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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夜睡是睡著了,但睡的不甚安穩,醒醒睡睡的,后半夜反而更沉。
到了四更天時,皇上起來后她才醒。
木槿和紅鶯她們進屋侍奉,沈嫣坐在床沿,正好皇上走過來,她起身,習慣性的伸手替他攏了攏衣領。
平日里沈嫣都是穿好內襯的衣衫后才來侍奉,這會人還有些惺忪,也沒注意睡衫松垮,抬起手時長長的袖子滑落到了手臂上,腋下空闊,露出了里面的褻衣。
隨著她手擺的動作,褻衣下的白皙若隱若現。
木槿她們在旁也不敢提醒,沈嫣撫平了肩頭的褶起后,低頭看了眼他的衣袖,轉頭道:“紅鶯,將那副墨色云紋的取來。”
紅鶯很快將沈嫣所說的腕袖取來,換上之后沈嫣才有些滿意:“這一副原本是想襯那件墨色的衣服,不過我看這樣配著也好看,改日我叫人再給你修一副。”
紀凜聲音略沉:“你的眼光一直都好。”
沈嫣輕笑著為他穿上外套,送他出門后回到內屋,重新靠回床榻時才察覺自己還沒換衣服,愣了半響,她可真的是睡迷糊了。
靜坐了片刻后,木槿端了漱口的茶水過來:“娘娘再睡會兒吧。”
“不早了。”沈嫣打起精神更換了衣裳,半個時辰之后,白貴妃她們就過來請安了。
病了幾日的方容華也來了,坐在陸婕妤身旁,瞧著臉色依舊是不大好。
打從上回侍寢之后,三天前方容華又侍寢了一回,抱病兩日后過來請安,瞧現在這模樣都是病怏怏的,那兩天前肯定更是憔悴。
侍個寢,皇上這是讓她整夜沒睡不成,回回都這樣,其余幾位妃子看在眼里,嘴上不說,心中都各自有心思。
沈嫣有些心疼她,入宮時哪個妃子不是健健康康的,十分的有精神,這一晃大半年過去,方容華看起來整個人瘦了一圈不說,精神也沒有以前好了,于是在請安之后,沈嫣將她留了下來。
差紅鶯將備好的人參取來,沈嫣看她小心謹慎的模樣,笑著安撫:“你若是身體不舒服,多歇息幾日也沒關系,若有什么事,本宮會派人去清秋閣。”
方容華抬起頭,眼底閃著感激:“多謝皇后娘娘關心,妾身,妾身已經沒有大礙了。”
“好了也得注意些,這人參你拿回去,讓她們送去御膳房給你煲些湯藥補補氣,皇上時常過去清秋閣,你也辛苦。”
方容華捏著衣服的手一緊,眼神閃了閃:“不辛苦,妾身謝皇后娘娘賞賜。”
說了會兒后,在外候著的薄青走了進來,和木槿輕聲說了幾句,沈嫣抬起頭,木槿請示:“娘娘,何家大小姐求見。”
方容華忙起身告辭,沈嫣想再問她幾句,人就已經到了門口。
“走這么快。”沈嫣見此,就讓薄青將何家大小姐請了進來,進內屋換了身衣裳,前去賞風小閣招待。
沈嫣到的時候何瑞珠已經在了,見到沈嫣后,她下跪行禮:“民女拜見皇后娘娘。”
“瑞珠。”沈嫣上前扶她,“你我不必如此。”
“禮數不可廢。”何瑞珠起身,等沈嫣坐下后她才跟著坐下。
昔日的何大學士府嫡長小姐,不說樣貌,光是她的才識就受許多青年才俊追捧,若不是她從小與二哥有婚約,何大學士府的門檻早就被媒婆給踏破了。
而如今,瘦削不少的臉上,沈嫣看到的都是這一年多變故下來后的沉穩,想到她經歷的那些事,沈嫣很是心疼:“不論發生了什么,你我還是像過去一樣的,你肯入宮來見我一面,我真的很高興。”
何瑞珠望著她,半響,眼神柔和了幾分,視線在這小閣中環繞了一圈,輕笑:“你還是老樣子,便是入了宮,依舊講究。”
沈嫣出生時就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沈家老太爺在先帝面前極能說的上話,父親是侯爺,母親來自淮陽余氏,百年世家,而那淮陽沈家也是不容小覷,嫡出一襲往上追溯,和淮陽余氏一樣久負盛名。
簡單來說,有錢,有權。
所以沈嫣從小的生活就很奢侈,沈大夫人養女兒也從不手軟,好的,極好的,琴棋書畫不說,幾個孩子,包括沈嫣在內,都是很懂享受的人,十幾年的熏陶之下,沈嫣自己養成了一些習慣,何瑞珠說的講究,就是這賞風小閣內的一些置物,上到架子桌椅,下到拳頭大的擺件,就是勾勒在房梁邊沿上的都做的一絲不茍,而這些東西,哪樣都不便宜。
“看來你在宮里過的很肆意。”
之前何家事情頗多,何瑞珠也沒機會來見她,不過從進永和宮開始到賞風小閣后,她能想得到菀青在宮里的生活,怕是比在沈家時有過之而無不及,而這是皇宮不是沈家,就算花的全是自己的銀子也得掂量些,可看她還是這幅樣子,可見過的十分清閑肆意。
沈嫣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好:“如今宮中沒什么事,貴妃又攬了一些過去,我這永和宮反倒是清凈。”
何瑞珠笑的無奈:“你還真的是老樣子。”明明什么都會,偏都懶得做。
“那你呢,瑞珠,你今后打算怎么辦。”沈嫣深看著她,她們相識多年,也不必再在這樣的事情上繞圈子。
“我今日過來找你,就是為了這事。”何瑞珠神情斂了幾分,雙手捧握住杯子,緩緩道,“我想帶著家里人,離開阜陽。”
沈嫣一怔:“離開阜陽去哪里?”
“回順州老家。”何瑞珠沖她笑了笑,“賣掉這邊的府邸,在順州那兒有祖宅,修繕一下就能住人,如今家里人少,也用不著太大的地方,順州那兒也適合祖母養身體。”
沈嫣沉吟了會兒:“學士府確實太大,就算不離開阜陽,你們也得換地方住,是該賣掉,不過老夫人身體不好,還是出發前半月托人先將祖宅收拾好妥當些,到了那兒再動工的話,你們都得累著。”
“嗯,已經找了人托口訊回順州了。”
“什么時候出發?”
“下月初八。”
“二哥知道嗎?”
何瑞珠笑意微凝,很快又舒展開來,捧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借故看向隨風飄動的紗幔,輕輕道:“告訴他做什么,他都快成親了,還是不要聯絡的好,免得范家小姐知道,心里會不舒服。”
“也好。”沈嫣了解她的脾氣,所以在她開口說要回順州時就沒阻攔,“阜陽城里這件事還不知道會說多少年,袁弟現在還小,你帶他回順州去,在那兒他也能安心讀書,不過這家中都是女眷,在順州安身立命還需要有人操持,你想過回去之后要做什么嗎?”
何瑞珠晃著杯子,說了三個字:“做生意。”
沈嫣笑了:“那好啊,順州那兒水運便利,很適合做買賣,我先湊個股,你可不能拒絕!”
何瑞珠看著她,隨即跟著笑了:“你就不怕我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