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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吸了吸鼻子，扶著孟階坐到食桌前道，“這是烏雞湯，是我親手熬的，你嘗嘗味道好不好？”

宋琬盛了半碗端給孟階，又道，“你這幾天就不要出去了，府上的事我管著，還有母親那里——我會幫你瞞著的，你就好好養(yǎng)身體就行了。”

孟階端著烏雞湯喝了一口，又放下說，“怎么感覺我家琬琬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

“什么叫長大許多。”宋琬給孟階翻了一記白眼，“我本來就比你長了九十多歲，只是——”

宋琬眼里又泛起了淚花。

只是一直被你捧在手心里，便也就把自己當(dāng)做了小孩子。

謝光二日早早的便入了宮，將謝嚴(yán)遇刺的事情稟報給了永隆帝。永隆帝大怒，勢要徹查此事，還拍著桌子憤怒的道，“是誰給了他們這么大的膽子，竟然敢刺殺朝廷重臣，看來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永隆帝雖荒唐，但并不蠢。整個大寧朝，想殺謝光的人不少，但敢的人卻很少。除了皇室的人，怕都沒有這樣的膽量。他寵信謝光，那敢動謝光的人便是挑戰(zhàn)他的權(quán)威。

永隆帝是真的很生氣，竟硬生生的吐出了一口鮮血，堂下的一眾臣子立刻慌了手腳。一陣慌亂中，永隆帝被抬回后殿，謝光跟著過去看了一眼，又囑咐衛(wèi)公公傳話。

衛(wèi)圳是謝光的心腹，也是司禮監(jiān)太監(jiān)。他能混到今日，除了謝光的扶持外，還有他自己的一套東西。

他懷里執(zhí)著拂塵，不緊不慢的走到高堂上，掃了一眼亂哄哄的眾人。面上表情很淡，但眼里卻一片冷冽，“靜一靜——”他的嗓音又尖又細(xì)，聽起來不是很舒服。

眾人見是衛(wèi)圳，都站好位置不動了。大堂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衛(wèi)圳很是滿意。他才道，“陛下剛剛是氣急攻心，并無大礙。為了不在京城里引起混亂，還請各位大臣管好自己的嘴巴。”

他說到這里，頓了一頓，又慢悠悠的道，“有些話該說的，不該說的。不用小的說，眾大臣心里面都有底吧？！”腔調(diào)卻是極冷。

他這句話明明是問句，可語氣卻是十分的強(qiáng)硬，底下的眾人一個吭聲的都沒有。

衛(wèi)圳又慢慢的掃了一眼眾大臣，才笑著揮了揮拂塵，“退朝——”

出事的時候，李崇庸正在皇后娘娘屋里小坐。他穿著玄青色的蟒袍，頭發(fā)用了白玉冠束起來，看起來很是儒雅。

一個小太監(jiān)慌里慌忙的跑進(jìn)來道，“娘娘，殿下。皇上他不好了。”

“怎么回事？”皇后娘娘聞言蹙了蹙眉，從正面榻上站了起來。

那小太監(jiān)便將朝堂上發(fā)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皇后娘娘看上去很是著急，她一面聽著一面出了院門。相對于皇后娘娘，李崇庸則過于冷靜了，他一句話都沒說，只跟在皇后娘娘的身后。

永隆帝好色，常年在后宮混跡，身體早就不行了。他這兩年又開始向佛向道起來，吃了不知多少名為長生不老的‘仙丹’。雖說外面看上去好多了，可身子卻是越來越不行了。有時候，說一兩句話都悶得氣喘吁吁。

皇后娘娘和李崇庸趕到的時候，永隆帝已經(jīng)醒了過來，太醫(yī)正在擦拭鑱針上的血跡。皇后娘娘進(jìn)了后殿，便三步并作兩步撲到床前，握著永隆帝的手道，“陛下，你感覺怎么樣了？”

她的聲音很輕，永隆帝一會子才道，“娘娘，你不必?fù)?dān)心，朕沒事。”

皇后娘娘柳氏，并不是永隆帝的結(jié)發(fā)妻子。生李崇庸的那個，才是頭一個皇后娘娘。柳氏是謝光的遠(yuǎn)房表妹，生的花容月貌。她剛進(jìn)宮時，只是一個嬪位，永隆帝很喜歡她。尤其是柳氏生下八皇子時，一下子晉到了妃位，再后來便是貴妃。前年冬月，她生下九公主，就被封為了皇后娘娘。

永隆帝也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李崇庸。李崇庸是嫡長子，從小便被眾人捧在手心里，難得他并沒有皇子身上所有的紈绔氣息，反而沉穩(wěn)許多。

永隆帝其實(shí)是十分喜歡他的。只是后來柳氏生下一子，甚是聰穎伶俐，再加上謝光時不時的在永隆帝面前提起六皇子冰雪聰明，永隆帝才動搖了太子的人選。

其實(shí)最主要的原因是，李崇庸的呼聲竟比他還要高。任是哪個皇帝都不喜歡自己的皇位被覬覦，就是自己的兒子也不行。

只是現(xiàn)在，他覺著自己真的快要不行了，竟釋懷了許多。還想起很多李崇庸平日的好，才沒再提另立太子的事情。

永隆帝看向李崇庸，嘴唇蠕動，似乎想說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李崇庸也俯身看向永隆帝, 拱手叫了一聲, “父皇。”他眉頭皺著, 看上去很是擔(dān)心的樣子。

“父皇沒事。”永隆帝艱難的擺了擺手，又垂下胳膊。他掃了一眼屋內(nèi)的眾人, 又和謝光道, “謝卿，這件事朕一定會徹查到底的。你們都先退下吧，讓朕和太子單獨(dú)說會話。”

謝光忙拱手謝恩。他出去的時候, 看了一眼侍立在床前的衛(wèi)圳。衛(wèi)圳微微斂眸，不動聲色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庸兒。”永隆帝胳膊支著床板, 像要坐起來的模樣，李崇庸連忙上前扶了他一把, 又拿了靠枕過來, 讓永隆帝倚在上面。

“咱們父子兩個似乎很久沒有這么說過話了。”永隆帝拍了拍床沿，示意李崇庸坐在那里。

李崇庸便坐了下來，皺著眉頭說，“父皇，你還是先歇息一下吧。”

“無礙。”永隆帝笑了笑, 又說, “父皇精神好著呢, 你別擔(dān)心。”

李崇庸便不說話了，二人沉默了一會，只聽永隆帝笑道，“朕聽娘娘說, 你很是中意楊少詹事的嫡女。既然喜歡，不如就納進(jìn)太子府吧。”

李崇庸笑了一下，點(diǎn)頭道，“不瞞父皇，兒臣確實(shí)挺喜歡楊小姐的。只是——”他頓了一頓，又說，“母后的意思是讓楊小姐以正妃的身份進(jìn)府，但兒臣想了想，還是給楊小姐良娣的名號最為妥當(dāng)。”

“這是什么說法？”永隆帝問道，“朕聽娘娘說，楊小姐很是端莊大氣，且又知書達(dá)禮，是京城一眾世家小姐里極出挑的。”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笑著問，“難不成庸兒心里早有太子妃的人選了？你且說來聽聽，父皇讓娘娘給你做主。”

李崇庸搖了搖頭，腦海里卻一閃而過宋琬俏麗的身影。他微微愣了一下，又說，“兒臣其實(shí)還想納威遠(yuǎn)將軍府的瞿二小姐入府。楊小姐和瞿二小姐都是很不錯的姑娘，但正妃只能有一個。兒臣不想得罪兩位大臣，便想著讓她們兩個都以良娣的身份進(jìn)府。至于正妃的位置，兒臣還是想從民間的良家子里來選。”

“這樣也好。”永隆帝笑著拍了拍李崇庸的肩膀，“等會子朕便給娘娘說清楚，就隨你的意思。”

李崇庸見永隆帝臉色越來越差，便又勸說一回，“父皇，要不您先睡一覺，等精神好了再召兒臣過來。”

永隆帝也覺著力不從心，說一句話都要喘好大一會子氣。他摁了摁沉悶的胸口，點(diǎn)了點(diǎn)頭。

衛(wèi)圳便過來將靠枕撤了，扶著永隆帝躺在床上，又掖了掖錦被。

李崇庸站在一旁，俯身拱了拱手，“父皇，那兒臣就先退下了。”

他撤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永隆帝突然出聲叫住了他。李崇庸又連忙過來，“父皇，還有什么事嗎？”

永隆帝閉著眼睛，許久才開口問道，“庸兒，你實(shí)話告訴父皇，謝嚴(yán)被刺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