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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斜著眼覷他一眼:“猜的啊!這還不簡單,以咱們這位陛下的性子,如今朝中那些原本就位高權重的武官他怕是沒一個敢相信的,唯一一個最信任的齊恒已經做了禁軍統領。小唐將軍多好,剛立下了赫赫戰功,讓他接任這個差事,旁人說不出什么不字來。唐家幾代一直駐守邊關其忠心不必多說,如今只剩這一個男丁,他的外家永昌侯府又沒有個能干的。他兩個親近的兄弟都沒有。最主要的是小唐將軍年紀輕、好拿捏,他又沒有婚配,到時候在公主郡主里頭擇一個嫁過去可不就牢牢的將唐家攥在手心里了。你說,這京城還有誰比小唐將軍更合適的?”
要是皇帝在這也不得不承認悠然這話簡直是說到了他的心坎去了,句句都在點子上,沈澤贊道:“沒想到我家夫人愈來愈有做謀士的潛質了,以往真是小瞧夫人了。”說著嘆了一句:“夫人如此機智,為夫也能稍稍放心了。”
聞言,悠然詫異的問:“放心什么?”
沈澤無奈的回道:“我今日面圣,接到口諭,因沿海那邊無人主持大局,倭寇趁機來犯,搜刮了不少金銀珠寶不說,還殺害了許多無辜百姓,海貿生意也受到了巨大的影響。因此,圣上讓我交接完御林軍的事務后盡快上任。因此,我只能是輕車簡從,先行一步了。”
悠然心里一緊,但還是盡量沉穩的問:“什么時候走?”
沈澤摸摸她的頭頂:“三日后一早就走。”
悠然點頭應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明日就先將你的東西單獨整理出來。”
沈澤歉意的看著她:“不必太麻煩,只帶幾件換洗衣服就好。”
夫妻多年,有些話已經不必表述,雙方就能很準確的讀懂對方的心意。
見他這個樣子,悠然反過來勸慰道:“這事又不是你自己決定的,皇命難違。到時候我有玉蓮她們陪著,坐的又是官船,沒什么好擔心的。倒是你,少不了要日夜兼程,路上可得多加小心。況且如今那邊還不知何等混亂,你可得千萬當心。”
沈澤應道:“我心里有數,不用替我擔心,我曾經陪著伯父在那呆了好幾年,對于當地的情況心里也有些成算,不會亂來的。”說完又囑咐道:“我把江哥兒留給你,路上也好幫你打點一下行程什么的。”
悠然忙道:“你身邊也沒什么人,還是讓江哥兒跟著你罷!”
沈澤拉住她的手殷切道:“不用了,娘娘又托付了幾個族人給我,還有幾個愿意一同前往的師弟,我身邊的人是盡夠的。你們都是些婦孺,下人們身份不夠,身邊總要有個妥當人跟著。”
聽他這樣說,悠然才答應下來。兩人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直到三更時分,才閉目睡了一小會。
早上兩人不可避免的起晚了,沈澤連早飯都沒吃就匆匆去了御林軍衙門。悠然也不過胡亂扒了兩口飯,便匆匆的將收拾好的行禮拆開。原本是打算一塊走的,兩人的許多東西都打包到了一起,如今少不得要把他的挑出來單獨放。
好在男人的東西好打理,不過是些衣裳鋪蓋,加上些成藥丸子之類的,南邊天熱,連大毛衣裳都不必帶,因此只要兩個大包袱就足夠了。
正在收拾東西呢,下人來報:“楊大爺和大奶奶來了。”
夫妻兩個白日倒是極少一起過來,悠然連忙讓人把她們請到花廳,自己略整了整衣服就過去了。
她進去的時候,瞧見楊律夫妻兩個都是一副坐立不安、瞻前顧后的樣子,不由問:“表哥表嫂這是怎么了?可是鋪子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一見到她,夫妻兩個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楊律連忙說:“確實是出了些事情。”說著從袖子里拿出一張紙來:“這是朝廷剛下的布告,表妹先看一下。”
悠然大致一掃,就明白了。原來布告上說的是,官府擬定在文華大街南頭那塊蓋一家大型的蒙學院,男女學均有。但是那片地可是都有百姓和商家占著那,因此官家便一一通知,給大家兩個月的時間,讓眾商家盡快搬離。官家按照當初各家買地、鋪子時在官府登記的銀錢數目給予不同數額的賠償。說白了就和后世拆遷是一個道理。
看了布告,悠然問:“牽扯在內的商鋪有幾家?”
楊律回道:“不少呢,從書卷巷往南這一大片,林林總總要有幾十家鋪子,百姓更是不計其數。大家在那呆的好好的,突然接到這樣的消息,都接受不了,在那里嚷的沸沸揚揚的。我瞧著鋪子開著也是亂哄哄的,索性關了門,帶著婆娘就過來了。”
楊律家的,呂氏說道:“可不是,這事也太突然了,把我們兩夫妻都給驚得不輕。表妹可得拿個主意啊!”以她的立場,自然是不愿鋪子關門的。兩夫妻如今一個管著鋪子一個管著客舍,每月都有固定的收入,逢年過節的悠然給的紅封也極為豐厚。要是鋪子關了,他們倆到哪討生活去?
難不成還讓她們再回村子里去?如果是以前沒出來時倒也罷了,只是如今她已經習慣了城里的生活,兩口子也在京城買了個小宅子,大兒子眼看也到了說親的年紀。見慣了城里姑娘伶俐大方的樣子,她也不愿再給兒子找一個大字不識、畏畏縮縮的鄉下媳婦。
呂氏正陷入自己的思緒里,突然聽到一句話傳來:“既然這樣,就照著官家的意思,索性將鋪子關了吧。”
一句話直澆的呂氏心頭拔涼拔涼的……
第四百四十五章 靜華
呂氏期期艾艾的道:“那這鋪子就這樣關掉?”
就是楊律也皺著眉頭道:“這書鋪的利潤一向可觀,就是布店如今的生意也很是興旺,就這樣關了著實有些可惜。”
悠然回道:“原本咱們這鋪子近幾年盈利頗豐就礙了許多人的眼,我也怕我們走后萬一再遇上什么突發事情。賠點銀子倒是小事,只是有些人家為了銀錢做起事來毫無顧忌,到時候不管傷到誰都不妙。我原本也在猶豫這鋪子到底如何處置,既然官家已經貼了這樣的布告,那咱們也就不必猶豫了,索性就按官家的意思處置。橫豎這幾年也掙了不少銀錢,如今該放手就放手吧。”
然后她略一停頓之后,又道:“我知道這幾件鋪子能有今日凝聚了你們不少的心血,如今驟然關門定是心疼不已,可是我放在其中的心血也不少,難不成我就不心疼嗎?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京城里的這些人都有多勢力!如今相公的任命剛下來,就有人打起我這幾間鋪子的主意來了。其實,就是沒有這事,我也是想把這書鋪關了的。”
楊律夫妻倆都是一驚,呂氏失聲道:“宮里不是還有皇后娘娘嗎?這些人何至于這樣大膽?”
聞言,悠然苦笑一聲:“娘娘如今正在靜養身體,這些小事如何值當驚動娘娘?罷了,橫豎如今也不缺那幾兩銀子,關了就關了吧。”
楊律沉聲道:“我知道表妹是不愿多生事端,只是若是一味的謙讓,怕是反被人看低。”呂氏聽見丈夫這樣說,生怕惹的悠然不快,連忙悄悄的拉拉他的袖子。
悠然淡笑道:“表哥放心好了,我有分寸。橫豎也不會讓那些人占到我的便宜就是了。”
其實書鋪倒還好,雖也有幾戶人家打聽過,到底也只是客氣的問了幾句,沒有死纏爛打。悠然手頭最賺錢的莫過于那間琉璃鋪子,盯著的人可是不少。一開始只有鐘家,就是靜華縣主的夫家讓人來遞話說是想盤下那間鋪子,悠然自是毫不客氣的就推了。靜華縣主一向小心眼,見自家占不到便宜,就鼓動了幾位長公主和宗室王親出面,都想接手這鋪子。如今悠然還沒想好該怎樣處置,宗室這些老頑固,就連皇上都不愿和他們硬碰硬,更何況是悠然了。但是她也不愿意白白拿自己的心血便宜了這些人,如今可真是進退維谷。
楊律見悠然臉色有些不虞,知道她這里定是有許多糾紛,當下嘆道:“就算是皇后娘娘身體不好,可是宮里到底還有大皇子和大公主在,這些人難不成連皇子和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
只見悠然突的一下笑了起來:“表哥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一向只把大皇子和大公主當做小孩子看,卻忘了她們的身份了。”說著又道:“既然這樣,書肆的事情就按著官家的意思辦吧,凡事宜早不宜遲,拖久了對咱們也沒什么好處。另外,這幾家鋪子一關,倒累的表哥與表嫂沒了生計,不知道表哥如今有什么打算沒有?”
楊律苦笑一聲:“這幾年表妹待我們大方,我們家在京城置了個小宅子不說,還在老家添了幾百畝地。這鋪子關了,不管是在京城做點小生意還是回老家,都能過得下去,表妹就不必為我們一家擔憂了。”
只聽悠然問道:“舅舅和舅媽都跟著大表哥去了任上,老家那邊也不需要表哥表嫂回去盡孝,不知道二表哥一家愿不愿意跟著我去閩地?”
這話一出,呂氏的眼睛先亮了起來:愿意,怎么不愿意呢?家里又沒有什么牽掛的,家鄉的那些地有二叔和自己娘家幫著照看。再說了,一年統共那么些銀子,哪比的上悠然身邊油水豐厚?只是她不好搶在丈夫之前開口,連忙給楊律使個眼色。
楊律瞪她一眼,笑呵呵的說道:“其實一早聽說表妹一家都要去閩地時,我也是冒過這個想頭。只是又擔心鋪子生意,如今既然鋪子要關,我也沒了心事。當然愿意出去見識一下南國風光。就是幾個孩子,能出去見識一番也是好事。”
悠然笑道:“那好,那這事咱們就說定了。相公有公務在身,后日一早就要先行出發。咱們雖沒有那么急,但是最晚半個月后就要出發了。我問過了,以官船的速度,咱們過去要走兩個月。萬一路上遇到什么風浪大雨的,還會耽擱行程。如今已是八月底,不抓緊一些,過年就要在路上過了。”
聞言,楊律忙告辭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耽擱了,現在就去處理鋪子的事情。”
悠然起身道:“行,鋪子里的貨物要是有愿意接手的,就便宜些脫手罷。衙門那里我再找人打聲招呼,總不會讓咱們的地錢賠了。既是要遠行,二表哥和表嫂總要抽空回老家看一下,替我給二舅一家帶好。”
楊律兩口子一邊答應著一邊去了。說起來簡單,可是光那書鋪就有擺得滿滿的三層樓的貨物,布店的貨也不少。就是呂氏也輕省不到哪去,客舍那邊好些人家都是租了好幾年的老主顧了,如今突然要請人走,總要費一番口舌的。好在朝廷的布告已經貼滿了附近的大街小巷,客人們知道早晚都要搬的,這邊除了退還他們剩余的房租,還愿意多賠一個月的房費,便都痛快的出去找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