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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軟啊,為父考考你,你說咱們該去找誰呢?”
葉青微淡淡道:“太子殿下備受寵愛,所食之物都是山珍海味;雍王殿下講究養生之道,所食之物清淡美味;王郎喜歡稀奇古怪的食物……”
葉明鑒摸著下巴沉吟,“嗯……真是讓人難以抉擇啊。”
“不過,阿軟以為還是先去拜訪李郎為妙。”
“果然英雄所見略同。”葉明鑒將麈尾柄在掌心點了點,一臉老狐貍笑容。
葉青微仰起頭,露出別無二致的小狐貍笑容。
去找李行儀那個一臉傻樣的冤大頭就對了。
葉明鑒的學生個個身份非凡,上學堂正午又有午休,甚至有時候還需要學生留宿進行抄書或是參與在夜間才能進行的課業,所以,每個學生在葉府都有專門居住的房間。
兩人直奔李行儀的屋子而去,卻撲了個空。
兩人捂著正在唱“空城計”的肚子,默默無語地對視著。
“阿軟從中學到了什么道理?”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即便洞察天機,也比不上他人一朝心血來潮。”葉青微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葉明鑒連連點頭,道:“不過,今兒個為父就再教導阿軟一句喻世明言,那就是——”
葉青微垂眸肅顏,洗耳恭聽。
“民以食為天,一頓不吃真可憐。”
葉青微目露無奈,道:“說這些有什么用,縱使你滿腹經綸,現在還不是餓得慌?”
兩人又去尋王子尚,又撲了空。
葉明鑒嘆息了一聲,可憐兮兮道:“要不……還是去跟你娘道個歉吧?”
葉明鑒正小聲和葉青微商量,背后卻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老師?阿軟姐?”
兩人調整好神情,同時回眸,只見李珉正負著手站在回廊里,青山翠眸,水嫩的像是碧潭里的蓮葉。
葉明鑒與葉青微的眼睛頓時一亮,露出了一模一樣期待的神情。
李珉溫聲笑道:“老師和阿軟姐果然是性格相似的父女……兩位沒有用膳嗎?”
葉明鑒揮了揮麈尾,淡定道:“魏王殿下,我有些你學業上的問題要與你說說。”
李珉笑了一下,似乎覺察到了什么,輕聲道:“是學生不對,學生課業落后讓老師憂心了,老師用膳了嗎?若不嫌學生膳食簡陋,不如與學生一起?”
葉明鑒對他的謙遜很是受用,更喜他善于察言觀色,便點了點頭,用麈尾撣了撣衣擺,淡定地朝李珉下榻之處走去。
葉青微的腳步慢了下來,她摸了摸自己的手掌,這具身體沒有所謂的古蓮痕跡,她又并非是這位古蓮才女,可她順著心意作出的神情、動作卻被李珉認為與葉明鑒極像……她從來不信這世間有什么無端端的巧合。
李珉恭敬地讓葉明鑒先行,自己則越走越慢,直到與葉青微并肩,見她撫摸著自己的手,立刻驚慌道:“阿軟姐,你的手還沒好嗎?是我的藥不好用嗎?”
葉青微回過神,抬頭望去,只見他眼眸中的翠色開始向墨綠過渡。
“我就知道,”他捏住了拳頭,整張臉繃緊了,“連御醫都看不起我,不肯給我好藥。”
下一刻,他的手卻被一只柔荑握住。
李珉失神了片刻,難以置信地抬起了頭,失聲道:“阿軟姐……”
葉青微笑道:“你看,我手背上連疤都沒有留,能這么快好都是殿下你及時為我送來藥。”
李珉翠湖一般的眼波蕩開漣漪,他忍不住翹了翹嘴角,低聲道:“阿軟姐,若是真要感謝我,就別叫我殿下了,我算什么殿下啊……”
葉青微輕輕搖了搖他的手。
李珉緊握的手掌漸漸松開,攤開的掌心上有月牙形狀的傷痕,有些顏色暗沉,看上去像是舊傷;有些顏色粉嫩,是指甲剛剛壓出來的。
葉青微柔軟的指尖兒按了一下他的傷痕,低聲道:“你……很痛吧?”
李珉抿了一下唇,笑道:“我早就習慣了。”
李珉當上皇帝之后,生活極盡奢侈,行事專橫霸道,不允許任何人俯視他,不可謂不囂張。即便她在他身邊這么久,備受他寵愛,甚至見過他噩夢纏身哭泣的模樣,卻從未聽他說過他所受到的苦楚。
然而,重生到這個時代,李珉“習慣了”的這番話,她都已經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了。
葉青微凝望著他如青山翠湖一般的眉眼,低下頭,朝他的傷口輕輕吹了一口氣。
“苦楚過去了,疼痛吹走了,”她彎著腰,卻抬頭朝他笑了起來,“你不要再難受了。”
李珉牙齒咬著下唇,整個人顫了一下,臉上露出像哭又像是要笑的神情。
突然,前面的葉明鑒狠狠地咳嗽了一聲。
李珉一僵,立刻用袖子遮住了臉,耳尖紅了起來。
葉青微慢悠悠地直起腰,平靜無波地與葉明鑒對視,就好像她并沒有做出什么惹得別人心頭小鹿亂撞的事兒,一切都不過是別人想太多。
葉明鑒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
葉青微露齒一笑,一點都不怕他。
在葉府,澄娘是老大,葉青微老二,葉明鑒這個在文人圈子里呼風喚雨的人物只有眼巴巴受欺負的份兒。甚至有人調侃葉明鑒一點沒有男兒郎的氣概,居然怕夫人。葉明鑒振振有詞地解釋:“這非是怕夫人,而是愛夫人,敬夫人,若男兒郎的氣概非要靠與夫人作對、使夫人傷心來獲得,那葉某從此就是女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