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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的話音剛落,就見甘松進來回道:“夫人,楊指揮使的太太來了,說是來給夫人賠不是來了。”
“倒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瞧,你前腳剛去見了李二,后腳他姐姐就來了,也不知這姐弟倆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悠然對楊律說道。
聞言,楊律對她說道:“估摸著他們姐弟倆定是已經通過氣了,她既然過來想必心里定是有些決斷的,你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說完起身告辭出去了。
悠然將他送到門口,轉頭問道:“楊太太現在在何處呢?”
甘松答說:“正在前廳候著呢。”
悠然點點頭,伸手撫了撫發髻:“走,咱們去會會這位楊太太去。”以往她雖然見過李氏好多次,但是李氏一直都是跟在辛太太后頭沉默寡言的,不怎么顯眼。唯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被歲月侵蝕磋磨的滿面風霜。
到了前廳之后,李氏見悠然過來忙站起來笑道:“我來的冒昧,還請夫人不要見怪。”
悠然回道:“這是什么話?楊太太肯來,是我的榮幸。”一邊說,一邊又將她送回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找了個座位坐了。
這時候丫鬟奉了茶來,悠然笑道:“這是我義母家的妹妹著人從魯地送來的春茶,與閩地這邊的口感不太一樣,楊太太嘗嘗?”
李氏依言端起茶杯輕嗅了一口:“這茶葉香氣真是沁人心脾!”然后低頭呷了兩口,贊道:“還是北邊的茶葉喝起來甘爽醇厚,不像這邊的茶葉味道寡淡,真是讓人懷念。”
悠然也沒有多想,閩地這邊南北貨物都有,李氏喝過魯地的茶葉也不算什么稀奇,只是笑道:“看來楊太太以前也喝過這種茶葉了。”
李氏沉默片刻,繼而輕笑道:“起止是喝過?夫人可能有所不知,我外祖家就是魯地的,我少時曾帶著幼弟去外祖家住過幾年,直到外祖母去世,才回了這里。”
悠然明悟道:“原來令弟曾在孔孟之鄉待過數年,我家表哥對令弟贊不絕口,一直都夸他身上頗有儒商風范。原來是有這個緣故。”
李氏苦笑道:“我那弟弟其實在讀書上還算有幾分天資,十歲時已經熟讀四書五經,只可惜回來后再也沒有機會上過學,就那樣耽擱了。如今做了商人,雖說衣食不愁,可到底出去后容易被人看輕。”
悠然見她神情有些落寞,便勸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辛太太也不必多想,如今既然家里好了,讓孩子們多多用功上進,若能考個功名回來,也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聽了這話,李氏深深吸了口氣,道:“既然說到了孩子們,我也不跟夫人兜圈子了。我的丈夫是什么樣的人估計夫人也早就聽說了,我都這個年紀了,孩子們眼瞅著也大了,他愿意怎么胡鬧我都不想去管。只是,如今他竟想著要拿我的女兒去攀附辛家,我卻是斷斷不能容忍的。先不論辛家三少爺是何等的紈绔,單沖著辛夫人這樣的婆婆,我也不能讓女兒往火坑里跳。”
悠然輕輕搖了搖手里的團扇,上回辛家打沈汐主意的時候,她就讓人查過辛家老三,知道那是個吃喝嫖賭樣樣俱全的浪蕩子弟,平日里仗著家里的權勢沒少在城里為非作歹。要不然當初也不會使那樣下三濫的手段,想壞了沈汐的名聲,逼的她不得不嫁。其實到如今悠然也不知道那其中是出了什么岔子,原該跳水“救人”的辛三經換成了辛夫人的侄子。只是辛家勢大,不會讓自家孩子傳出這樣不良的名聲來,在大部分人的口里,辛家少還算是謙和有禮。
想到這里,悠然輕笑著問:“辛太太為什么要這樣說呢,我雖沒見過辛家三少爺,但也聽說他是個脾氣溫和的少年。況且辛家家大業大的,說句不怕你著惱的話,單論門第,令千金還有些高攀了。”
李氏正色道:“夫人不必拿話試探我,辛家家里是什么樣的情形,辛三又是怎樣混賬,想必夫人比我還要清楚。她們家如今名聲都已經爛大街了,這榕城地界,誰家還會把女兒嫁過去?”
悠然又問:“恕我多嘴,即便榕城沒有合適的,相鄰的幾個府城呢?以辛夫人的為人,若是一早相中了令千金,怎么會等到今天才提這事?”據她所知,辛太太一向疼愛幼子,總想給他說一門高門大戶家的千金小姐,楊家的家底她恐怕還有些瞧不上的。
李氏冷笑道:“她自然是想給兒子說一門好親的,只是如今她等的,她兒子卻是等不了了。”說完,有些難以啟齒的低聲道:“我從辛家內部得到可靠消息,辛三得了那種臟病,大夫說怕是難以痊愈了。”
悠然皺眉:“還有這事?我竟半點也未得知。”
李氏苦笑:“這事辛家上下瞞的鐵桶一般,要不是她家一個下人曾受過我一點子恩惠將這事透給我,我也是不能知道的。”說完又惱怒的道:“辛夫人以往都嫌棄我女兒性子懦弱不大氣,這會卻覺得她好拿捏,想讓我閨女嫁過去守活寡。她的算盤我想都能想到,若是她兒子病好了,我女兒估計就活不成了,她指定會再給兒子找門第更高的閨秀。若是她兒子沒了,我女兒就成了‘克死’她兒子的罪魁禍首,即便僥幸能活也是青燈古佛的下場。橫豎是得不了好!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她得逞的。”
悠然嘆口氣道:“這婚姻大事到底還要看父母的意思,楊指揮使可曾答應了這門婚事?”
李氏冷笑:“他有什么不會答應的,辛將軍許了他諸般好處,又送了一個天香樓的花魁。別說是女兒了,就是兒子也沒有舍不得的!”
說完這話,李氏突的一下子向悠然跪了下去:“求夫人救救我可憐的女兒!”
第四百九十章 回來
悠然沒防備李氏竟會突的這樣,倒是給驚了一下,她顧不得旁的,連忙蹲下去將李氏扶了起來:“楊太太這是何必?有什么話咱們慢慢說,實在無需行此大禮。”
甘松和蘇合連忙過來幫著把李氏扶起來,李氏拿帕子沾沾眼角,無奈的苦笑:“若不是走投無路,我也不會求到夫人這里來。不瞞夫人,我早就不想跟家里那個過下去了,只是我娘家式微,還要顧及孩子們的前程,才不得不虛與委蛇了這么些年。如今,他一心想要作死,我不在意他的結局如何,卻怕白白連累了孩子們。”
說了這話,李氏咬了咬下唇,低聲在悠然耳邊說了幾句話,悠然聞言大驚:“這可不是小事,你可別是說笑的吧?”
李氏搖頭道:“這樣的事怎么能拿來玩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做了那么多傷天害理的事,到頭來早晚都要遭報應的。便是我不說,相信沈總督遲早也能查的出來。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在意他會如何,我只不想孩子們被他連累。”
悠然問:“你想怎么樣?”
聞言,李氏閉了閉眼,接著睜開眼睛堅定的道:“只要他能死的‘干凈’一點,我可以把自己這些年搜集到的證據交出來。這些證據,足夠辛家和他死上幾百回了。”
悠然沒有立刻答應下來,畢竟事關重大,她前腳將李氏送走,后腳就派人將沈澤請了回來。
去請沈澤的下人只說是家里有急事,鬧的沈澤還以為悠然的身體怎么樣了,待回來見到悠然安好的坐在那里才松了一口氣:“那些個小子,傳個話也說不清楚,我還以為是你哪里不舒服呢?”一邊說一邊癱在了椅子上。
天氣逐漸炎熱起來,沈澤一路疾馳回來身上早就被汗水給濕透了。悠然見他熱的滿頭大汗,一邊絞帕子給他擦臉,一邊讓人給他端茶倒水。沈澤見她忙里忙外的張羅,一把抓住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行了,你快歇著吧,從我進門起你就挺著個大肚子忙前忙后的,多累啊,讓丫鬟們做去,你來陪我說說話。這么急著把我叫回來可是有什么事情?”
悠然把丫鬟們都打發出去,自己親手端了一杯溫熱的清茶遞給沈澤:“你先喝點水消消渴。”沈澤端起杯子兩口就飲盡了。
見他喝完了水,悠然才把李氏的事給說了,末了又道:“我覺得這事不是小事,楊太太這話里的真假我也拿捏不準,因此才把你請回來和你商議一下。”
沈澤聽完之后沉吟道:“估摸著這事八九不離十了,極有可能是真的。”接著又對悠然道:“你可還記得你們來的時候我們在臨海城相遇的那回?”
悠然點頭:“當然記得,你只說是有公務在身,我也沒好多問。只想著指定是極為重大隱秘的事情,要不你也不會跑到浙州的地界上。”說到最后驚疑道:“難不成這兩件事還有關聯。”
沈澤點頭回道:“若是楊太太沒有扯謊的話,這里面的關聯大了去了。上回剿匪雖說表面上是大獲全勝,但是按著俘虜們的口供分析,當初應當是跑了幾個極為重要的倭寇頭目,而且有一批數目不小的金銀也不見了蹤影。我好容易查到了一點線索,順著一直查到浙地卻一下子斷了。后來就再也沒什么收獲,如今想來果然是內賊難防。當初跟我去浙地的雖說是千挑萬選的,但鐵定也混進了奸細,要不然原本好好的線索也不會突然斷了。”
他剛要繼續說下去,看到悠然已經凸出來的肚子,一下子軟和了起來:“算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你只管好好養胎,不要操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邊說一邊伸手放在悠然的肚子上,笑著問:“這個寶寶乖不乖?這陣子有沒有折騰你?”
悠然笑道:“寶寶最近可乖了,一點也沒折騰人,我能吃能睡的,你瞧我臉都圓起來了。”
沈澤摸摸她的臉頰:“哪有胖了?不過是比之前略微多了一點肉,我偶然看到人家有了身孕的媳婦,一個個都胖的跟個水桶似的,你看看你,從后頭瞧哪像有了七個月身孕的?整的跟相公我養不起你似的。”
悠然摸摸自己的肚子:“我吃的也不少,每天一睜眼就是各種補湯,什么燕窩、雪蛤、阿膠的都沒少吃,就是不長肉也沒辦法。不過也幸虧沒長太多肉,要不然也成了你嘴里的水桶腰了,還不知道被嫌棄成什么樣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