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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你現在知道羞恥了?害怕了?那你還背著家族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崔澹冷笑一聲,“崔泫,你難道不敢站出來嗎?”
聽到這個名字,眼前的眾人才恍然大悟。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桐,即便他出身高貴,他的妹妹是當今皇后,他的夫人出身太原王氏,他那個好色的毛病從他活著到他死了都為人詬病。清河崔氏的祖訓是教導子弟勿奢淫,講究人淡如菊,所以崔家人多穿素色布衣,不著綾羅,不染多色。可崔桐的存在就像是在活生生打他們祖宗的臉,他穿著素衣,滿府的奴婢、歌伎、舞伎但凡是女的,就沒有沒被他奸污過的。
他有三子。一個妾為他生了大兒子崔灝,其后他又強占了別人府上的一個舞伎,那人見他喜歡自然將自家的舞伎雙手奉上,但是,舞伎只能是舞伎,甚至連妾都不如。不久,舞伎生下一子,其子名為崔泫,這便是崔家的小兒子,雖然是小兒子但因為出身卑賤,又沒有崔灝的才華和能耐,久而久之,便被崔桐不喜,王氏女雖然沒有故意折磨,也沒有將他放在眼里,府中諸人自然也當崔泫是個可有可無的擺件兒。
可眼下,這個可有可無的擺件兒不知道如何從崔府跑了出來,居然藏身進了葉府中,而且,崔府至今都沒有發現這回事。
李珉擰著眉道:“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子尚突然意識到這件事弄不好會牽連到葉府和葉青微,便立刻道:“問這么多做什么,把他趕出去就好了,阿行,你說是不是?”
李行儀接了王子尚的眼色,立刻道:“沒錯,費這些力氣做什么。”
李行儀行動更快,已然伸手朝崔泫抓去。
崔灝立刻伸手阻攔,就在這時與他胸口差不多高的小郎君輕聲道:“兄長,算了,這都是我的錯。”
崔泫推開崔灝的懷抱,轉過身子,因為他剛剛在水里呆了好久臉上涂得藥汁偽裝早已經化掉,露出一張柔和的面容,他明眸長睫,面色蒼白,身形消瘦,體態風流,一副男生女相楚楚可憐的模樣,從他的面容便可以推出他的母親——那位舞伎是多么讓人憐惜。
崔澹咬著牙吼道:“你裝什么柔媚模樣,真令人作嘔。”
崔泫垂眸,低聲道:“是我想要來聽課,才央求兄長帶我進來的,我求了好久才磨的兄長同意,都是我的過錯。”
王子尚立刻道:“的確都是你一個人的過錯,什么也不必多說,你快滾吧。”
“滾?”崔澹冷笑,“那可真便宜了他,他的好兄長可也有一份呢,我早就說了,妓妾之子能會是什么好東西!偷雞摸狗,敗壞門風!”
崔灝和崔泫的臉色同時蒼白,李珉的神色也更加晦澀,他望著自己的手,狠狠地捏住。
“這是你們崔家的事,非要在這里說嗎?”李行儀不滿道。
崔灝上前一步,低聲道:“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我會……”
“你可別裝什么老好人了!”崔澹雙手抱肩,傲慢道:“你不過是想要利用他來對付我而已。”
崔灝苦笑。
“我告訴你們,你們兩個加在一起也不如我一根小指頭,我是什么身份!你們兩個又是什么身份!”崔澹上前兩步正欲動手。
只聽一聲冰冷的“夠了”,一粒珍珠突射而來,徑直砸在了崔澹的腳下,若是他多邁了一步,很有可能就被打到了,然而,那粒珍珠撞到地面后一個反彈,又氣勢沖沖地沖向崔澹的面門。
崔澹一愣,一時來不及反應,只覺手腕被狠狠地攥住,一股力道順勢拉來,崔澹感覺到一陣風從他臉側刮過,而他剛好避開了珍珠反彈的攻擊。
崔澹扭頭去看救了他的人,干巴巴道:“我、我又沒讓你救,算、算我欠你一次,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找我便是了。”
葉青微溫柔一笑,依舊握著他的手腕,輕輕搖了搖,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崔澹的視線滑過眾人,恍然大悟,整個人也從激動憤怒的情緒中消退出來。
“好險啊,剛剛那顆珍珠差點讓崔郎你破相。”葉青微手指探出,剛要觸及他的臉頰,卻又迅速收了回來。
崔澹好不失望。
李昭遙遙望向崔澹,神情依舊冷淡,白衣勝雪,仿佛與眾人隔離開。
“你們也快去換衣服,別著涼了,”葉青微通過幾個動作搶奪到了話語權,“這里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大概老師也快要到了吧。”
一聽葉明鑒威名,李行儀和王子尚的腿肚子就條件反射抽起筋兒。
王子尚一看崔澹對葉青微的親近態度,雖然有些酸溜溜的,但也知道崔澹大概不會將麻煩扯到葉青微的身上。
王子尚擰著自己濕乎乎的衣角道:“溜了溜了,還等在這里干嘛,難道還想抄書不成?”
“不,我想……喂,你松手!”李行儀掙扎著,卻被王子尚拖著往外走。
李行儀的武力要高于王子尚,他剛想要認真些,王子尚突然貼著他耳朵道:“你想要阿軟生氣嗎?”
李行儀立刻放棄抵抗,被他拖走了。
見有人離開,行事有分寸的鄭如琢自然也不會多呆。
李珉的目光依次滑過幾人,歉意道:“今晚真是打擾阿軟姐了。”
崔灝低聲道:“抱歉。”
崔澹揚了揚下巴,不滿道:“你是該道歉,都是你野心太大惹出來的麻煩。”
葉青微搖了搖頭,神情柔軟。
該說今晚的局面是她一手造成的才是,哪里需要他們向她道歉呢?
崔泫只是在臉上抹了一些東西,她如何會認不出他?未來,他可是她寵愛的小奸臣啊,無論何時都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城墻上那時,自然他也在。
“皇叔?一同走?”李珉詢問。
李昭一腳踩上自己丟在地上的劍,轉身離開。
葉青微拾起了寶劍,遞給一旁的阿菱,吩咐她清理干凈,又讓她拿來布巾。
葉青微捏著布巾罩上了崔泫的腦袋,輕輕揉搓,崔泫懵懵地抬起頭,像是一只剛被生下來的小鹿,腿腳還在發軟,踉踉蹌蹌著抬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