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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亦是低聲回道:“剛睡著沒一會,看樣子像是累壞了,靠在榻上就那么睡著了。”
蘇合點頭:“可不是嗎?一大早就去了王府,來回顛簸這一路就夠累的?!闭f著看向柳葉手里的繡活,笑問:“你這是給誰繡的啊?倒是少見你做這樣精致的繡活?!?
柳葉回道:“下個月初九是我姑媽的生日,我給她打了一對金耳墜,想著還是要自己做樣針線才顯得心誠,就預備做個荷包?!焙砂膱D案是常見的牡丹紋樣,如今已經繡好了大半,整個圖樣算是頗具形態了。
蘇合的女紅在她們幾個當中算是數一數二的,見到柳葉的繡活真的覺得難以夸贊出口,只笑著問:“既然是做壽,你怎么不繡個葫蘆、仙鶴之類的紋樣,那多應景啊?”
柳葉白她一眼:“就我這手藝,繡個牡丹都勉勉強強的,去繡什么仙鶴純粹是浪費布料和功夫,還是算了吧。”說話間,一片葉子已經繡了大半。
蘇合不由得掩嘴笑道:“你這繡工嘛,倒是馬馬虎虎,可是這速度倒也是沒幾個比得上了。”
柳葉把頭一揚:“那可不,總得有一樣拿得出手吧,要不怎么找……”說到最后猛然發現自己說漏嘴了,連忙打住了。但是蘇合已經聽到了,當下打趣道:“要不怎么找婆家是不是?”
聞言,柳葉顧不上繡活,連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瞎嚷嚷什么呢?小點聲,別把奶奶給吵醒了。”
蘇合連忙伸頭瞧了瞧里面,見悠然還沒醒才放下心來。笑著坐到柳葉身邊的門檻上,低聲問:“上次你姑媽不是給你說了一個城北的人家嗎?怎么沒成呢?你一直沒說我們也沒好意思問,聽說還是個有功名的讀書人,怎么最后也沒信了?”
柳葉一邊做活一邊嘆道:“咱們這樣的身份,外頭的人面上說的好聽,有幾個是打心底能看得起我們的?尤其是那些讀書人,雖說是學了不少的孔孟之道,但是刻薄寡恩多是好手,真正厚道的沒幾個。就城北那個童生,幸虧奶奶著人幫著打聽了。那家里不知打哪聽說了咱們府里丫鬟嫁妝豐厚的事,才托了好幾層關系到我姑媽那里說親,為的也不過是圖謀我的嫁妝罷了。這樣的人家,別說只是個童生,就是秀才舉人我也不嫁的?!?
蘇合輕嘆口氣:“咱們的親事不管內嫁還是外聘,總是有這樣那樣的不如意,想想真是愁人?!绷~抿抿嘴低聲道:“也沒什么好愁的,慢慢看唄,若實在沒有合心意的,大不了我就學畫屏姐姐,自梳了做姑姑。咱們奶奶還能虧待我不成?”
兩人正在那里竊竊私語呢,就聽院子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抬頭看去,只見玉蓮帶著桃良走了過來。兩人忙站起來問好。
玉蓮見她們的樣子,笑問:“你們怎么都在外頭?可是表妹睡午覺還沒起來?”
柳葉輕聲回道:“是呢,奶奶今天去了一趟王府,回來又和許大奶奶說了半天話,可能是累了,睡到現在也沒醒呢?!?
悠然其實已經醒了一會了,只是覺得渾身乏力的狠,一點也不想起來。這回聽到外頭的說話聲,便坐起身來喊道:“是堂姐來了嗎?請進來吧!”
外頭的柳葉聽見動靜,忙笑道:“奶奶醒了,娘子快進去吧。”于是玉蓮便牽著女兒的手走了進去。
桃良進到屋里來到榻前,舉著手里的紙包高聲道:“姨媽,你瞧,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百味齋的點心,快趁熱吃吧!”
悠然伸手捏捏她的小鼻子:“還是桃良最乖了,什么時候都忘不了我,先放桌上,我洗完臉就吃?!碧伊键c點頭,見悠然還要梳洗,覺得待在這里也是無聊。于是丟下一句:“我去后頭找平哥兒玩去?!闭f完,一陣風似的跑了。
玉蓮在后頭直喊:“你慢著些,小心別摔了?!币娕畠号軟]影來,才轉回身來徑直在一旁的榻上坐下,笑著看丫鬟伺候悠然梳洗。洗過臉之后悠然在臉上抹上自己制的面脂,想著晚上還要宴請許家,便薄薄的施了一層脂粉,抹上些許胭脂。
見狀玉蓮笑道:“說來你做的這面脂當真好用,我跟著你用了這兩年,臉上都細嫩了好多。那回二嬸還打趣我說瞧著比成親以前都水靈了。”
悠然收拾利索了,回到榻上坐下,細細的看了一回玉蓮的臉色,然后笑道:“我娘說的也是實話,你瞧你現如今白里透紅的膚色,可不比剛來京那會好的多了?不過也不僅僅是這面脂的功勞,你自己如今都會把脈開方子了,日常飲食上的保養也很關鍵?!?
玉蓮輕笑道:“以前何曾想過有一天我會過這樣的日子?如今日常也是穿金戴銀的不說,那些燕窩、雪蛤、人參之類的補品什么都沒缺過。又不用風吹日曬,出入都有馬車接送,可不就養起這好面皮來了?!?
悠然道:“居養氣移養體,可不就是說的這個?”
玉蓮點頭道:“你說的對,但是里面絕對少不了你這面脂的功勞。我瞧著如今連郡主都不用自己府里的胭脂水粉了,只用你送的那些。我今兒去給王府的大姑奶奶請脈時,大姑奶奶明里暗里的還想打聽這個脂粉的方子呢。這個我哪知道啊,只得拿話敷衍了,瞧著大姑奶奶似是不大樂意呢!”原來今天玉蓮是受方心素所托,去給榮王府剛出了月子的庶女診平安脈去了。
悠然安撫道:“沒事的,她又不能拿你怎么樣。就連郡主都沒仗著身份問過我方子的事,倒是顯得她面子大!再說了又不是她給你出診費,你不必太放在心上。我瞧著,這位大姑奶奶在郡主那的體面未必超得過你呢!”
正說著她突然記起一事來,說道:“王妃娘娘說是近兩個月行經時小腹有些墜痛,她又不愿意找太醫來瞧這個。你明日若是沒別的事就去給娘娘診診脈瞧瞧,娘娘說上回你吃了你開的藥膳還是挺管用的?!?
玉蓮忙道:“既然是娘娘身體不適,那我就是有旁的事也要先推了。明日一早起就過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洗塵宴
悠然點頭應道:“那好,我待會讓人給你安排馬車。你到了王府還是先去找青禾,她會給你安排。桃良那頭,我自會安排人手送她去學里,你就只管放心好了。”
玉蓮笑道:“交給你我沒什么不放心的,對了,聽說許家,奧,是許翰林他們一家都回來了?”
正好悠然想喝的六堡茶已經煮好端了上來,悠然示意柳葉將茶壺放在炕桌上,一邊倒茶一邊說:“正是呢,今兒晌午回來的,說好了晚上我設宴給他們洗塵,你也帶著桃良一起過來吧?”
玉蓮應了下來。
這時悠然才想起來桌上還有點心,忙伸手拿了一塊水晶糕,輕輕咬了一口,笑道:“還是桃良這孩子心細,康泰那臭小子時常從那街上走,也沒記得給我帶過幾回糕點?!?
玉蓮回道:“男孩子嘛,難免粗心一些。桃良這丫頭啊,我每每瞧著,總覺得她主意太大,這要是個男孩子就罷了,早晚要支應門戶,主意大了是好事。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這樣強梁,以后可怎生是好?”
悠然將嘴里的點心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水,才慢慢道:“女孩子怎么就不能主意大了?我瞧著桃良的性子就很好,很能分辨出好歹,這樣長大了才能不吃虧。你呀,就是太操心了!”這會她還真覺得肚子有些餓,接著又拿起一塊海棠酥吃了起來,還催促玉蓮道:“這可是你閨女買的,你就不嘗一下?待會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玉蓮瞧著悠然吃的香甜的樣子,也順手拿起一塊水晶糕咬了一口:“你也別說我,你如今只有兩個兒子,橫豎都是娶進來的,自然是無法體諒我心里的為難之處。咱們做父母親人的看著自家孩子自然是覺得哪哪都好,到外人眼里可就不是這樣了。就拿你來說,你將來給泰哥兒兄弟倆說親事會找桃良這樣性子的?”
聞言悠然一噎,好歹將嘴里的點心艱難的咽了下去。這話說的真讓她無言以對,因為她瞬間想到了沈湉。作為娘家人,悠然自是站在她這一邊為她說好話。可是梁王的生母在九泉之下,若是知道自己的兒媳婦整天謀劃著怎樣培養自己的勢力和她兒子打擂臺,甚至還有分分鐘掐死她兒子的意向,不知道會不會氣的從墳墓里爬出來?
再聯想到自己身上,悠然覺得自己也是無法忍受這樣的兒媳婦的!她半晌無言,只得寬慰堂姐:“孩子現在還小呢,這么大的孩子有幾個不任性的?長大了懂事了自然就慢慢柔和了。”
玉蓮重重的嘆了口氣道:“但愿如此吧!”說完又輕笑道:“算了,不說這些喪氣的話了。我那天聽說你又要預備買鋪子了?”
悠然點點頭:“是啊,那天朱太太過來說話時提起來,東城那邊有個富商要舉家南遷,他手里很有幾間地段好的鋪子。正好我手頭還有些余錢,就想著再買上兩間放那。怎么了,你也想買?”
玉蓮點頭道:“是呢,我那天盤了一下,這一年下來又攢了千百兩銀子。我們就娘兩個,置宅子置地的都不便宜,不如再買間鋪子,手里也活泛一些。”
現如今請玉蓮看病的人雖然少了些,等閑不熟的她也不再出診。但是常請她的幾家都是高門大戶的貴婦,出手一向大方。因此玉蓮的客源少了,活輕松了,銀子卻是一點也沒少收。悠然笑道:“這個好說,我和朱太太說好了,她后天過來。到時候你也一起聽她說說,有那合適的就買上一間?!?
到了晚上,沈家在花廳里擺了兩桌宴席,給新晉的許翰林一家接風洗塵。兩下里分男女坐了,中間只用一個大屏風圍了起來。
許是覺得兒子考中了進士,覺得自己身份不同了。到了晚間宴席上面,白氏表現的可圈可點。她如今很是自矜,不像以前那樣喋喋不休,而是一副深沉的樣子,坐在那里半天都不說一句話,看著倒真有點官太太的樣子。
看到這場景,悠然打趣道:“幾日不見表舅母,您老人家可是愈發威儀了!瞧著真是有太孺人的派頭!”許家女眷的誥命雖然還沒下來,但是外頭多數已經這樣稱呼白氏了。
聽了悠然的“贊賞”,白氏忍不住嘿嘿一樂,笑道:“還是外甥媳婦會說話,可不是嗎?如今我家老大中了進士做了官,我若不拿些派頭出來,豈不是讓人家小瞧了我家?外甥媳婦,你說是不是?”
悠然忍笑道:“是,表舅母說的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