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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是有些困了:“皇上不睡?”
躺下后,紀凜放下了書,沈嫣瞥見書上所畫是淇河一帶的地圖,便猜到他在擔心郭大人他們這一行的結果,好幾個月前出發的,現在還沒有消息傳回來,不知情形難免會憂心。
“若是能過太平日子,誰也不想鬧事,南平遺民也好,百姓也罷,經歷過戰亂,都會珍惜現在來之不易的生活,郭大人這一行,會有好消息的。”
紀凜轉頭看她,說話是精神的,眼眶卻是有瞇起來的趨勢,便不再說什么:“睡吧。”
沾了枕頭,這困意席卷的就更猛烈了,眼皮子打了兩回架,沈嫣靠在他懷里,下意識輕湊了下,安撫似的:“皇上放心。”
紀凜親了下她額頭:“燈謎都讓你猜到了,你想討什么賞。”
還以為是睡著了,過了會,懷里傳來她的輕聲喃喃:“沒想好,先欠著。”
紀凜笑了,撥開滑落到她臉頰上的秀發,撫了撫:“那好,那就先欠著。”
許久都沒有回應,這次是真的睡著了,帳內昏暗,此時的屋外,天際漸露了魚肚白,熱鬧的一整夜的市集,很快由早市接替而上。
新一輪的熱鬧,融雪后的天依舊很冷,但止不住初春即將到來的氣息,不論是城外還是宮內,四處透露出一股生機來。
永和宮內的墻角,被大雪壓了一月有余,有些發暗潮濕的縫隙間,不知什么時候冒出了青芽,大清早的,大寶在永和宮內上躥下跳的,禍霍了幾盆木槿剛剛端出來的盆栽后,竄上屋頂,在那兒呆坐半個時辰,就看天上飛來飛去的鳥。
今天的天氣特別好,開陽后,驅了夜里的寒意,照暖了回廊,外屋中紅鶯她們進進出出,誰都沒有發出動靜來,皇上和皇后娘娘還沒起呢。
一刻鐘后大寶從屋頂下來,習慣性的要找沈嫣,在內屋門口繞來繞去走了幾回后,開始撓門,喵喵的叫個不停。
沈嫣被它叫醒了,起初朦朦朧朧想問什么時辰,睜開眼,一看帷帳內很亮,人即刻清醒。
“醒了?”頭頂傳來聲音,紀凜早就醒了,半靠在床上,沈嫣就在他懷里躺著。
沈嫣支起身子,抬了下拉開帳子一角,屋里還要亮堂,都開太陽了,便叫了聲紅鶯。
在外候著的紅鶯這才推門進來。
大寶竄的比她快,到了床邊,揚起腦袋看著沈嫣,尾巴一晃一晃的,喵了聲。
沈嫣伸了手它才跳上床,親昵的蹭了蹭她的手心,沈嫣揉了揉它的腦袋:“等急了?”
外面很快備好了膳食,起來后用膳,雖不用早朝,紀凜還是召見了幾位大臣,回乾清宮忙碌去了。
沈嫣去了一趟延壽宮,回來的路上,遇上了準備去延壽宮請安的白貴妃。
原本白貴妃行禮過后各走各的便是,白貴妃卻叫住了她:“皇后娘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嫣一怔,輕笑:“好。”
旁邊就是小花園,亭落中很快備下了茶和點心,沈嫣看她今日這脂粉添的有些厚,細看下眼眶還有些沉,沒猜到她的來意便沒作聲,等著她先開口。
白玉瀅看向亭子外的花壇,這時節春花未開,冬梅已落,園子內說不上好景致,她卻盯著花壇內的木芙蓉看:“皇后娘娘,您可還記得三年前的春山同游。”
開春時節,阜陽城里滿是出游踏青的人,平日里不得出宮,到了這時候,宮里也會組織妃子外出踩青,每隔幾年會去春山一趟,還會邀請一些世家夫人小姐同往,沈嫣從八歲開始就跟著母親參加這些宴會,自然記得。
不等沈嫣回答,白玉瀅說了句:“那時,我們都很羨慕皇后娘娘。”
沈嫣抬眸,噙著笑意:“貴妃說笑了。”羨慕她什么。
“那一片的木槿花田,從山上往下看,特別的美,大家都說從未看到過這么大的花田。”
白玉瀅還是那神情,眼底卻多了抹意味不明,沈嫣執了杯子,輕輕轉著,嘴角笑意越濃。
原來是有備而來。
沈嫣特別的坦然:“山下有一些農戶,靠養花為生,那些木槿花就是他們種的,采收后拿去鎮上賣。”
她當然知道白貴妃說的羨慕是什么,無非想說是二哥哥帶她去看那花田,無非是想告訴她,她沈嫣過去還有個身份,是前太子的未婚妻。
那是隱藏在這話的意,即便是明說,沈嫣也沒有回應她的必要。
“是啊,若不是娘娘發現,大家也看不到。”白玉瀅掩了下嘴,從那木槿花上收回視線,看著沈嫣,“卻不想,我們入宮之后成了姐妹。”
沈嫣臉上的笑意斂了幾分:“白貴妃,恐怕你是忘了,不論怎么樣,我們都會在宮里遇見。”姐妹就算了,她沈嫣平生就一個妹妹,待字閨中,尚未嫁人。
不論是二皇子登基還是六皇子登基,她們都會成為宮妃,當初太子沒有出事,大婚之后,白家照樣會送白玉瀅入宮,這不是“卻不想”,而是“一定會”。
白玉瀅自然聽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一閃,想要開口,沈嫣已經起身:“貴妃若是無事,就早些去延壽宮請安。”
沈嫣走下亭子,白玉瀅緊握了拳頭,起身朝著沈嫣問了句:“沈嫣,你當真不記得了!”
沈嫣停了下腳步,白玉瀅卻是不肯歇:“別人羨你和二皇子感情深厚,卻不想,這么快你就都忘了。”
“否則呢。”沈嫣轉過身看她,神情冷靜的不見一絲觸動,“我是不是該一頭撞死在柱子上,然后將這皇后之位讓給你。”
白玉瀅拳頭緊握,抿緊著嘴,明擺著是認為她沈嫣不該入宮。
見她如此,沈嫣冷冷道:“倘若今天登基的不是六皇子,白家與你,豈會多看他一眼?”
第39章
回到永和宮, 沈嫣在屋檐下站了許久, 進屋后,坐在窗邊看著院落,一言不發。
木槿前來換了兩回茶, 見娘娘始終是這么坐著,掩不住擔憂,又不忍打擾,將冷卻了的茶端出去,外屋門口, 快半個時辰過去, 紅鶯那氣還沒消下去。
剛剛在延壽宮外花園里, 白貴妃說的那番話, 她氣了一路, 這會兒是越發惱火, 見木槿出來, 將她拉到了一旁低聲問:“娘娘可說話了?”
木槿搖搖頭, 紅鶯氣的跺腳:“你是沒聽到那白貴妃說了什么,明里暗里提到二皇子, 就是想讓娘娘心里不舒服,娘娘才剛從二皇子的事里走出來, 她就是不安好心。”
“她提起來了, 必定是有目的。”木槿沒有跟著去延壽宮,所以花園里發生的事都是聽紅鶯說的,她們兩個伺候娘娘那么多年, 怎么會不了解,前年二皇子出事時,娘娘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和皇上大婚后這心里還郁結著,一直睡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