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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氏催促道：“正主都這樣說了，你還不趕緊的。”張貴家的忙道：“奴婢想為自己家里那個小子求娶澤大奶奶身邊的大丫鬟柳葉。”

一聽是這事，韓氏皺著眉毛問：“怎么，你眼光這么高？咱家里這么些丫鬟，你就沒個相中的，還跑到外人家里去找媳婦去了？”

張貴家的忙笑：“倒不是奴婢眼高，是家里這些丫鬟屬相年歲上頭沒有合適的。再者澤大奶奶會人，身邊的丫鬟都跟水蔥似的鮮亮，老奴自打見了柳葉姑娘啊，就再也瞧不上別人了。”說著用希冀的眼光看著悠然：“不知道澤大奶奶肯不肯割愛？”

悠然心里一噎，既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笑著回道：“若是旁人倒罷了，只是柳葉跟在我身邊多年，我早就和她說了要放她出去外聘，去年她滿二十歲的時候，我就已經把她的賣身契還給她，并消了她的奴籍。也就是說，如今她也算是良民身份了。這事總要回去問問她的意思，再者她還有個姑媽，一向和她親近，總得問問人家長輩的意思才好答復媽媽。”

張貴家的頓時有些失望，原以為憑自己兩口子在國公府的體面，悠然肯定當場就答應下來了，沒想到竟然還出了這樣的岔子。只是悠然說的話在情在理的，她也不能反駁，只好強笑道：“奶奶真是寬容大度，對丫鬟這樣好。”

悠然笑著對韓氏說：“我這也是和伯母學的，當初若不是伯母心善大度，放了我的身契，我如何能有今日的體面？”

韓氏拍拍她的手道：“那也要你自己上進，這么些年我放出去的丫鬟還少了？雖說大多數日子過的去，但是有幾個能與你比肩的？”其實也不是悠然自己上進啊，有那么一個出色的弟弟，悠然就是不嫁給沈澤，婚事上頭也不會太差勁。說來還是澤哥兒的眼光好，不但占下了這么一個能干旺家的媳婦兒，小舅子也是青云直上，年紀輕輕就是從三品大員了。就是她的泓哥兒將來想要有個三品的大小舅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聽了韓氏的話，悠然誠懇的回道：“我也是托了伯母和義母等眾多長輩的福氣。我自己深受其恩，所以如今我身邊的丫鬟們年紀大了，就想著把這福澤也惠及她們一些。只要自己想出去的，到了年紀我再不攔的。她們出去嫁的好了，日子過的滋潤，我瞧著心里也高興。”

韓氏點點頭：“你這也算是日行一善了，有這善心總是好的。我就瞧不慣一些婦人動不動的就吃齋念佛、抄經放生的，以為這就是行善了。殊不知素日里少做些孽事，多存些善心比什么都強。”

悠然笑道：“可不是嗎？伯母雖然嘴上剛硬些，心里素來都是憐貧惜弱的，我跟在伯母身邊多年耳濡目染的，這一點也是跟伯母學了幾分。單看伯母現如今的福分就知道了，身份高貴兒女。娘娘身份顯貴自不必說，泓哥兒也是個聰明靈透的，康泰時常回去抱怨說，叔叔太聰明了，把他襯的跟個傻子似的。當初那些嫉妒伯母的如今有幾個晚景輝煌的？單從伯母這里就看出來善有善報，想來多行善積德總是錯不了的。”

娘倆在這里說起行善之事來，張貴家的在一旁聽著只覺得渾身難受。她心里又想著自己的兒子是什么貨色她心里最清楚，澤大奶奶在府里待了多年，總有一些相熟的，兒子的那些事可千萬別讓她給知道了。

不行，我得出去囑咐一番去，讓大家都說自己兒子的好話才行。這樣尋思著，張貴家的便找了個借口溜出去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慧姐兒

張貴家的去和府里的下人們叮嚀囑咐了一通，眾人礙著她在韓氏身邊的體面，自然是無不答應下來。張貴家的見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心里總算是放心了一些。

悠然和韓氏又說了些家常，轉頭看到沈汐坐在一旁有些無聊的樣子，突然記起來這回怎么沒有看到沈湘。雖說沈湘是二房的姑娘，但是平日只要沈汐一來她都會過來湊堆的。想到這里，悠然直接問了出來：“今兒過來怎么沒見湘姐兒？”

韓氏說道：“湘姐兒的舅舅一家進京述職住在她家里，她在家里招待舅家的表姐妹，因此沒能得空過來。”

悠然笑道：“原來是這樣啊。那想來也就是近兩日的事，四五日前我去二叔府上送端午節禮，還沒見府上有外客呢。”

韓氏笑道：“可不是嗎？我今日一早原本派了人去接湘姐兒的，誰想下人回來說她舅舅一家來了，昨日下午才到。她家只她一個嫡女，這會子也確實不好出門。”

悠然回道：“這倒也沒什么，橫豎以后有見的機會呢！”

韓氏輕輕搖著頭：“現在還好，等出了國孝，這妮子也該過十七歲的生辰了，到時候就該相看人家了。沒幾年就要出門子，這一出門子再親近的母女也不能天天見面了，更何況是我這伯母呢。”

這話倒是真的，就拿悠然來說，跟娘家離得挺近吧？上頭還沒有婆婆約束，她不過是三五日的回去一趟，就有傳言說她把沈家的家私都搬到娘家去了。這話聽了真是讓人惱火！得虧她沒公婆i，相公又是個明理豁達的，要不這日子怎么過？

不過這話到底不好直說，于是她順著韓氏的話勸道：“湘姐兒歷來是個孝順孩子，就算是成了親也不會忘了您這個伯母的。您要實在舍不得，等過倆月就好生幫她相看一下，給她找戶離得近些的人家，讓她有機會能常來探望您不就成了？”

韓氏嗔她一眼：“這話還用你說？唉，養閨女就是這樣不好，好容易拉扯大了養的如花似玉懂事貼心了，就要嫁到人家家去，想想我這心里就不舒服。湘兒成親之前還能三五不時的來這邊小住幾日陪陪我，等她一出了閣，離泓哥兒成親又還早，我這里還不知道要冷清成啥樣呢？”

正在這時，王氏又回來了，她這會身后還帶著奶娘抱著她的女兒錦慧。王氏先回了午宴的事，接著又看著閨女笑道：“這孩子睡醒了非要鬧著見我，奶娘帶她找到我，我就索性帶過來正好給母親和嫂子、妹妹、弟弟們請個安。”

說完奶娘便抱著慧姐兒走到眾人跟前一一行禮問好，到了悠然跟前。悠然見這孩子生的白白嫩嫩的，不由得心生歡喜，笑著逗了她幾下。小姑娘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見有人逗她也不哭鬧“嘿嘿”直笑，還沒長齊牙齒的小嘴忍不住的“無齒下流”。奶娘忙拿帕子幫她擦拭掉。

悠然伸手將她抱了過來，慧姐兒許是覺得眼前這人不大熟悉，不住的拿眼睛上下打量悠然。她見悠然鬢邊的一支步搖垂下的碧璽流蘇色彩鮮艷亮麗，便直接伸手去拿。王氏正要阻攔，悠然卻已經伸手將流蘇摘了下來放在她眼前轉悠，慧姐兒伸手去夠，悠然就是不讓她拿到。只把慧姐兒急的小嘴一撇，瞧著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悠然見小姑娘要被自己惹毛了，連忙把步搖遞到慧姐兒手里，笑道：“好姑娘，不要哭哈，伯母逗你玩呢，這個就給你了，你拿著玩吧。”

王氏忙推辭道：“嫂嫂萬不要如此，她這么大點哪用得了這么貴重的東西？”

沒待悠然說話，韓氏就已經反駁道：“行了，你嫂子既然要裝大方，就隨她去吧，誰讓她招咱們家慧姐兒的？慧姐兒現在小，過兩年不就大了？早晚用得著。只要下人好生看著，別讓她傷著自己。”見婆婆這樣說了，王氏只好應了下來。

說完，韓氏順手拿起桌上的一顆草莓對著慧姐兒晃悠道：“慧姐兒，來，到祖母這來。”

這么大的小孩子對食物向來是沒有什么抵制力的，見狀，把手里的步搖一扔，就張著兩只小胳膊往韓氏那邊掙吧。幸虧抱著她的奶娘有經驗，一手把步搖給接住了，要不摔在地上怎么也要少量可珠子的。

韓氏將慧姐兒抱在自己懷里，拿草莓喂她吃，慧姐兒就乖乖的坐那不動，就著韓氏的手一點一點的啃。草莓的汁水順著韓氏的手流了下來，旁邊的丫鬟忙拿帕子過去給她擦了一下，好懸沒滴到衣服上。

一旁的王氏見狀，不由干笑道：“母親，還是把她交給我吧，這小孩子不知道臟凈，別再把您的衣裳弄臟了。”

韓氏不在意的搖頭說：“不就是一件衣裳嗎？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沒帶過孩子，還能不知道小孩子什么樣？瞧瞧咱們的慧姐兒，多乖巧啊？是不是？”

十個多月的孩子已經能聽出好賴來了，聽韓氏這樣夸她，慧姐連忙點點小腦袋。只把韓氏逗得開懷不已：“瞧咱們家的慧姐兒多聰明啊？”旁邊的丫鬟婆子們自然都跟著湊趣，就是王氏見自己閨女得婆婆的喜歡也是開懷不已。

在悠然的印象里，她已經許久沒見韓氏笑的這樣開懷了。轉頭看看慧姐兒懵懂純真的小臉，不由感嘆：最能打動人心的往往都是最純粹最原始的東西。只是可惜了，她今天是要利用一下這份純真了。

她在心里一思量，便開口笑道：“伯母剛才不是還說湘兒大了身邊有些孤寂嗎？既然慧姐兒這樣與您投緣，您何不把她留在身邊教養呢？”

悠然這話一出，花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其實韓氏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只是錦慧到底是庶子的女兒，又是王氏的頭一個孩子。韓氏生怕自己說了再讓這兩口子心里不痛快，干脆就沒有吱聲。只是沒想到一向不摻和國公府家事的悠然竟會當眾提出來這樣的建議。

不管怎樣，悠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她也沒必要再顧忌太多。當下微微笑道：“我是沒什么不愿意的，就是不知道榮哥兒媳婦舍不舍得了？”

王氏連忙笑著回道：“母親這話說的兒媳都惶恐了，慧姐兒能養在母親身邊是她的福氣，我哪有什么舍不得的？母親這里又不是什么龍潭虎穴的，慧姐兒在這，我也是日日能見到的，再沒有舍不得的。”雖然心里是有那么一絲不舍，但是王氏心里很清楚閨女能養在嫡母身邊對她只有好處。且不說韓氏身份的貴重，光是她的見識手段，女兒但凡能學個三五分，將來就夠她使一輩子！

單看二房的湘堂妹和今日的汐妹妹吧，都是在嫡婆婆身邊待過的，哪一個拎出去不壓倒一大片貴女？

見王氏這樣爽快，韓氏倒是有些意外，她還有些擔心這個素來軟弱的兒媳婦會當眾哭出來呢，沒想到她答應的倒是干脆。韓氏笑道：“你既然答應了可就不許反悔了，我這也要給她收拾一下屋子，過了端午你可就得把人給我送來。”

王氏連忙笑道：“母親放心好了，我一會就回去給她收拾東西。就是今晚讓她住這也沒問題。”

韓氏笑道：“也不用這樣著急，總得和榮哥兒說一聲的。再說你這會子也沒工夫收拾東西了，馬上就到吃午膳的時辰了，你不在這里伺候婆婆小姑子，莫不成是想著偷懶去？”

以往韓氏和她說話雖然也不會疾言厲色，但是也少有這樣溫聲細語的時候。這話里雖帶著幾分調侃之意，但著實也透著一股子親近，這讓王氏不由的慶幸自己的決定。她抬起頭感激的看了一眼正在和沈汐低頭說話的悠然，悠然有所察覺，轉頭對上王氏的目光，回了一個微笑。

而后，悠然垂下眉眼，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這茶水已經放置了一短時間，現在喝著已經有些冷了。悠然只抿了一口就把茶杯放下，將那口茶水含在嘴里一小會最后還是咽了下去。茶水一涼原先的甘香味就大打折扣，咽下去的瞬間彌漫在整個口腔里的只有一股淡淡的苦澀。但是不過片刻，就有一股回甘涌上喉間。

悠然淡淡一笑：這人生就像品茶，總是要經歷過一些苦楚才能品到甘甜的。不管是從前做丫鬟還是后來嫁人為妻，她這一路看著順順當當的，其中有多少艱難苦楚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某些人自認為仗著懷孕就能踩著她的臉面給自己揚威，那也得看看自己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