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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氏忙笑道:“這怎么能成?”然后指著悠然道:“澤哥兒媳婦,你先招呼一下陳公公,我和你大伯去去就來。”悠然點頭應下,陳江還認識悠然,笑道:“剛才瞧著就像您,只是這身形變了,沒太敢認,恭喜您再獲佳兒。”悠然笑著謝過,然后問候陳江道:“有日子沒見,未曾想陳公公高升到御前侍奉了,當真是可喜可賀。”
兩人一邊說一邊到了花廳里坐下,丫鬟端來茶水,陳江當真是有些渴了,足足喝了兩三碗才覺得好受一些。轉頭見悠然一直盯著自己瞧,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渴的狠了,讓夫人笑話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怎么回事?
悠然一怔,連忙擺手道:“公公誤會了,不過是人之長情,我怎么會笑話公公。只是我看著公公的長相與一個熟人非常相似,因此有些驚訝罷了。”
第一次見到陳氏的時候,悠然就覺得她有些面善,只是實在想不起她長的像誰。今日一見陳江,悠然便恍然驚覺,陳氏和這個陳公公長的也太像了,太監又生的陰柔,兩人的側面倒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聽了悠然的話,陳江倒沒往心里去,只是笑笑:“原來如此。”心里卻是有些不以為然,接著便站起來告辭。
見到對方有些不高興的樣子,悠然知道想必是自己的失態讓對方誤會了,只是這事只會越描越黑,當下也只能尷尬的站了起來。正在這時,柳葉拿了一件披風走了進來,迎面見到陳江,也是大吃一驚:“這是陳娘……”話音未落,被悠然打斷道:“這位是陳公公,你不要認錯人了。”
柳葉聞言,連忙笑著給陳江行禮:“奴婢一時認差了,還請公公贖罪。”陳江剛才還以為這事不過是悠然隨意找的一個借口,沒想到這個丫鬟看到自己也是異常驚訝,不由問道:“真有人和我長的很像?”
柳葉連忙點點頭:“是啊,我們府上有位繡娘陳氏,側面和公公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只是正面看來,眼神不像,唇形也不大一樣。姓氏也一樣,倒真是巧呢!”
看著這丫鬟信誓旦旦的樣子,再說她一直沒在屋里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和沈夫人的對話,這下陳江便相信悠然剛才沒有騙自己。只是對那個繡娘有些好奇,當下便道:“既然這樣,有機會咱家倒要見見這位陳娘子。”說完,便沖著悠然告辭。
悠然笑著走上前來,從國公府的丫鬟手里接過一個紅封遞給他:“這是咱們國公府的一點心意,請公公喝茶。”陳江笑著接了,悠然又拿過一個荷包遞到他手里:“以前也不知道公公高升了,如今知道了,總要隨一份禮才行,公公莫嫌簡薄!”陳江摸著那荷包鼓鼓囊囊的,形狀像是金瓜子,便笑著收了下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和夫人客氣了。”然后才算是真的走了。
看到他離開的背影,悠然暗自松了一口氣:總算是將他送走了,還好把這事轉圜了過來。都說太監是最小心眼的人,對方如今又是御前當值的,甭管等級大小,那都是一般人不敢招惹的存在。好在對方受了她的禮,這事總算是過去了。
她懊惱的拍拍自己的頭:真是一孕傻三年,便是心里有所疑慮,偷偷地看兩眼不就得了,被人當場抓包,多丟人?差點釀成大禍,以后可得長點心了。
陳江并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他回宮以后把這事當笑話一樣講給自己的干爹聽。誰知他干爹聽了以后,沉吟著說道:“這些年你不是一直在找自己的家人嗎?如果真有和你長相相似,又都姓陳的人,說不得還真和你有些瓜葛呢?”陳江笑著搖搖頭道:“怎么會呢?我被家里人送進宮的時候都七歲了,家里什么情況都記得,哪有什么姐妹,只有一個兩歲多的弟弟……”
誰知老太監指著他的頭敲打道:“你自己好好想想,等閑的百姓家里,便是真的到了揭不開鍋非要賣孩子的時候,也是先往官牙那送。哪有為了多賣二兩銀子就狠心把兒子送到宮里當太監的?”
這時候陳江也踟躕起來:“我隱隱記得好像是因為弟弟生病要花錢,爹娘才賣了我的。”老太監冷哼道:“那就更不對了,世人養兒子為了什么?自然是傳宗接代,哪有為了多病多災的小兒子把健康活潑的大兒子給賣了的?多數人家寧愿狠心不給生病的孩子抓藥也會保全健康的那個孩子。你那爹娘如此狠心,要么你是后娘生的,要么就不是親生爹娘。說不定你本來就不是他們家的孩子,是買來的或者是偷來的。”
老太監這樣一說,陳江也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記憶來,他進宮前后的記憶倒是很清晰,再往前就記不大清了。只是在他的印象中,幼兒時期他的娘親對他很溫柔,總是輕輕的將他抱在懷里給他哼著搖籃曲。他生病的時候給他燉嫩嫩的雞蛋羹吃。即使長大后,娘親在他的印象中對他不是非打即罵,他也總是念著記憶里那些溫暖的過往。因此,他這兩年境遇稍好一些后才想著要找回自己的家人,只是一直都沒有什么消息。
如今干爹卻說他一直尋找的家人可能根本就不是親的,一時間陳江也覺得有些接受不了。他不禁問道:“那以前干爹怎么從沒說過這些話呢?”老太監說:“以前沒說是覺得你那么想家總要讓你有個念想才好,現在既然有那么一個人,你不妨去打聽打聽。就是與你沒什么瓜葛,能長的十分相似也是個緣分不是?”老太監沒有直說的是,他早就知道當初把陳江送到宮里來的那兩口子不是他的親爹娘。那家人姓劉,姓氏都不一樣,怎么可能是親生的呢?他怕貿然說出來會讓這孩子一下沒了著落,才一直瞞著的。如今冒出來的這個女的說不定還真和這小子有些淵源。否則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既是同一個姓氏又相貌十分相似。
這會子陳江不由得懊惱起來,剛才在沈家應該再多問一下具體情況的,如今卻是什么也不知道。這會子宮門都關了,也沒地問去。好在第二日誥命夫人們會來宮里朝拜皇后娘娘,陳江預備著到時候找個機會再好生問一下沈夫人。
而這會子,宮里頭一個僻靜的角落里,還有人在談論著悠然,只見一個太監和一個宮女正湊在一塊低聲說道:“公主吩咐了,這件事一定要做的妥當點,不能露出什么馬腳來。”
悠然一點也不知道,宮里頭有人預備著對付她呢。雖然挺著一個大肚子很是不方便,但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還是早早的就起來梳妝打扮了,坐馬車去了宮里。
而那個陳江,今日雖然不當值,但還是早早的就爬了起來,在誥命們行禮的坤泰殿前頭候著悠然。這誥命們陸陸續續的都到了大半了,怎么還不見悠然過來?陳江心里著急,生怕自己看漏了,又跑到從大康門往這必經的宮巷口張望。這一看之下才發現自己等的人就在前頭正和一個小宮女說話呢,雖說誥命服飾都差不多樣子,但是悠然這肚子比較顯眼,因此陳江一下子就認了出來。于是他快走幾步到了跟前:“沈夫人,您可來了……”
話還沒說完呢,就發現眼前的情形不大對啊,只見地上有一個摔壞了的花瓶。悠然對面的小宮女一邊哭一邊拽著悠然的衣服不松手。陳江不由皺著眉頭問:“這是怎么回事啊?”
第二百六十七章 故人?
悠然見來的是陳江,不由暗暗松了口氣。剛才她好好在路上走著,這個小宮女不明不白的就撞了上來,還把自己手里的花瓶給失手打了,楞說是悠然撞的她。非要拉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走,悠然覺得這個小宮女有些不對勁,便不肯跟她走。這會子誥命們大都已經到里頭候著了,縱使有一兩個誥命經過,也都是步履匆匆的不做停留。悠然正在這里頭疼呢,正好陳江過來了,她便說道:“正好陳公公過來了,您給評個公道,我從外頭進來一直靠著宮墻走,也沒礙誰的路啊。這位宮女拿著花瓶從對面走過來,這么寬的路,也不知怎么走的就撞到我身上來了,還把手里的花瓶打了。非說這是皇后娘娘的愛物,要我和她一起去認罪去。我雖然年輕,宮里頭也來過不是一兩回了,倒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事呢。”
此時陳江自然也覺察出這里面有貓膩來了,宮里頭陰私算計的多了去了,大家一向都是明哲保身,若是在往日,他是不愿沾這種渾水的。但是眼下他還有事情要勞煩悠然,自然不好置身事外。他掃了一眼小宮女的裝扮,突然開口問:“皇后娘娘宮里的姐姐和姑姑們咱家都是認得的,怎么沒見過你啊?”
那小宮女原本見到陳江的服飾等級不低,心里就有些慌亂,聽到這話頓時害怕起來,再也顧不上這個爛攤子扭頭就跑了。陳江還想去追呢,被悠然給攔住了:“算了,公公,想必她也不過是給人辦事的,就是抓住了也沒多大用處。多謝公公相助,要不然她再歪纏下去還不定會怎么著呢?”
陳江輕笑一聲:“夫人這樣聰慧,就是沒有咱家,想必也自有法子脫身。說來,我原是特意在此等著夫人的,不知夫人昨日說的那人還在不在貴府?”
悠然一怔,然后問:“公公說的可是陳娘子?她確實還住在寒舍。說句實話,她到我家也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因身上戴了夫孝一直深入簡出的,我對她自小的身世也知道的不多。若是公公若是真想知道些什么,不如抽個時間到我家里,當面問問她不就成了?”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陳江一聽也是這么回事。只是這大節下的,這幾日怕都沒有什么空閑了,于是便說:“既然這樣,那等我有時間了再去府上拜會。”悠然笑著應了,陳江又親自把她送到交泰殿里頭,與眾誥命一起坐了,才轉身走了。
接下來的一切倒是很順利,沒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朝拜完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林母和莊姝,兩下里先互相拜年問好了一番,方相攜著往外走。林母見她臉色不好,連忙問:“你臉色怎的這樣蒼白?”悠然笑笑:“沒什么的,就是最近這幾天沒怎么休息好,等回去睡上一覺就好了。”林母見她臉上身上還算豐腴,才算是微微放心了。
至于剛才在宮巷里遇到的那些事,悠然并沒有說出來,也不打算告訴別人。這事對大家說了也只會徒增煩惱,何必呢?就算是宮里頭真有什么人想要對付她,橫豎她一年進宮的次數屈指可數,只要小心一些就行了。下次再進宮她一定要早點來,最好是和韓氏她們一起,這樣旁人若是再想下手也不那么容易了。
樂珍知道這件事失敗以后,雖然失望,倒是沒有像以前那樣大發雷霆,只是淡淡的將手下打發了。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沒有太將此事放在心上,橫豎以后還有的是機會!
回到家里,悠然對這件事是只字未提,但是心里也忍不住的猜想到底是誰要和她過不去,想了半天也沒有什么頭緒,就丟到一旁了。正巧這個時候,玉蓮和陳氏兩個相攜著帶了孩子過來給她拜年。
大家說笑了一回,悠然對陳氏說道:“有件事說來也巧,昨日我去國公府的時候,遇到了宮里來送福字的一位陳公公。當時猛的一看,還以為是你換了身衣裳呢,長的和你真像!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以前還真沒見過長的這么相似的兩個人呢!”
陳氏聽了這話卻是有些激動,她連忙問:“不知這位公公多大年紀?”悠然回道:“應該不大,頂多就二十上下吧。”
見對方的臉色不對,悠然關切的問:“你這是怎么了?”陳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苦笑道:“不瞞您說,我小時候底下還有一個弟弟的,比我只小兩歲。我六歲那年元宵節的時候,爹爹帶著他出去看花燈,最后不知怎的被擠散了,弟弟就再也沒找回來。爹爹因為這事傷心自責,生了一場大病后就去了。我們家原本家境還算殷實的,出了這事就慢慢敗落了。娘親死的時候都還抓著我們兄妹倆的手要我們把小弟找回來。奶奶不知道,自小我們姐弟倆就長得像,外頭有些不熟的見了都以為我們倆是雙生的。如今聽奶奶說有個長得和我像的,我就忍不住會希望他是我弟弟。”一邊說一邊低聲哭起來。
聽了這樣的過往,悠然和玉蓮對視一眼,連忙安慰起來。悠然勸道:“你先不要傷心,我今天進宮的時候見到那位陳公公了,他聽說有個和他長相相似的人,也很是驚訝,說過兩天就會來看你呢。”悠然沒有把話說死,那個陳公公昨天還對陳氏的存在沒什么興趣。今早卻主動來找自己打聽,說不得兩人還真有些瓜葛呢。只是一切還是等兩人見面后自己去掰扯吧。
陳氏聽了這話才慢慢的止住了淚,抬起頭來說道:“不管這人是不是我弟弟,我都謝謝奶奶了。”玉蓮笑著拿帕子替她擦了眼淚:“就算這個不是,以后也還有機會慢慢找,快別哭了,這大過年的不興流眼淚。”
往年這個時候,悠然常常是一刻也不得閑的,不是被人請去吃酒,就是在家里設宴款待賓客。今年,因著她有孕在身,只回了娘家和韓家一趟,親友們知道她身體不適,也少有過來叨擾的。便是有沈澤的同僚過來,也有廚房那頭自己張羅,倒是沒有勞累到她。
第二百六十八章 次子
又過了兩日,陳江果然趁著不當值的時候找上門來了,悠然直接讓人把陳氏請過來,請兩人在前頭的小花廳單獨坐了說話。也不知道兩人到底是怎么說的,只是過了約有大半個時辰,兩人出來時眼圈都是紅通通的。陳江徑自向悠然施了一禮:“多謝沈夫人對家姐的救護之恩,咱家銘記在心。以后若有機會必當報答!”
悠然連忙制止了他:“陳公公不必這樣多禮。”將他扶起來后,悠然看了看兩人,想起剛才陳江說了‘家姐’二字,方問:“莫非二位真是親生姐弟?”
陳江點頭道:“是啊,她正是我的親姐姐,我們驗過了的。”原來這陳江左腳的腳趾下頭有一顆米粒大的黑痣,連他的干爹都不一定注意的到,偏偏陳氏一下子就說了出來。再加上陳江被拐的時候都五歲了,一些事情也有些印象,比如他的乳名“喜娃”,還有小時候家里的那條大黃狗。兩人的相貌又如此相似,還有血緣親人骨子里的那種親近感,陳江斷定眼前這個就是自己的親姐姐。他原以為自己不幸被拐,后來又被送到宮里做了太監,人生已經是極為慘淡了。沒想到姐姐的命運也這樣苦,竟然被賣了做妾,好容易生了一對兒女又死了丈夫后來被大婦趕了出來。姐姐說多虧了沈夫人相助,她們娘們才安安穩穩的活到今日,姐弟兩個才能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