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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糊成的墻上挖了一個四方的小洞, 沒有窗欞, 上面釘了一塊碎花布, 又用一塊石頭壓著。外面的風很大,吹得碎花布鼓鼓的。
陸芮動了動身子, 才確信自己還活著。他打量了一下屋子, 用胳膊肘撐著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外面的人聽到屋里的動靜,便打著一張碎花布做成的簾子走了進來,“你醒了?!睆埌⑴T囂街馈?
“嗯。”陸芮應了一聲, “是你救了我?”
張阿牛點了點頭,撓著頭道, “我看你倒在了雪地里,就把你帶了回來。”他頓了一頓, 指著陸芮身上的傷口說, “你傷的很重,我就用草藥給你包上了,不知道管不管用?!?
陸芮低了低頭,看到自己胳膊上還有胸前都用白棉布包扎上了,道了一聲謝, 又道, “這里離京城有多遠?”
他將最后一個黑衣人殺死, 自己也倒在了雪地里。雪下的很大,他想著自己若是待在這里,必是死路一條,撐著最后一口氣, 在雪里爬了很久,直到全身都沒了知覺暈過去。
當時他也分辨不出來方向,并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張阿牛見陸芮嘴唇干裂,冒出了血絲,便倒了一碗溫水給他,“這兒是黃莊,就在宛平縣東邊?!?
陸芮覺著嗓子像冒了煙似的,他急忙捧著碗喝下去,才覺著好了許多。他挑著碎花布往外瞧了一眼,又拔下大拇指上帶的青玉扳指遞給張阿牛,“恩公,你用這個雇一輛馬車來,將我送到懷柔。我必奉上百金。”
張阿??茨乔嘤褓|地細膩,泛著黑意,便知道價格不菲。他揮了揮手道,“雇一輛馬車用不了這么好的物件,我有銀子使,你回頭還給我就是了?!?
陸芮又拱手謝了他一回。
屋里光線很暗,他扶著炕臺下來,看到外面天已經大亮了。董蠡聽了孟階的話,立即派了人來西郊周邊搜人。
張阿牛家就在莊子東頭,董蠡帶著人進去,就看到了靠在門框上的陸芮。他疾步過來,抱拳道,“陸千戶,可算是找著你了?!?
陸芮識的董蠡,他扯著嘴角笑道,“你們的動作可真夠慢的,回去問問你們孟大人,我陸芮沒能在他計劃中死掉,是不是很不開心???”
董蠡沒有聽懂他的話音,解釋道,“大人聽說千戶你遇刺,就立即派了我們來尋你?!?
陸芮輕笑了一下,揮了揮手道,“董校尉,你可不懂你們大人。”孟階一直和他們有通信,若是謝光有所行動,孟階不會不知道。他這次卻選擇沒有告訴他們,定是有了別的念頭。
沒有李崇庸,還有李崇疾,李崇慶。眼瞧著永隆帝熬不到年后,推誰上位可都對他有利。孟階不是夏冕,并不會顧及禮法。
“你們夫人如何了?”陸芮收回思緒,斂下來的眼眸里有擔憂之色,“她肚子里的孩子沒事吧?”
董蠡一直奉命在外搜尋陸芮,只聽說宋琬動了胎氣在雪地里生下一個男孩。生孩子本就是要命的事,這冰天雪地的,能活下來也必然是大傷元氣,會好到哪里去。但這只是他的猜測,并不敢多言,“我只聽說夫人生了個男孩,別的就不清楚了?!?
“生了?”陸芮蹙了蹙眉,“太子可在?”他記得他將短刀插到馬股里,坐在馬車上的還有李崇庸。
董蠡搖了搖頭,“這個……屬下不清楚。”
陸芮和李崇庸一起長大,最是清楚他的性子。再是無情,那也是兩條生命,難道他丟下宋琬一個人跑了?
陸芮實在不能想象宋琬一個人在雪地里生孩子的場景,他頓覺心中刺痛,緊緊攥著的手掌背上青筋暴起。
唐照想要護送李崇庸回太子府,李崇庸卻拒絕了,“如今父皇的身子已經到了臥床不起的地步,讓他知道了只會徒增煩擾,還會加深謝家父子對我的誡意,還不是動他們的時候。”
唐照便道,“那好,就讓湛兒陪你去吧。”
李崇庸起身走出門外,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你去宛平看看孟夫人如何了,她在雪地里受了風,只怕身子不好。”
唐照點了點頭,將李崇庸送到馬車上。他有些疑惑,從西郊到宛平用不了兩刻鐘,李崇庸怎么會想著來大興,而不是去宛平直接找孟階。
畢竟宋琬是孟階的妻子。
唐照雖疑惑,但并沒有問李崇庸。他去了唐老夫人那里,唐老夫人聽說宋琬生了一名男孩,甚是高興,又打開庫房收拾了一些小玩意兒,讓管事送宛平去了。
“大雪地里生孩子,可是要了命了。”唐老夫人聽到唐照說宋琬是在西郊動了胎氣,拐杖敲著地板道,“還能遇到一個大夫,也是琬兒那孩子福氣大?!?
唐老夫人蹙著眉道,“她怎么就去了西郊呢?”
唐照在朝堂上,略微知道一些沈家的事,他道,“聽說是去看她舅母,哪里想到就碰著了追殺殿下的人?!?
“沈家倒也是可憐,只是琬兒那丫頭也太胡鬧了,大著個肚子還往外跑?!碧评戏蛉藫u了搖頭,又說,“趕明兒讓你媳婦帶著尤丫頭過去瞧瞧,冰天雪地的,可不是鬧著玩的?!?
睡了一上午,宋琬才醒了過來。男孩兒剛剛醒了一回,吃了奶又睡了。宋琬讓奶娘將男孩兒抱了過來,放到床上細看了一回。
男孩兒用一張大紅色的錦褥包著,只露出一個小臉蛋兒,比昨日剛剛生出來時皺巴巴的模樣好看多了,粉盈盈的,宋琬忍不住捏著他的小手親了親。
明月看看男孩兒,又看看宋琬,比對著道,“都說兒子像娘,我怎么沒覺著小公子和夫人哪里像?!?
站在一旁的奶娘名喚秋蕓的就笑,“小公子還小,大一些就瞧出來了,我倒覺著小公子的眉眼和夫人的很像,鼻子嘴巴更像大人?!?
宋琬盯著男孩兒好大一會,笑著道,“我覺著也是?!?
明月和喜兒就爭著看男孩兒,一會又抬頭看看宋琬,一番比對下來,眼都花了。
男孩兒還沒有正式起名,一群丫頭都小公子小公子的叫,秋蕓就在一旁提議,“夫人何不給小公子起個乳名,叫著也更親昵些?!?
宋琬一直都想著讓孟階給男孩兒取名,倒沒想過乳名的事。她抬頭看了一眼外面,陰沉沉的天空,還飄著大片大片的雪花,沉吟片刻道,“既是在雪地里生的,不如就叫雪寶。”
生孩子后不能久坐,宋琬便只將一頭青絲松松的挽了個纂兒。雪寶吃飽了就會睡,外面有多大的動靜都不會吵醒他。宋琬就側著身子看他,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夠。
陸芮從外面沖進來,帶了一股冷風,還有雪花飄了進來。屋里暖和,宋琬只穿了一件緊袖棉襖,用的是大紅色的百蝶穿花圖案的蜀錦。她氣色不是太好,嘴唇泛白,但看起來還算精神。
董蠡根本攔不住陸芮,他眼睜睜的看著陸芮沖進屋里,卻只能站在外面干著急。
陸芮還是昨日那身衣服,上面包扎著白棉布,有一股血腥味。明月和喜兒反應極快,立即擋在了床跟前,順手拉上了帷帳。 “抱歉……”陸芮低了低頭,轉身走了出去。
宋琬看到陸芮,微微一愣,她想到昨日陸芮替她擋的那一刀,蹙眉道,“明月,你帶著表舅去東次間里等著,我這就過去。”
喜兒拿了晾在箱籠上的大袖衫給宋琬穿上,又將凌亂的幾縷發絲用簪子挽上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