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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輛馬車很快就到了‘晉江齋’。時候還早,‘晉江齋’里卻已經有許多人了,宋琬坐到了一個四方桌前,而孟階和宋珩則另坐了一張四方桌。
一樓多是平民百姓,二樓才是青州府里有頭有臉的常去的雅間,宋琬知道秋姑做事一向不羈,定然是不會去二樓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宋琬尋了好幾遍都沒能看到秋姑的身影。
就在宋琬煩躁之際,只見從門外走進來一個拄拐的老者。老者身形消瘦,一張蠟黃的臉上全是褶皺,他走路一顫一顫的,看樣子下一刻就要摔倒。
老者啞著嗓子咳嗽了一聲,和跑堂的小二道,“拿壺酒來。”
那小二慣是個勢利眼,他一見老者渾身臟兮兮的,拉著臉不耐煩的道,“出去,出去。”還一邊嘀咕,“這里能是你這種人進出的地方不。”
宋琬看著老者哆嗦著往后退,踩到了門檻上,若是一不小心定會摔在那里。她連忙起身,和明月一塊攙住了老者。
老者身上雖十分臟亂,卻沒有難聞的氣味,而是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酒香,宋琬很熟悉這個味道。她笑了笑,拉著老者道,“來這里坐。”
秋姑一向愛干凈,她雖扮成了老者的模樣,還是沒改掉這個習慣。
秋姑看了宋琬一眼,說了一句‘謝’,才拄著拐杖坐到了四方桌前。
孟階和宋珩就坐在一旁的四方桌上,他們二人雖奇怪宋琬的舉動,但一想到自己答應過宋琬的話,便忍住沒動。
宋琬給秋姑倒了一碗酒,放到她跟前,笑著道,“您喝。”
秋姑雙手捧著碗聞了聞,笑道,“這酒好。”她嘗了一口又放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宋琬,又道,“姑娘,既然這酒這么好,我怎能一人獨嘗,不如咱們二人一起喝。”
宋琬知道的,秋姑向來不愛與人打交道,更不愛出手救人。若是她出手了,那必然是喝酒喝高興了。宋琬早就準備好的,只是在場的還有孟階,她有點發憷。
宋琬抬頭看了一眼孟階,還是和秋姑點了點頭,“好,咱倆一起喝。”
宋琬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也倒了一碗酒,她剛要拿起來,卻見孟階陰沉著臉走過來,擋在宋琬的面前,和秋姑拱手道,“這位老伯,我來陪你喝。”
第六十五章
千姑凝視了孟階片刻, 又笑著問宋琬, “姑娘, 這是何人?”
宋琬拉了拉孟階的衣袖,孟階卻不睬她。宋琬無奈的搖了搖頭, 剛要開口說話, 就聽孟階平靜的道,“老伯,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她一向不勝酒力, 還是我來代她喝吧。”
千姑笑了起來,她看看孟階又瞅瞅宋琬, 不住的點頭,“郎才女貌, 好一對璧人。”千姑捋著嘴邊的山羊胡, 笑著道,“小郎君要和老夫喝酒也可以,只是——”
千姑很是作難,蹙著眉頭道,“我今日只想和這位小姑娘喝。”千姑說的極慢, 話語里還帶著一些調戲之意。
孟階并不知曉千姑是女子。聞言他眼眸微瞇, 閃過一絲冷意。宋琬又拽了他的衣袖, 小聲的道,“你忘了你答應過我的話了。”
孟階卻不為所動,堅決的道,“不行。”
宋琬看千姑臉色有些不悅。她氣急, 端起酒碗就大口喝了起來,孟階慌忙按住她,“你做什么?”
宋琬見孟階終于轉身看她,連忙眨巴眨巴眼睛,又可憐兮兮的道,“你就坐在這里看我喝,我保證不會喝多的。”說完又看向千姑,甜甜的道,“老伯年紀大了,也是不能喝多的,對不對?”
千姑看宋琬很合她的眼緣,又舍不得這好酒,才點頭道,“小姑娘說得對。小郎君阿小郎君,你瞧我都一把年紀了,還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孟階臉色還是十分難看,但也沒再說什么,他拱手又和千姑施了一禮,“老伯,得罪之處還請多多包涵。”見千姑笑著擺了擺手,孟階才轉身坐到了一旁。
宋琬舒了一口氣,又拿起酒瓶滿上了兩碗。
“老伯,琬兒敬您。”宋琬端起酒碗,仰頭便將酒水喝了下去。她已經很久沒有再碰過這么烈的酒了,嗆得滿臉通紅。
千姑也端著喝了,她見宋琬掩著唇直咳嗽,搖著頭道,“小姑娘,不太會喝酒啊。”
宋琬記得,當年她在皇陵第一次和千姑喝酒的時候,千姑就是這般說的。宋琬笑了笑,回了一句,“酒也是喝出來的,回頭說不定比老伯喝的還好呢。”
千姑拿著酒瓶給自己滿了一碗,擺著手道,“我看你是比不過我的嘍。”千姑說完,又笑著看向孟階,一臉的不言而喻。
宋琬也笑了起來,斟滿一碗喝了下去,嗆得她淚都流出來了。宋琬抹了一下,試探著道,“老伯,聽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千姑機警的看了宋琬一眼,“小姑娘能聽出來我是哪里人?”
宋琬自然是知道的,千姑曾和她提過一嘴。她笑了笑,說道,“如果琬兒沒有猜錯的話,老伯是浙江杭州錢塘縣人。”
千姑咕咚咽下去半碗酒,拍著四方桌道,“小姑娘,耳朵挺靈的啊。”她頓了一頓,又問宋琬,“你去過錢塘?”
宋琬在心里默念了一聲‘對不住了,張神人’,笑著搖了搖頭,“我是聽‘張神人’提過一嘴。”
千姑聞言大笑了幾聲,說道,“果然是那老東西,我一猜就是他。”
千姑和張守仁師承一門,都是楊派傳人。千姑是楊派醫首楊有姓的關門弟子,她天賦異稟,又十分好學,滋陰、溫補不在話下,一把針更是用的爐火純青。而張守仁只是在溫補上小有所成,就已是太醫院里的佼佼者了。若論天下醫術第一,當屬千姑一人而。
宋琬見千姑并沒有生氣,才大膽了一些。她斟滿酒碗,又和千姑喝了一輪,說道,“老伯,其實今日琬兒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千姑晃了晃酒瓶,已是見底了。她又另開了一瓶,眼珠都沒轉,指著宋珩道,“是他吧?!”
宋琬用力的點點頭,“老伯果然一身的好醫術,只搭眼一瞧,便能對癥下藥。”宋琬這馬匹拍的臉不紅心不跳,卻正好對上千姑的口味,她大笑著道,“小姑娘嘴可真甜,老伯喜歡。等喝完了酒,咱就去治病,保管你藥到病除。”
宋琬‘嘿嘿’笑著,又給千姑斟了一碗,殷勤的道,“老伯,那您多喝些。不用管夠不夠,我家里還有,您盡管喝。”宋琬一邊說著一邊朝孟階擠了擠眼,一副得意的模樣。
孟階卻面色淡淡,并沒有搭理她的意思。宋琬心里頭卻如同吃了蜜似得,她晃了晃腦袋,差點栽到地上,孟階眼疾手快,連忙抓住了她。
宋琬端起酒碗,和千姑傻笑,“喝。”
孟階奪了酒碗,臉色陰沉的道,“不許再喝了。”
宋琬打了個酒嗝,看著孟階撇了撇嘴,一臉的委屈,“我想喝——”
千姑早已笑了起來,前仰后合的,身子也不顫了。她抹著眼淚和孟階道,“把人帶走吧,看樣子暈的不輕。”
怕是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