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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渺渺低頭,小心翼翼拆開手中話梅糖的包裝紙。
她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吃過這種話梅糖了。
含在嘴里,味道還是和當年一樣,過了最初的那陣酸,才能慢慢嘗出甜。
她閉了閉眼,努力忍住流淚的沖動。
“這個牌子的話梅糖市面上幾乎已經(jīng)找不到了,你在哪里買到的?”
“美國的華人超市。”他開口,眼睫輕顫,像只展翅欲飛的蝶,“我每次看到,都會想起你。”
指甲嵌入掌心,無意識握緊了手里粗糙的包裝紙。
于渺渺下意識地別過臉,又想起對方現(xiàn)在閉著眼,看不見自己,這才放下心來。
為了化解獨處的尷尬,她開始胡亂地沒話找話聊:“我聽趙熠然說,你從mit畢業(yè)后去了哈佛讀研,真好。”
他沒說話,過會兒像是想到了什么,輕聲開口:“原來你喜歡酒店管理,以前都沒見你提過。”
于渺渺愣了愣:“以前也不喜歡……就是大學的時候,有一次父母來北京看我,我陪他們到酒店,正好看到大堂經(jīng)理在陪客人聊天,客人好像很高興,一直在夸她。當時忽然覺得她很厲害,輕輕松松就能得到別人的肯定。”
——因為我一直以來,都很渴望被別人肯定。
剩下的這半句話,她默默吞入舌尖。
就這么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會兒,顏倦原本微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剎那間宛若冰消雪融,好看得讓人心悸。
他閉上眼睛的模樣,安靜地像個孩子。
于渺渺不再打擾他。
無邊夜色里,她偷偷望向他側臉,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一句話。
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她闊別整整七年的心上人。
窗外月色透過半拉開的紗簾溫柔灑進來,落在他眉間。
七年不見,他看上去好像一點都沒變,膚色仍舊白皙,鼻梁高挺,面部輪廓清晰又深刻。
歲月仿佛格外偏愛他。
高考后他的不辭而別沒能讓她死心,甚至分開七年的空白也沒能讓她死心,可醫(yī)院里,那一張薄薄的體檢單,卻宛如一只手拉扯著心臟般,強迫她清醒。
原來她真的沒有跟他共度余生的運氣。
如果說十五歲的于渺渺,不害怕,不后退,喜歡他不留半分余地。
那么二十五歲的于渺渺,怕了,退縮了,也不敢拖累他的下半生。
時針緩緩指向凌晨三點,四周萬籟俱寂,仿佛整個城市都在陪他沉眠。
話梅糖酸酸甜甜的味道慢慢融化在她舌尖,忽然聽到他有些沙啞的聲音。
他說:“對不起,渺渺,當年是我食言了。”
她忍了整晚的淚水,就在這一刻奪眶而出。
***
第二天早晨,于渺渺睡醒之后,天光已經(jīng)大亮。
她從床上坐起身來,揉著惺忪睡眼打量著房間擺設,大腦遲鈍了幾秒鐘,才意識到這是顏倦的房間。
可此刻房間內他已經(jīng)沒了蹤影,而她躺在床上。
她明明記得,自己昨晚是睡在床邊的榻榻米上的,怎么現(xiàn)在……
是誰把她抱上床,不言而喻。
不知道為什么,臉頰有些發(fā)燙,于渺渺揉了揉太陽穴,掀開柔軟的絲絨被,下了床。
黑色高跟鞋整整齊齊地被擺放在床邊的簡易鞋柜里,她只看了一眼,就快速移開視線。
心神不寧地走到浴室洗漱,她重新扎好散亂的頭發(fā)走出來。
剛打算離開,鼻間忽然嗅到一股香氣。
皺了皺眉,于渺渺循著香氣一路走到客廳,這才發(fā)現(xiàn),長方形的玻璃餐桌上,竟然擺放著精致可口的各色早點。
她走近,伸手拿起放置在桌邊的一張便利貼,上面只有六個字,簡潔明了。
——吃完早餐再走。
于渺渺握著這張紙條,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怔怔出了神。
與他有關的回憶就像是場海嘯,只要循到蛛絲馬跡就洶涌地席卷過來,直至將她淹沒。
高考后的那個暑假,搬家之前,媽媽整理房間的時候,未經(jīng)她同意,就把高中三年的舊書本和筆記全部打包賣給了小區(qū)里收廢品的婆婆。
其中就包括顏倦手寫的三本習題集。
她哭了很久,也找了很久,甚至半夜一個人偷偷去翻小區(qū)里的垃圾桶,卻始終都沒找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