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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越喝味兒越濃的,迎著這滿月后歸玄的月色,夏日的風徐徐吹著,人自然會平添出幾分醉意來。
沿著墻爬長起來的薔薇開的嬌艷,木槿她們每日照顧的好,這時節日,亭落后像是鋪了花墻,花壇中種著的四季月也正開的盛,花團錦簇。
紀凜的心思放了三分在這景致上,七分都在她身上,說了些以往的事,沈嫣的臉上添了緋紅,紀凜與她喝過這么多回,清楚她這是將要醉了。
紀凜端起杯子呷了一口,今年的桂花釀,的確是濃了許多。
酒壺空了,坐過半個時辰,夜已深,回了屋內后,木槿端上來兩杯茶,清酒去膩的,沈嫣這時還沒意識自己有了些醉意,只覺得心頭的高興要比平日里都漲了幾分,轉身看向窗外,屋檐下望過去,玄月半遮半掩。
沈嫣想起了南平人的習俗,奉月。
那是沈嫣在書籍上看到的,南平人信奉月神,每到月圓夜時就要供月,一年到頭三月與九月的供月最為盛大,像是大晉的元宵,要狂歡上三天三夜。
月神賜予他們五谷豐登,賦予他們心境平和,沈嫣在那南平小姑娘丟下的荷包上看到過月的圖騰,也在皇上拿出來的銅串中看到過這樣的刻印。
“在想什么?”
耳畔傳來他的聲音,轉頭時,紀凜就坐在她的身旁。
沈嫣將杯子放在了窗臺上,這角度正好是對著月亮,她靠到他懷里,搖了搖頭。
紀凜摟住她,嗅到了她發絲間散出來的茉莉花香,這感覺很安靜,又特別的美好。
沈嫣素來不是善于表達的人,她的行為和動作,就是最好的語言,此時此刻,垂頭便能見到她如此淡怡的神情,紀凜很滿足。
“你大哥的女兒有三歲了吧。”
沈嫣嗯了聲:“六月里出生,如今正好三歲。”
紀凜伸手,覆在她的手掌上,沈嫣翻過來兩個人便交握在了一起,她在他懷里輕動了下,轉過身,仰起頭正好能看到他,忽見下巴上有胡茬,沈嫣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
紀凜笑了,低頭在她手心里蹭了蹭,沈嫣也笑了:“怎么還留了些。”
多蹭幾下就有些癢了,沈嫣的手往回縮,紀凜追了下去,將她壓在了自己身下,低頭在她耳畔親了親,下巴觸在脖子上,引了一陣的癢。
沈嫣越是躲,這胡渣就越是撩人,蹭在手背上是癢,在這兒卻還帶了酥,沈嫣忍不住笑出了聲:“別鬧了。”
紀凜抱住她,語氣忽然就有些懨:“你大哥的女兒都三歲了。”
沈嫣托在他胸膛上,這還能與大哥比呢:“皇上與我二哥的年紀差不多,二哥他還沒成親呢。”這會兒怕是還在順州和阜陽城兩地跑,在瑞珠身邊湊。
紀凜撥了下她弄亂的頭發,說的煞有其事:“沒成親的不算。”
沈嫣笑看著他:“那什么才算?”
這般笑起來,她的眼眸中似是有星輝,陷進去就難以逃脫出來,紀凜也不愿意逃,低了幾分聲音,帶著蠱惑:“趕一趕還是來得及的。”
焉能聽不明白他的意思,沈嫣紅著臉,也不知道是酒了膽,還是怎么了,她捧了他的臉,帶了兩分孩子氣:“大哥可是有兩個孩子了。”
紀凜望著她,雙瞳剪水,飽含了溫情,清澈而明。
“試試就知道。”紀凜低下頭,在她耳畔一字一句道。
…………
轉眼入了七月,近些日子,皇上的心情真的很不錯。
所以安排下去的事兒更多了。
孔令晟在主殿內將事情稟報完,一旁站著康復后的榮昌世子穆哲成,護駕有功的賞賜早就下了,這會兒是為了錦州的事。
兩個人走出主殿后,穆哲成即刻換了張苦臉,他的傷才好沒多久,皇上就要他去錦州處理這樣的事,怎么看都沒覺得重用,反倒是有種被“遷怒”的感覺。
一次也就罷了,兩次三次都這樣,這絕對不是錯覺,錦州的事多難辦,換了好幾個人,現在落到他手上。
“皇上和你我說話的態度都不一樣。”穆哲成叫住了孔令晟,深覺得有些委屈,卻有弄不清皇上哪里來這脾氣。
孔令晟笑看著他:“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傷好了之后他就去了一趟黔谷,這幾日才回來的,如今皇上又讓他去辦錦州的事,哪里有的歇。
“皇后娘娘的貓兒生了四只小貓,是你家那只宗寶的種。”
穆哲成初始還沒反應過來,愣了愣后還重復問了遍:“你說什么?”
沒等孔令晟說完第二遍,他整張臉就垮下來了:“這和我有什么關系,我娘對宗寶都比對我好。”
“皇后娘娘十分寵愛那只貓兒。”孔令晟拍了拍他肩膀,沒有接著往下說,可那意思很明了了:你又不是沒見過皇上寵皇后那勁兒,皇后拿愛寵當女兒養,你家閨女被人這樣,你當爹的心里能舒坦?
穆哲成想反駁來著,可好像是這么個理兒。
“錦州一事雖說難辦,辦妥了卻是好的,皇上如今提攜了你父親,對你又何嘗不是提攜。”
孔令晟話鋒一轉,又開始講起道理來,穆哲成沉默了下看向他:“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孔令晟哈哈大笑:“這有什么不好。”皇上就是了解榮昌侯這父子倆的脾氣,才會逼著他們去做事,要不然以他對世子的了解,他能借著受傷的事,在家養半年。
穆哲成瞪著他,自己摘不清了,偏要把他也拉到跟前來,生怕皇上記不起當初就是他們幾個合著伙欺負他的。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兩個人互懟著離開避暑山莊,回了阜陽城后也沒得閑,一個出發前往錦州,一個去往黔谷。
孔令晟去黔谷前還回了一趟家,收拾齊行囊,出城已是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