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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韻見他端著托盤,立刻起身接了過來:“這種粗活讓下人去做就好了。”
陳致:“……”端個東西能有多粗?再這么下去,他可能連呼吸都要人幫著吹進來, 吸出去了。
容韻打開湯碗, 見是靈芝老鴨湯,當下沉下臉來:“是不是下人偷懶,湯燉得不好喝?是食材不新鮮還是火候不夠?”
陳致怕他問得沒完沒了,截斷道:“都不是,是給你的。”
醉心于“沾花惹草”的師父居然特意端給他喝?總算找到存在感的容韻感動得眼睛一紅, 正要說話,就見陳致突然湊過來,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眼睛。
“老實說,其實紅眼睛是一門技藝吧?想紅的時候就回憶一些悲慘的事情?!标愔碌皖^翻了翻他的袖子,想要找到辣椒粉的痕跡
“……”容韻委屈地說:“最悲慘的事,莫過于師父冤枉我?!?
“比自己的畫像被陳軒襄掛在臥室里還慘?”一面轉移話題,一面直入主題,陳致暗暗贊賞自己一石二鳥的機智。
但容韻不接茬,控訴般地點點頭:“師父是最重要的?!?
在他的目光下,陳致不得不承認自己罪大惡極,誘哄道:“是師父的錯,湯快涼了,你喝吧?!?
哦,對了,還有師父親手端來的湯。容韻多云轉云,心中甜蜜蜜地喝完湯,沖著陳致甜笑:“師父端過的湯特別好喝?!?
“那以后都端給你。”正好他喝膩了,又不好拒絕。
容韻欣然同意:“我讓他們每天下午準備兩碗,我和師父一起喝?!?
“……”陳致問,“說完湯了嗎?那我們說說陳軒襄房間里的畫。”
外面響起急促腳步聲,家仆在外面稟告,胡念心到訪。因為胡念心與林之源身份特殊,容韻給了他們無需拜帖就能進出的特權,好比御前行走。所以家仆只是來通知一聲。
等家仆離去,陳致抓緊時間說:“容家這么大,胡念心走進來還有一段時間,完全來得及告訴我,你對那幅畫的想法?!?
容韻微微一笑:“唔……”
“言簡意賅?!?
“我懷疑是胡念心。”
陳致:“……”突然這么言簡意賅,真是讓人頗受沖擊。
陳致說:“你有什么證據?”
“有人在你的面前逼死了你的父親,還劍刺尸體,你還會甘心將自己的家產雙手奉送嗎?”容韻涼涼地說,“稍有廉恥的人都不會這么做。”
陳致說:“是胡越買兇殺人在先,胡念心也是尊重他的遺愿?!?
容韻說:“人有七情六欲,有了七情六欲,便有了遠近親疏。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誰都能將道理講得頭頭是道,但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就是另一回事了。師父孑然一身,自然是體會不到的了?!闭f是這么說,小眼神直盯盯地瞅著,只要陳致點頭承認自己真的是孑然一身,二鬧三上吊有沒有不知道,但一哭是肯定的了。
老謀深算的陳致避重就輕:“為師希望這種事永遠不要發生在你的身上。”
“我也是。”容韻感動地蹲下來,將頭靠在他的身上,低聲道,“我只剩下師父了?!?
陳致摸摸他的頭無聲地嘆了口氣。
胡念心到門口的時候,兩師徒正享受難得的溫情脈脈時刻,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往回走還是往里走。原本閉著眼睛享受陳致撫摸的容韻突然睜開眼睛,無聲地努了努嘴巴,讓他離開。
胡念心會意,正要轉身,陳致已經看到了他:“胡公子。”
容韻不甘愿地撇嘴,然后站起身來。
胡念心只好回來,沖著陳致與容韻拱手:“陳真人,主公?!?
陳致習慣了別人對自己時不時變一變的稱呼,也就隨他去:“你們有事,我先走了?!?
“我有什么事是師父聽不得的。”容韻拉著他坐下,讓家仆上茶,然后從案上拿出了整理好的胡家賬簿:“受大會影響,杭州兩年內難以恢復元氣,倒令金陵、蘇州、明州得益……”
這年頭但凡與“經”字扯邊的,大多都聽得人犯困,比如佛經、生意經。陳致單手支額,閉目養神,養著養著,就真的神游九霄云外。半夢半醒間,背上似乎添了什么東西,壓得有些沉。他努力地睜眼,總算醒了過來,轉頭就看到往書桌走的容韻。
容韻聽到動靜,連忙轉過身來,苦笑道:“我怕師父著涼,不想吵醒師父了?!?
陳致將背上沉甸甸的東西拿下來一看,竟是件大氅,不由眉頭一跳?;盍藘奢呑?,難道喜好都如出一轍?
容韻說:“這是我爹的,掛在書房里備用,下人洗過了,干凈的?!?
聽說是遺物,陳致將大氅細心地疊好放在榻上:“胡念心呢?”
容韻說:“走了?!?
“你們說了什么?”
容韻無奈地說:“我讓他去明州主持生意。人離的遠了,膽子會大,小動作也會多起來,容易抓把柄……師父果然對這些事毫不感興趣,在吳家也是?!?
陳致揚眉:“你的家業自然是你自己打理?!?
“這也是師父的家啊。”容韻犀利的小眼神又出現了。
陳致說:“你總要長大娶妻生子的……”
容韻先是張大眼睛,隨后憤怒地說:“師父從來沒有將我的話放在心上!我說了我要跟隨師父出家的!”
他什么時候沒將這些話放在心上了?
要是不放在心上,哪會這么戳心!
陳致也犯了脾氣,怒斥道:“你才多大年紀,經歷多少事情,就敢說隨我出家?你出家為何?難道一輩子碌碌無為地跟著為師嗎?為師要云游四方,你跟著;為師久居四明山足不出戶,你守著。那容家偌大的產業怎么辦?那些信任你,一心一意盼著你回來繼承家業的忠仆又該如何?容家的香火有誰繼承?難道斷絕在你的手中?你對得起你父母的在天之靈嗎?往日看你年紀尚小,童言無忌,為師才不予計較!如今觀你行事,足以獨擋一面,也該清醒清醒,想想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