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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瞻聽說了宋琬摔傷額頭的事,在看到宋琬時他出聲問了一句,“傷口可好了?”
劉瞻面貌威嚴,有一把銀白色的大胡子,平日里不茍言笑,宋琬很害怕他,聽到劉瞻的關切,宋琬一愣,許久才訕訕的回道,“回先生,好多了。”
劉瞻沒有看出宋琬的異樣,點了點頭道,“以后小心些。”
宋琬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時候劉先生變得這樣好了?
宋瑤早上被宋老夫人訓斥了一頓,眼圈紅紅的,一副要倒下去的模樣。宋琬看了她一眼,有些無奈。明明身子比誰都強健,卻要裝出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真是難為了她。
下了課,羅衾收拾了書包就要走,宋琬見狀連忙快步跟上去,出了‘四宜書屋’,方跟上了羅衾,抓了她的衣袖道,“衾兒,你別生氣了,都是我不好,你打我罵我都行。”
羅衾狠狠地甩了兩下袖子,哼了一聲,冷冷的道,“我倒想打死你,罵死你呢。”
“打罵都可以,可不能出人命,人家——還沒活夠呢。”宋琬可憐兮兮的道,倒把羅衾逗笑了。
羅衾一向和宋琬交好,哪里會真的生宋琬的氣。她只是覺著宋琬太軟弱了,如果擱在她身上,她不得把宋瑤大卸八塊才怪。哪里有庶女騎在嫡女頭上的道理。
兩人一起進了羅家的小門,羅衾拉著宋琬的手要往自己住的‘玉臻院’走去,卻見宋琬擺了擺手道,“我要去找伯母。”
羅衾的臉色一沉,“你找她做什么?”
“我都好久沒有拜訪伯母了。”宋琬指了指自己額頭上的傷口,“再說了,孟階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與孟階常來往,按理也該常去拜訪他的家人。”
羅衾是羅謂的前妻所出,對繼母唐云芝有很大的敵意。
羅衾歪了歪腦袋,不情愿的道,“好吧,那我明天再去找你玩。”
唐云芝住在‘凝羨堂’,和羅衾的小院在兩條岔路上,宋琬看著羅衾先走了,自己才去了‘凝羨堂’。
今兒廚房按著宋琬的吩咐做了許多桂花糕,宋琬精心挑了一盤讓明月帶了過來。
‘凝羨堂’門前有兩棵西府海棠,碧油油的葉子已經變黃。走得近了,宋琬看見月亮門前有一個清瘦的身影走了進去。
淡青色的竹葉紋直裰,挺直的脊背,宋琬腦海里浮現出孟階那一張俊秀的面龐。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剛剛進去的那個人就是孟階。
宋琬突然有點不敢再上前了。
第五章
宋琬聽過許多關于她和孟階的流言,她都是一笑而過。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年初春宋淵將會升為戶部郎中,他們一家就要遷往京師。所以許多人都不知道她和孟階曾是鄰居。
宋琬十歲時第一次在羅家見到了孟階。孟階十五歲,剛剛結束了他生父的三年守制。他模樣瘦削,個子卻很高,俊秀的臉龐還略帶些稚氣,但眉宇之間已有了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淡漠。
或許是少年喪父,孟階并不愛說話,臉上總是淡淡的,宋琬很是怕他。在去京師之前,她和孟階比鄰五年,但兩人之間的談話決計不會超過十句。
宋琬有時候也很疑惑,她和孟階的交情并不深,孟階為何會出手幫她,難道是因為兩人曾是鄰居?
思來想去,宋琬覺著也只有這個理由比較合適。她雖然和孟階交情不深,但宋珩卻和孟階有著同窗的情誼,也許是因為和宋珩的交情才幫她。
但不管如何,她和孟階之間絕沒有流言蜚語中所說的兒女之情。
宋琬正想著,人卻已經走到了‘凝羨堂’的月亮門前。林嬤嬤剛從廚房出來,手里還拿著一個酸枝木三架食盒,看到宋琬的身影,忙走上前去笑吟吟的問候,“琬小姐,您來了怎么不上屋里面去。”
唐云芝正在屋里面和孟階說秋闈的事情,“過幾日你就要去濟南府了,衣物什么的可都收拾好了?我昨日去見宋老夫人,宋老夫人說濟南府知府是他們本家親戚,想著讓你和阿珩一起住在那里。母親還沒有回宋老夫人的話,想問問你的意思。”
孟階臉上并無表情,點了點頭,朝窗外看了一眼。半人高的木芙蓉樹下站著一位女子,她身量嬌小,身穿一襲雪青色纏枝蓮花襕裙。巴掌大的小臉上紅撲撲的,帶著明麗的笑容,和林嬤嬤一邊說著一邊往這邊走來。
宋琬和林嬤嬤一起進了唐云芝時常歇息的東次間,只見孟階正在給唐云芝抱拳行禮,“母親,孩兒先退下了。”
大寧皇朝剛剛興起‘陸王心學’,對男女之防漸有松懈,但男女有別,況且宋琬和孟階已經到了說親的年紀,還是多避諱一些為好。
唐云芝看著兒子這般毫無生氣,心頭隱隱作痛。孟階生父的逝去,給這個年少的孩子帶來的打擊太大了。他才不過十九歲,穩重的卻令她害怕。
孟階感覺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在轉身離開東次間的時候若有若無的往宋琬站著的地方看了一眼,兩人四目相對,只見宋琬慌忙避開。
孟階看到宋琬恍若受驚的小兔子一般避開他時,臉色淡淡,并無絲毫的波瀾。他打量了一眼宋琬,目光正要離開時,眼角卻瞥見剛剛還一副驚著的雙眸中帶了幾分笑意。
宋琬在朝他笑。
孟階微微斂眸,神色淡淡。
林嬤嬤見孟階出了門扇,連忙跟上去,將手中的食盒遞給孟階的書童洗墨,還不忘囑咐道,“這是夫人親手備下的,有風腌果子貍,火腿鮮筍湯,酒釀清蒸鴨子,都是階公子愛吃的,你可不能嘴饞偷吃了去,要不然我手下的掃帚絕不留情。”
宋琬看了一眼還在晃動的繡線軟簾,心想孟階似乎高了些,但還是一如記憶中那般瘦削,他的脊背總是挺直,仿若修竹。
聽到唐云芝的招呼聲,宋琬才回過神來,她朝坐在正首榻上的唐云芝笑了笑,趨步走到下首一溜玫瑰椅跟前坐了。
“今兒小廚房做了一些桂花糕,琬兒拿過來一些,請伯母嘗嘗味道如何?”宋琬含笑道。
唐云芝身邊的一等丫鬟名喚煙云的笑吟吟的從明月手中把盛著桂花糕的玲瓏青瓷盤接了過來,捧到唐云芝面前,唐云芝伸手捏了一個,咬了一口細細嚼了咽下去方道,“清甜爽口,細膩化渣,果然不錯,桂香味倒比‘劉記’里買來的還要濃郁些。”
宋琬‘風荷院’的西廂房前面新辟了一間小廚房,丫鬟婆子們時常在那里做些吃食,但味道卻不大好。宋琬在皇宮里吃習慣了各種各樣精致的小點心,倒能指點一二,雖不能與御廚們做的相比,但味道卻比之前的好多了。
‘劉記’是青州府里最好的一間糕點鋪子,打著宮中御廚的名號。宋琬曾吃過幾次,并不覺得有什么特別之處,就是比別家的糕點鋪子好一些罷了。若真與皇宮里的糕點想比,那真是差太遠了。
宋琬聞到桂花糕的香味,偷偷咽了一口口水,笑了笑朝唐云芝道,“伯母若是喜歡,我讓明月再多送一些過來。院子里的銀桂剛剛結了花苞,拿來做桂花糕再好不過了。”
唐云芝小口將桂花糕吃完,捏著帕子擦了擦嘴角,又問宋琬額頭上的傷口之事。那一日,唐云芝也是在場的。
宋琬雖是宋家正經的嫡小姐,但卻不如庶小姐宋瑤更討歡心一些。宋老夫人一直拿宋瑤當嫡小姐養的事情,唐云芝略微知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