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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含笑搖頭:“當然不是。”
他抬頭望向屋內唯一一扇屏風,溫聲道:“這一切都應當歸功于她,葉青微。”
盧庸垂眸:“葉青微?”
他輕笑一聲:“我果然是兒大不中留,不論我如何試探,阿況都沒有對我坦白,我早該猜到的,與阿明相似的眉眼,四年前就令我那個傻兒子念念不忘的人。”
“崔叔和盧叔謬贊了,本相可并沒有這么厲害。”葉青微從屏風后走出,她一身大團花紫袍,玉帶鉤將腰肢掐的細細的,皂靴包裹著她筆直纖細的小腿,既有男子的英氣,又有女子的嬌媚,真真是迷倒眾生的風采。
她視線掃過兩人,笑道:“我所知道的可都是兩位叔叔告訴的。”
崔令和盧庸同時看著她。
崔令道:“阿軟,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葉青微毫不避諱地當著兩人的面坐在了勤思殿的主位上,盧庸瞇起眼睛,崔令則含笑點頭。
葉青微淡淡道:“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你們兩人在我面前互相指責對方才是幕后主使。”
崔令與盧庸對視一眼。
葉青微繼續道:“崔皇后臨死之前也曾跟我說過什么,我又在關雎宮中找到了些東西。”
兩人緊緊盯著她,生怕漏聽了什么。
葉青微微微一笑:“二位叔叔繼續說吧,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我再給你們二人一個辯白的機會。”
“我為什么遲遲沒有對陛下說?為什么直到這個境地才找兩位叔叔前來?希望兩位叔叔要知恩圖報啊。”
崔令苦笑:“那我當初那番說辭還真是貽笑大方了。”
盧庸閉上眼睛,輕聲道:“我既然做出這樣的事情,就不怕被人知道,我……”
葉青微笑了笑:“為防兩位叔叔再說出矛盾的說辭,我給兩位提個醒兒,什么美人粟,什么傳書給崔皇后,兩位叔叔可要好好斟酌著說。”
她就像是一把供在錦緞上的寶劍,旁人只以為她好看的要命,卻不知道她這把劍出鞘時也鋒利的要人命。
盧庸神色平靜,好像在講一件不是自己的故事:“當年崔觀音愛慕崔令。”
“等等——”崔令道:“阿庸你怕不是記性不好,當初崔皇后為什么會平白無故地看上我,你會不知道?”
盧庸扭頭看向他。
崔令冷笑:“阿軟你可能不知道,這人昳麗美貌的皮囊下究竟掩藏著一顆多么骯臟的心,當年崔觀音寫詩嘲諷王蘅的丑陋,被盧庸你記恨在心,你行事無法無天,想要報復崔觀音,給她最大的羞辱,于是,你就買通了崔觀音身邊的婢女,讓婢女總是說我怎么怎么好,還將我的詩集遞到崔觀音的面前。”
“盧庸啊盧庸,你聰明了一輩子,卻不知道,一切恩怨都是由你開始,這就是報應!報應!”崔令拍桌而起,死死盯著盧庸。
盧庸捏著扶手,手指泛白,臉上神情不變。
崔令臉上的從容溫柔都消失殆盡,他眼眸中盡是憤怒與仇恨:“所以崔觀音才會輕而易舉的喜歡上我,才會有她后來推出你作為擋箭牌的一系列事情。”
盧庸猛地嘆氣頭,啞聲道:“難道我的阿蘅就活該受折磨?”
崔令道:“我當時已經跟你說了,我在想辦法,解鈴還須系鈴人。”
盧庸盯著他,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道:“如果是我自己受苦,我會信你,但阿蘅受苦,我寧愿背叛友人,也不得不為此。”
崔令轉開頭,他雖然恨盧庸,但他卻能理解他那時的選擇。
“即便你要供出我,也該讓我將容姜藏好。”
盧庸頹然道:“對不起,來不及了。”
崔令慢慢吐出一口氣,對著葉青微道:“接下來便是我帶著容姜歸隱,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還是找到了我們的住處,一日我去鎮上買用品,回去時見容姜中毒而亡,她被綁著手腳,地上還有破碎的藥碗,她是被人強灌進毒藥的。”
崔令手掌顫抖著捂住臉:“那是我一生中見過的最恐怖的情景了。”
盧庸道:“于是你就給皇后去了信是嗎?”
崔令冷聲道:“陛下害了我的妻,我為何不能讓他嘗嘗同樣的滋味?我便以容姜去世,我心灰意懶為由頭,與她鴻雁傳書說是排解苦悶,實際上是送給她一些要命的干花。”
“什么干花?”
崔令神情溫柔,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恐怖:“自然是可以泡茶喝的干花,那可是我精心培育出來的美人粟,汁液、干花都有令人瘋狂至死的功效。”
盧庸猛地閉上眼睛。
葉青微作出一切都在掌握中的神情,卻默默在桌子下面握緊了手。
她還記得李珪曾與她說過,崔皇后就因為一時發狂將他推倒,才使得他眼角留下三道傷口。看來崔皇后時不時狂躁,大概就是因為這個美人粟了。當真是冤冤相報,只有痛苦和仇恨在不斷傳遞下去。
“你這個蠢貨,你都做了什么。”盧庸捏緊拳頭,整個人瑟瑟發抖:“崔觀音將你的不開心全都歸結到了我的頭上,她認為是我讓你如此痛苦的,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嗎?她也毒殺了我的夫人,用的是牽機,還讓找人按著我,讓我睜著眼睛活生生地看著我夫人痛苦至死,阿蘅她何其無辜遭到了這么多罪?她全身抽搐在一處,我為她收殮的時候,甚至無法將她的尸身放平。”
淚水從他的面具下流出,聚在他的下頜,掉落在他的衣衫上。
“阿庸。”崔令啟唇。
盧庸猛地抬頭,他的眼睛里還含著淚水,他緩慢的,一字一頓道:“我恨,崔觀音、李爽,還有你,我都恨!我要讓這個國家不得安寧,要讓流著這兩個人血脈之人都要承受我所受的痛苦。”
他碰了碰下頜上的淚水,放進嘴里輕輕抿了抿,勾起唇角:“他們都要承受,這是他們應得的。”
葉青微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像是會吸光,濃稠的黑,沒有一絲光明。
“如果有人是無辜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