一塊一塊小面積地進行破壁,等到把里面的塊狀物切割成碎片,再小心地拿出來。”

老哥的聲音聽起來很生氣:“這是什么狗屁備選方案?你們專家會診就是這樣的結果?萬一碎片把他的腸道劃破了怎么辦?你怎么保證?”

“可是季老板,這個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法,雖然也有風險,但是成功概率遠遠高于浸泡法,這個方法只要我們細致小心,慢慢地來,成功概率就能達到90%以上,哪怕做72小時的手術我們也會堅持到底的,這點請您放心。”

老哥痛苦地揉著眉心:“就沒有別的更好的方法了嗎?比如那種既能融化塊狀物又能不對他的腸道造成傷害的藥水……這種方法我想想就疼,況且他才經歷了那種事,萬一他中途醒來會害怕的。”

“對不起,目前……能浸泡這種蟲子尸體的化學藥品都對人體細胞有殺傷作用,很難保證小少爺的腸道不受損傷……”

哦……原來又要有東西伸進我的腸道里……不過我不怕了,因為我知道這一次哥會在我身邊,他會一直陪著我,我的老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他一定會救我,他從沒有讓我失望過……

我的意識開始模

糊,老哥就在手術臺邊,始終緊緊握住我的手,一刻都沒有離開。

冰冷的機器進入我的身體,剜去我靈魂中腐爛的瘡口。

……

我為什么從一個受害者變成了一個酷愛暴力的人呢?

我曾經無數次跌入深淵,我從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比現在過得更好,這算是我的夢想嗎?可是怎么樣才算過得好呢?讓朋友看得起我?讓同學都崇拜我?還是只要讓同學不再以毆打我為樂趣就算成功了呢?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活著的意義。

我也曾無數次想過離開這里,我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隨便干點兒什么都好,只要餓不死,因為我覺得我現在這樣活著真他媽的煩透了,人生像是坨爛泥一樣,我好像睜眼就能看到我那一片漆黑的未來。

那天我被那三個人打到顱內出血,我以為我會死,可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前卻是亮的。

我看到了我哥。他的眼圈黑黑的,好像很久沒睡了。

他一把抱住我,說讓我不要死,給他一個機會,給他一點指望吧……

我當時不明白哥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后來,等我出院的時候,我得知媽已經死了,是吊死的。

“好可憐。”

我本來應該哭的,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的腦海里只有這三個字。這女人真可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以為給財閥生個兒子財閥就能給她好日子過,卻沒想到淪落到了如此下場,還留下了兩個一大一小的兒子,吃了上頓沒下頓的。

自己什么都沒有,到任何時候都要舔著別人的腳底過日子。

也許季載仁也是從那個時候明白了這個道理。私生子的身份和殺人的事實對他來說或許也不算那么壞,只要他用好這兩張牌,完全可以和父親的其他子女們較量。

季載仁是個狠人。某一天,我再次回到二指廊3號的時候,他說要搬東西了。

我心中的雀躍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我在心里瘋狂地大笑,但我的表面依舊冷靜。

我果然沒有看錯季載仁,我和季載仁,我們終于不用再過這種東躲西藏的日子了。

后來我也曾想過就那樣好好上學,聽哥的話似乎也不錯。可是每當深夜被過去的噩夢糾纏的時候,我就覺得這樣不行。哥總是給我穿最貴最好的衣服,學校里的同學總是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我討厭那種目光。

我總是覺得那個怪物要回來,如果我不做點什么,就會再次成為過去的樣子。

有種非常極端的情緒在我的身體里醞釀著。

同學每一個奇怪的眼神我都會記在心里,直到某一次,我拽住了一個總是那樣看我的學弟,問他為什么。他反過來問我什么為什么,我說眼神,你是不是想欺負我。他聽了似乎很生氣,責怪我怎么會有這種想法,真是好奇怪的人,看我幾眼不行嗎什么的……我忘了我聽他那樣逼逼叨叨聽了多久,忽然就掄起拳頭砸在了他的臉上,打得他鼻血一下子就噴了出來,像噴泉一樣,學弟倒在地上,頭撞到了墻根。

學弟的哭聲縈繞在我耳畔。

那一瞬間,我看著他沾滿血的臉,感覺到我心里有一個怪物正在咆哮。

我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感覺,恣意、瘋狂、凌駕于所有人之上,拋棄了一切束縛,那個怪物像是一頭巨大的猛獸,在我的身體里瘋狂地叫囂著。他說你可以去欺負所有看不慣的人,何必壓制自己,就按照你自己最舒服的方式來,把所有你受過的苦,不滿的情緒全部都發泄出來,這樣你就再也不會孤獨,所有人都會圍著你轉的,你會有很多朋友,你身邊會有很多喜歡你的人,你不信嗎?那就來試試啊。

好爽。我揚起嘴角。

原來可以掌握自己的感覺這么好。我想要馴化這頭怪物。

后來我也曾覺得我對這頭怪物失去了控制,可是我又發現不是,他只是在我可以控制的范圍內變得越來越瘋狂,能讓我感覺到快樂的極限值在不斷地提高,從打他一拳,到把拳頭捅進他的屁眼里。從威脅學長給我寫作業,到把作業紙搓成細條插進他的尿道里,綁在廁所狂肏,他哭著求我卻不能射精,我喜歡看比我強的人在我身下哭泣的樣子,我喜歡這種扭曲的快樂。

我的記憶中有一位學長,我對不起他。

他從直隸的鄉下來京城讀書,家里很窮,上面有三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只有父親在拉黃包車賺錢,母親是個小腳女人,不能勞動。因為學長是塊學習的料,說是將來很有希望去京師大學堂讀書,有這條路出國去過人上人的日子。當然,這些都是我在廁所操他,把煙頭掐在他細皮嫩肉身上的時候,學長哭著告訴我的。

那時候我不信,還說:“鄉下來的這么細皮嫩肉嗎?別賣慘了,鄉下有多少人能讀的上書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干過活的手是什么樣子的。”

那天放學,我和兄弟們想了個招來給他“治病”。

天氣挺冷的,我們把他的衣服扒得只剩下一件短褲,放他進胡同里玩捉迷藏

,只有找到我們中的人,才能慢慢穿回他的衣服。他在寒冷的天氣里躲避一個個回家的人,在胡同里一聲一聲地哭著懇求我們放過他吧。

那時候我笑他,他那讀書人的面子就像孔乙己的長衫,脫不下來的吧?

我和一個兄弟拿著他的褲子,他先找到了我們,奶白的膝蓋凍得發青,仍然跪下來求我們,我搓著手,看著他的樣子我也有點兒冷,我兄弟拉下褲鏈,從內褲里掏出他不知道怎么就硬了的雞巴,伸到學長的嘴邊讓他口,學長看了半天,還是閉著眼睛,眼角掛著晶瑩的淚珠,伸出粉嫩的舌頭,用溫熱的口腔包裹住我兄弟的雞巴,上下吞吐著,求他快點射精。

我那次沒肏他,只是站在旁邊笑,天氣太冷了,我可不想玩暴露,在這大冷天的把雞巴掏出來受凍,別射點兒精液出來都凍成冰柱了。我兄弟操完他的嘴,又把他擺正,讓他手撐著墻,去操他的粉屁眼。學長剛開始咬著嘴唇,最后皺著眉頭開始哭泣呻吟,我看他那樣子不像裝的,大概真的疼到極限了吧,屁眼周圍都開始流血了,腸肉被抽插得向外翻,血一直從屁股流到小腳踝。我叫我兄弟別太過了,給別人也留一點味道嘛,別一會兒操暈了不好收拾。

那晚等我們十幾個人大概都爽了一遍,才把衣服都還給小羊一樣躺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學長,順便每人給他撒了泡尿洗洗身子。我出胡同的時候最后看了他一眼,他赤裸著身子,抱著衣服坐在原地仰面大哭,長得還算精致的臉上掛滿了精液和尿液,屁股里流著血,大概是肛裂了吧。周圍應該早就有居民聽見了,但沒有一個人敢出來制止我們,我們都是財閥家的少爺,在這京城非富即貴,不是這些市井貧民惹得起的,經常來這條胡同玩各種男孩,他們認得了,就連我們走了,都沒人敢出來為學長披上一件衣服。

又過了幾天,我見那個學長沒來上學,去他們班問周圍的人,他們都顫顫巍巍地說,學長叫林書,老家是直隸鄉下的,前幾天已經退學了,回老家了。

現在我才想起我第一次撈到他在廁所操的時候,他對我說過的話,他家真的是鄉下的,說不定真的能去京師大學堂念書,說不定真的能靠讀書改變一家人的命運。

是我斷了他的前路。

……

“哥……”

“哥,我錯了……”我拽著老哥的衣服哭著說,“你能不能帶我去跟過去做個了結……”

不對,我不能這樣跟老哥說的,如果我認錯,那我就又會成為孤身一人。

“哥……你帶我走吧,我錯了,你不要離開我,如果要走,帶上我好不好……”

不,不該這樣的,我心里的怪物說,我不能變回從前的樣子,我不想變成一個人,那樣太孤單了,我不能跟哥分享任何痛苦,那樣我就是一個從外表到內心都懦弱透了的人。如果不是我踩著其他人的身體,我就會重新成為那個被踩在別人腳下蹂躪的人,我不要……

我知道那種感覺多么無助,我曾被人打到顱內出血,我曾被在肥皂廠的車間里綁住用鞭子抽,我曾被摁住頭,堵住嘴,踩著肩膀趴在地上,從裂墻的縫隙里親眼看著我哥從我面前走過,然后崩潰地松開了手,把掌心中的十塊錢“保護費”交出去,我曾在深夜的被窩里數著一文一文的紙鈔,聞著煤油燈嗆人的煙,盼望著季載仁下一次回來……

我不要回到過去,我再也不想體會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了。

季載仁用力抱住我,把我的頭往他的懷里使勁兒摁:“好,哥不會離開你的,不會的……”

哥總有一天會離開我,怪物說,我不能相信任何人。

我被陸世源一拳一拳揍在臉上的時候,哥在哪里呢?我在陸世源的俱樂部被那些惡心的男人當馬桶尿在膀胱里的時候,哥又在哪里呢?他不是照樣沒能來救我嗎?

你哥就是個靠不住的人啊……

“不,不是這樣的,我哥……哥……”

你只能靠自己啊,怪物盯著我的眼睛,不然你就活該去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突然開始在哥的懷里用力掙扎,崩潰地大聲尖叫,“我不想死!救我!救救我!!啊啊啊!!”

“乖寶!”老哥連忙抱緊我,給我順毛,“乖寶是老哥,哥哥在啊,哥哥在……不哭了,不哭了……是哥哥,哥哥抱,哥哥抱……”

好痛苦,頭好疼,我想不明白……我的頭好疼,周圍一切的光亮全部都像刺一樣扎進我的腦子里。

“好難受……我好難受……哥,我好難受,我好難受,救我……”

季載仁又把我松開,他可能以為是抱我抱得太用力,讓我窒息了。

他幫我捋著額頭前被汗水打濕的頭發:“不會的,乖寶,你睜開眼睛看看哥哥,是哥哥,我是哥哥,不是別人,乖寶你醒一醒……”

我害怕那些光,死命地把頭往哥懷里鉆,怎么都不愿意出去。

“別,別丟下我,哥……哥你別丟下我,你別走行不行,我不想你走,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你走,你不要走,我

特別疼……”

“我不走,小文,你不要哭了,哥哥不走,哪里也不去,一直都陪著你好不好?”

老哥很溫柔地在我耳邊輕聲說,我好像很久很久都沒有見過老哥這樣子對我了,在我的印象里,除了記憶十分模糊的第一年,此后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老哥總是對我的橫眉冷對,說下次再怎樣怎樣就揍我。

我曾有一段時間以為他放棄我了,那段時間我總是喜歡跟老哥對著干。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我隱約覺得那么做是不對的。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怕,我好怕……”我不斷重復著一句話,眼角濕濕的,我把大拇指往嘴里塞,像個嬰兒一樣躺在老哥懷里。

我愛他,我想成為老哥身體的一部分。

我想鉆進老哥的肚子里,這樣他走到哪里就能把我帶到哪里,我吃他吃進肚子里的東西,我聽他一天中說過的每一句話,我和他共用一顆心臟,我的血液和他融為一體,他死了,不管我想不想,我都活不了。

我愛你,哥哥……

我愛你我愛你……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我用手從老哥的背后繞過去,掌心貼在他的后腰的第二塊脊柱上,緊緊抓住他的衣服,好想把五指全都嵌進他的脊柱里,與他的骨血融為一體。

“我不是屁股疼,也不是雞巴疼,哥,我的心好疼,我好難受,我好痛苦……我錯了……”

我感覺到老哥的心跳頓了一下,我能聽到他心里的聲音。

“你沒錯……”老哥的心跳聲很不穩,“是哥哥錯了……哥沒有保護好你……是哥哥錯了……哥哥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聽不清了,我的世界一片寂靜。

……

一個月后。

冬天到了,風開始變得刺骨而寒冷。做完手術后我的身體很脆弱,老哥每晚都會跟我一起睡,我喜歡摸著我的脊柱睡覺,把頭埋進哥的懷里,老哥會抱著我,跟我說我想聽的任何東西。

哥真是個博學多識的人。

在這一個月內,哥多半都會在家陪我,但有時也會出去,他出去的時候一定會在家里周圍安排很多軍人保護我,就連我的門口都有軍人站崗,我不想問他從哪里借來的兵,那些曾經欺負過我的人又會是怎樣的下場,我只是在他不在家陪我的時候,就默默地坐在床上,看著窗外蕭瑟的景色,等院子里響起汽車的聲音,等門把手轉動,哥跟我說一聲“乖寶,我回來了”。

我沒有親眼看過陸世源的尸體,但我從管家老劉的口中聽說了,陸世源上級的大軍閥最終為了顧全所謂的大局而放棄了他,把他交給了我哥的合作伙伴,我哥當然讓陸世源死無全尸了。

雖然哥已經囑咐了家里的所有人,他堅持不再讓我受到任何刺激,但我還是趁他不在的時候撬開了老劉的嘴,老劉顫顫巍巍地告訴我,說陸世源被卸掉了四肢,最后又生扎心臟放血,活活疼死的。

聽著老劉的話,我的心情很平靜。雖然他的死相很凄慘,但對不起,我沒辦法做到同情。

不過我唯一應該感謝陸世源的,大概就是他用極其殘忍的方式改變了我。

又過了一周,我出現在醫院的一間普通病房里,那里住著我曾經傷害過的一位學弟,我沒有趕走病房里其他住著的人,卻把季載仁鎖在病房外面。

“你這個敗類!我不知道該罵你什么!你們這種仗著有錢有勢就從不把我們的命放在眼里,你不是要認錯嗎?我今天就還給你!”

那學弟的母親打了我一巴掌,掌聲很是清脆響亮,一巴掌就把我剛恢復沒多久的身體打得東倒西歪,我跪在地上,被打倒以后又重新爬起來跪好,腸道里的傷口發出陣痛,又裂開了,我很怕血會流到我的褲子上。老哥估計是聽見了,門把手發出瘋狂的響動,門被拍得聲聲巨響,老哥在外面大吼大叫,嚇得周圍病床上的病人噤若寒蟬。

眾人滾燙的視線中,我閉上眼睛,腰桿挺得筆直,大聲命令他不要進來。

“孩子他娘,別這樣……”那個學弟的父親上來拉住了女人的手,好像是怕我并不是誠心道歉,萬一我哥將來給他們找別的麻煩,這可不是他們這種平頭老百姓能承受得起的。

我沒說話。但是我默默拉開了那個父親的手。

我仍舊低著頭,我甚至不敢去看病床上的學弟,我聽見他在低聲啜泣,但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對不起。”我對他說。

我感覺到女人震驚的目光,

但隨即她的拳頭又一下一下砸在了我的身上,我剛恢復沒多久,她常年干農活的拳頭打在我身上很疼,我剛接受過手術的下體傳來一陣一陣撕裂般的陣痛,但我都可以忍,現在這些疼痛對我來說已經不算什么了。

她大哭著,我一次次被她打得東倒西歪,但每一次我都忍著身體的劇痛重新挺起身子。

我在認錯。

我在還債。

我在贖罪。

說到底我還是自私的,我渴求一個原諒來讓自己心安。

我閉上雙眼,感覺怪物在我身體里變成了一縷黑色的煙。

我明白了我曾經做過什么事,多么過分,我只不過是在把自己的痛苦凌駕于別人的痛苦之上,然后把它轉化成一種扭曲地快感,來麻痹自己的內心。

它消失了,怪物變成一縷黑色的煙,消失在了我心里的遠方。

不,或者說,是我吞噬了它。最后是我站在了他面前。是我凌駕于它之上。

我曾做了錯的事,我無法回到過去對每一個人說對不起,但我希望至少我可以向他們低下頭,他們罵我也好,打我也好,我都絕不會還手。

女人打了我幾十下之后就開始掩面大哭,她的臉布滿裂痕和皺紋,淚水從那些傷疤一樣的溝壑里流淌下來,這是我第一次認真地觀察這位母親的臉,兒子的下半身嚴重撕裂已經耗干了她的精神養分,她的臉就像板結的土地,丑陋極了,但或許這才是母親本來的樣子,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給孩子。

我愣了一秒鐘。在這一秒鐘的時間里,我在想,如果我的母親還活著的話,她也會這樣為我哭泣嗎?或許當年我的想法是錯誤的嗎?在我在肥皂廠的車間挨打的時候,其實母親也頂著被父親打花的一張丑陋的臉,正在一條條胡同里,歇斯底里地喊著我的名字嗎?

母親……會不會……其實并不是我當年所認為的那樣的人呢?

我的視線停留在那這位母親的臉上,她的臉漸漸與我印象中媽媽的臉融為一體。或許當年,媽媽也是這樣為我哭泣的吧……我沒能在她最痛苦的時候趕回去,沒能和她一起面對,而是拋下她,獨自一人逃避。

躺在病床上的學弟也開始小聲啜泣,我站起身,低著頭把一張支票交給那位父親。

我說不出更多道歉的話,我不知道該怎么表達,但我想讓他明白,我是在真誠地悔過,我想要彌補。

那位父親接過了支票,攙扶著那個滄桑的女人,輕聲對我說了句“出去吧”。

……

“又要恢復很久了。”車上,哥抱著我,心疼地說。

“不要緊,”我如釋重負,把額頭貼緊他的眉心,對他笑,“我現在的心情很好的,真的,哥。”

哥的眼神里有些不忍和心疼:“小文……”

之后我又打聽到了學長直隸鄉下的地址,托人把錢帶給了他,希望他能再來京城讀書,如果他愿意,我會支付他上學時期的所有費用。我知道他一定恨透我了,我不求他能原諒我,只求他能好好生活,重新撿起他本該光明的未來,這樣也能彌補我內心的歉疚。

“哈……”

我站在一條胡同的盡頭,拿著手中的最后一張支票,刺骨的寒風把我手中用來贖罪的判詞吹得嘩嘩作響,我聽著那聲音,忽然如釋重負。

那天,哥陪著我走完了所有的胡同,走完了每一個我該贖罪的地方。連著走了很長時間的路,我的身體有些吃不消,但我到最后一條胡同都堅持走著,出了最后一個門,我終于體力不支,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面色發白,倒在了季載仁的懷里。

老哥抱起我,我擰著一張看似苦澀的臉對他笑,但這一次,我是發自內心地笑。我告訴老哥,如果他們中有人肯原諒我,那再好不過,如果不能原諒我也沒關系,也許他們覺得我并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但我只是真誠地希望能抹平一些我為他們帶去的傷害。我不求理解,只求盡我所能做到最大限度的彌補。

……

最近戰爭的陰霾籠罩著整個京城,哥總說我們該走了。

其實我不太愿意出國的,不是因為我那蹩腳的外語,而是我怕自己會再次忘掉關于這里的記憶。夜晚,我和哥一起躺在床上,哥卻輕輕拍著我的后背,說不會的。他說丹麥的人很少,夜很長,他會陪著我在烤爐邊取暖,陪我一起看星星,給我講一整夜的故事。

走之前我和哥一起,再次回到了二指廊的胡同,這里跟從前并沒有什么外觀上的區別,破舊,陰暗,逼仄。

但是胡同里似乎有個孩子拿上糖葫蘆以后轉身疾奔的影子,有個裹小腳的老太太提著幾顆白菜正緩慢地往胡同深處走去,孩子趕上老人,抓住老人的手吸著鼻涕舔那根珍貴的糖葫蘆。

冬風凜冽。一道夕陽被胡同裂了幾塊磚的縫隙切割成碎片,灑落到他們身上。

可是我卻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不知道從前的二指廊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

“哥,”我轉過頭去

,抬頭看了季載仁一眼,他正對我溫柔地笑著,“等……什么時候不打仗了,我們就回來這里住吧?”

哥摸了摸我的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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