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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連忙擺手：“姑娘這是說哪里的話，我既然敢應承下來，那自然是估摸著自己能勝任這件差事。若不然，也不會答應了姑娘的請托。姑娘只管放心，我既應承下了，必當竭盡全力，定不會耽擱姑娘的大事的。”

方心素拍拍她的手：“我就喜歡你剛才說的這些話，如今人人都郡主郡主的喊我，倒鬧的跟我不姓方了一樣。以后，你還是喊我‘姑娘’，還是這名字我聽了舒坦。”

一旁宮里來的宮女們聽了這話都抬眼去看于嬤嬤，只見于嬤嬤就跟沒聽見一樣依然在那穩穩的站著，彼此都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既然嬤嬤都不管，這事咱們就當也沒聽到吧。

倒是有個小宮女，悄悄的跑了出去，將這事告訴了正在看著婆子搬東西的繡羅。繡羅聞言說道：“只要郡主高興就好，況且輕柳也不是那樣輕狂的性子，真到了有外人的時候自然會有分寸。”

那小宮女撅撅嘴說：“我是替姐姐鳴不平，姐姐你才是郡主身邊的掌事女官，正經的從五品司侍，還是太后娘娘宮里出來的。結果，還要親自給那鄉下丫頭準備東西，我看了都替姐姐覺得委屈。”

繡羅說道：“有什么好委屈的？我如今不過是做了些份內的活計罷了，誰讓我管著郡主身邊的人情往來呢？難不成這活記讓給你做？”說完，再也不看那小宮女，轉身進去了。心里卻想著，這小宮女也不知道是誰安插來的釘子，已經好幾次明里暗里的挑撥她和郡主之間的關系了，看來，抽空也要告訴郡主一聲。

繡羅親自看著婆子將那些綢緞包袱之類的搬到了車上，讓小丫鬟去回稟郡主，說是東西都裝好了。她見悠然的小丫鬟芳草在馬車沿上老老實實的坐著，也沒趁主子不在到處亂逛。繡羅見她長的可愛又懂規矩，便摘下身上佩戴的一個香囊給她：“難為你這樣乖巧，拿著頑吧。”

芳草不太清楚大戶人家的規矩，見那香囊做的精致可愛下面還垂了玫紅色的絲絳，心里雖然喜歡，但是還不敢收。繡羅笑著拉過她的手：“拿著吧，這里面不過是些百合香，也不是什么值錢的頑意，你家姑娘再不會說你的。”說完，便將東西塞給了她。

沒一會，悠然便走了出來。繡羅將她拉到馬車里：“夫人那邊定然還有東西給你，倒不急著走。我和你說說這些東西。”然后一一指給悠然看：“郡主想著年前你怕是沒有時間做衣服的，便讓方家的針線房給你做了兩身衣裳和一件大紅色團枝蓮紋鑲銀鼠皮的斗篷。還有外頭送來的一件軟毛織錦披風和緙絲云紋對襟襖，都是給你的，一并放在這個湖藍色的包袱里。另外這還有兩套衣裳是給林夫人的，另兩套是給林家小哥的，郡主說耽擱了你的功夫，不能讓你親手給家人做衣裳，就略補償些吧。這最下頭的一匹織錦緞和一匹杭綢是給你留著做衣裳的，這一匹粉色的實地紗做里子用。這還有兩盒宮里賞下來的內造點心和兩罐進上的紅茶，年下待客用正好。估摸著上次給你的燕窩也該吃完了，又給你拿了一包上等官燕和雪花洋糖。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如今郡主深受太后和皇后寵愛，不說兩位娘娘賞的。便是外頭孝敬的都夠我們整個院子的人吃上兩三年了。另外，這盒子里裝了兩樣首飾，沒有多貴重，郡主讓你別嫌粗糙戴著頑。”

第七十二章 變故

悠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你這是說的哪里話？這都是一些好東西呢。每次這樣我心里都是糾結萬分，這些東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恁的煎熬！”繡羅笑道：“說這些干什么呢？郡主是將你當自己人才這樣，你只管安心的幫郡主將繡品繡好，就沒枉費郡主的這番心意。”

正說話間，飛絮和青禾也過來了，兩人身后跟著不少的丫鬟婆子拿著許多東西。繡羅笑著看向悠然：“與夫人一比，郡主都算含蓄的了，你瞧瞧，這真是恨不得給你備嫁妝的架勢呢。”

這樣的笑話哪能臊的了悠然這個現代芯子？她反而推了繡羅一把：“橫豎我年紀不大，我母親還說要多留我兩年。姐姐可是比我要大兩歲呢，就是備嫁妝也該先備姐姐的才是。”繡羅被她臊的不行：“你這個臭丫頭。”然后便笑罵著下了馬車。好在兩人說話的聲音都不大，眾人也以為她們在說笑，倒是沒往心里去。

悠然也跟著下來了，飛絮讓婆子一邊往車上裝東西，一邊說：“這個包袱里是兩張上好的銀狐皮和綿羊皮，都出了極好的風毛，留著做件大毛衣賞穿。還有幾塊上好的尺頭，你得空自己做件衣裳穿。這是外頭孝敬夫人的兩套衣服，夫人說了拿回去或給穿或是送人都使得。還有幾部新書和一對筆錠如意的金錁子是給你弟弟的。這一包袱，里面是各種丸藥：紫金錠、活絡丹、梅花點舌丸、疏肝益氣丸等都有，瓶子上都有標簽。還有些當歸、枸杞、黨參等尋常的滋補藥材。夫人又著人給你裝了些五常粳米和柑橘等鮮果，并兩壇子上好的惠泉酒，還有咱們府里自己做的一些點心和幾樣干果，年下待客好用。另外，這還有一個荷包是給你拿著頑的。”然后歇了一下說：“就這么些東西，也沒有多貴重的，夫人說了不過是娘們間的一點子心意。”然后又看向青禾：“大姑娘給了什么東西？你還不趕緊的出來，莫非是不舍得給了？”

青禾笑著點點頭頭：“正是呢，眼見她這車廂里都快塞滿了，我正想著是不是能把這些東西悄悄扣下呢，就被飛絮姐姐給看穿了。原想著悶聲發點財的，看來我是沒這個財運了。罷了，你們還不快給輕柳姐姐裝上車，要不一會子我更舍不得了。”后面的白薇一邊拿東西一邊笑著說：“怪不得剛才青禾在大姑娘的小庫房好一陣的翻找呢，專挑那精致細巧的頑意下手，原來是想著中飽私囊呢？”話說著大家伙都笑了起來。

青禾那手指點點白薇的頭：“讓你編排我，想來是不想要這個月的月例了？”白薇連忙作揖：“好姐姐，你是什么為人，這府里誰不清楚？我那是開玩笑呢。”

旁邊的飛絮見狀笑著說：“行了，別在那出洋相了，你青禾姐姐逗你呢。咱們這府里的大小丫鬟，要說是私房最豐厚的就數青禾了，她還能看得上你那點子月例？以后啊，多抱抱你青禾姐姐的，有你的好處呢。”

青禾嗔了一眼飛絮：“行了，就你話多。”然后又對悠然說：“大姑娘曉得郡主給你備下了衣裳，便沒再給你衣服料子。只說近日新得的一幅緙絲梅雀圖軸和一對花鳥紋的粉彩筆筒想必和你的脾胃，要我給你拿過來。另外還有一包零散的各色珠子，讓你留著打絡子用。東西不多，大姑娘讓你別嫌減薄。”

悠然連忙笑著搖頭：“這要算減薄，那我備的禮算什么？我以后可不敢再登門了。”

和大家又略說了幾句話，悠然便上了馬車絕塵而去。走到北城附近的時候，悠然問道：“劉伯，我讓你帶的東西你都帶著吧？”

老劉頭點點頭：“回小姐，帶著呢。”

悠然點頭說道：“那咱們繞個彎，去一下桐花巷的宅子。將對聯貼上，省的再跑一趟。”

老劉頭點點頭，調轉馬車往國子監那邊行去了。花了半個時辰的功夫才將對聯貼好，看來這屋子多了，也有不好處，拾掇起來就是費功夫。

天色委實不算早了，老劉頭駕車的速度便快了些。可巧在一個巷子口拐彎的地方，蹭倒了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手里原捧著一個紙包，一下子摔得老遠，里面的鹵味都散了出來。那小姑娘“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老劉頭在那急的直擦汗，悠然從馬車里下來，走到那小姑娘跟前柔聲說：“小妹妹，你不要哭。我們家的車夫不是故意碰到你的，你身上有沒有磕碰到的地方？”

那小姑娘搖搖頭：“沒碰到身上，但是我剛買的鹵味都弄臟了，回去后爹爹會罵我的。”悠然一眼看去，只見那些鹵雞爪之類的都已經散落在了泥土里，果然是吃不得了。于是安慰道：“沒關系的，小妹妹，你告訴我這些東西是在哪里買的，我再重新給你買一份去。”

小姑娘指著不遠處的一家鋪子說：“就在那家買的，他家的鹵味可好吃了，這會子不知道還有沒有呢。”

悠然拍拍她的肩膀：“沒關系，我們去看看。”然后便帶著小姑娘走了過去。這店鋪名字叫做“百味齋”，進到里面以后，沖著大門擺了一張兩米來長一米多寬的大案，案子上放著四五個大陶罐，兩個伙計在那忙著招待客人。

悠然問小姑娘：“小妹妹，你剛才要的是什么鹵味啊？”小姑娘抽抽噎噎的說：“是鹵雞瓜和耳朵。”

于是悠然便轉頭向著一個伙計說：“小二，麻煩給來一份鹵雞爪和耳朵。”那伙計不好意思的笑笑：“實在對不住了，今兒的鹵雞爪已經賣完了，耳朵還有，另外還有醬牛肉和醬蹄。”

那小姑娘又哭了起來：“我娘最愛吃鹵雞爪了，要是買不回去，她會打死我的。”

第七十三章 小葉子

悠然見她哭的這么傷心的樣子，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那伙計見狀便問：“剛才小葉子不是已經買了鹵雞爪回去了嗎？怎么又來買雞爪？”

聞言，悠然便問：“原來小二哥認識這個小妹妹，說來是我們的不是，我家車夫剛才在拐彎時沒注意到有人，不小心將她蹭倒了，她懷里的鹵味都掉到地上了。好在她的人沒被磕著，我便想著再賠她一份鹵味，沒想到貴店的生意這樣么好。”

那伙計嘆了口氣：“年關底下，東西比平日里賣的快了些。”

說話間，從鋪子的里間傳來一道聲音：“發生什么事了？”

這聲音怎么這樣耳熟？悠然抬頭一看，正好對上了一對深邃悠遠的雙目，原來這是沈澤的鋪子啊。她一愣神間，就聽到對方略帶磁性的聲音傳了過來：“林姑娘怎么到了這里？”

悠然將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下，沈澤皺了皺眉頭看向伙計：“咱們店里就一點存貨也沒有了嗎？”

那伙計搖搖頭：“回東家的話，果真是半點也沒了。可巧今下午，方少爺派人來把下剩的那些雞爪都包圓了，因此如今是一點也沒有了。”

沈澤于是說道：“那給她多包些旁的鹵味不成嗎？”那小姑娘只一味的搖頭哭泣。

倒是那伙計嘆了口氣：“哎，少爺有所不知啊，這小葉子的家就在后面的梨花巷，她的生母早逝，一直在繼母手底下討生活。她們家有十幾間青磚大瓦房，自己家住了三四間房子，其他的都租了出去。每年光租子就能收不少錢。能時常吃的起鹵味，就說明日子過的不算差。可您看看，這丫頭瘦的就剩皮包骨了，都已經十一歲的大姑娘了，看著還跟個孩子似的。再看她身上穿的，都是好些年的舊衣服了。她那繼母還常常打罵她，前幾天還嚷嚷著要賣了她呢，被這丫頭的姑姑給死活攔下了。今天出了這檔子事，怕是那夜叉又要找茬了，少不得要再打他一頓。”一聽挨打，那小姑娘嚇的渾身一哆嗦。

悠然驚嘆一聲：“那她的父親就不管嗎？”

那伙計嘆道：“那夜叉沒有生孩子的時候對著孩子還有些面子情。后來接連生了兩個大胖小子，便開始變本加厲起來。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啊，她爹爹早些時候還說上兩回，后來也就漸漸習慣了。”

悠然以為這小姑娘也就八九歲的樣子，沒想到今年已經十一歲了。剛才她雖然看到小姑娘穿的衣服破舊，但以為是家境不好，便也沒有十分在意。如今再看，家境再不好的人家，這么冷的天也會給孩子做件棉襖穿。再看這個小葉子，穿的雖然多，卻是一層套一層的，都是單衣，怕是她將自己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了吧？再看她手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凍瘡和裂紋，手面都腫了起來。悠然不由的有些心疼起來：她有多少年沒有見過這樣悲慘的女孩了。

那個小葉子眼見鹵雞爪沒有了，正想著回家以后肯定會被繼母責打，說不定會打死她。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娘親，若是娘親還在的話，自己一定不會受這些痛苦，被那個惡婆娘打死也好，那樣自己就能去找娘親去了。

正胡思亂想間，突然一個好聽的聲音傳過來：“小葉子是吧？你愿意離開現在這個家，跟姐姐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