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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還真是一段風流韻事,但鮮有人知。老嬤嬤還是聽老太皇太后不經意間提起過一次才知曉是孟大學士上書請封的。
提到孟大學士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五歲入學,七歲能通六經大義,十二歲考中秀才,十九歲時參加鄉試中了頭名舉人,此后連中三元,授翰林修撰。
十多年官場摸滾打爬,年紀輕輕就爬到了禮部尚書的位置,后又入閣,是為文淵閣大學士。把持朝政,權勢在握,一時之間,無人能及。
神宗駕崩后,他又輔佐光宗多年,因任兩朝元老,世人都稱他為‘孟閣老’。
若說孟閣老和老太皇太后之間有一段露水情緣,許多人大都是不信的,都道是訛傳。
畢竟一人冷落后宮,一人權傾朝野,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可老太皇太后能被封為母后皇太后,確實是孟閣老的功勞。
那兩人之間到底有沒有交情,也許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老太皇太后被封為母后皇太后以后,親自請命到太廟給神宗守了十多年的靈,直到熹宗登基,才將老太皇太后接回宮中。
“仁樂十八年,熹宗駕崩,新帝登基,老太皇太后已是八十八歲的高齡,新帝為了讓老太皇太后頤養天年,特意在太液池新建了‘清夏齋’。”老嬤嬤說到這時,眼眶里泛起了些許淚花。
她伺候了老太皇太后半輩子,如今‘清夏齋’人去樓空,只剩下滿地的落葉,真是令人唏噓。
“聽說老太皇太后身患嚴重的寒疾,是因為這個,她才沒有兒女的嗎?”
“丫頭,你問的太多了。”老嬤嬤眼眸微冷,捏著帕子擦去眼角渾濁的淚水,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小丫頭見老嬤嬤不愿意說,便沒再多問,起身走了出去。
望著小丫頭漸漸消失在視線中,老嬤嬤方又嘆了一聲氣,目光怔愣,出聲道,“老太皇太后沒有兒女,是因為她最信任的丫頭給她灌了一碗藏紅花湯。”
那個丫頭,是老嬤嬤的姑母。
藏紅花湯本不會導致不孕,但她的姑母偏生挑在太皇太后月事時,太皇太后血流不止,又因著宮寒之癥,竟不能再有孕了。
這對一個女人來說,何其殘忍。
——
八月初,庭前的銀桂剛剛冒出米粒般大小的花骨朵,微風輕輕吹拂,滿園都是淡淡的清香。
宋琬趴在廊下的闌干上,身體稍稍前傾,一手托著臉頰,一手指著銀桂樹道,“回頭摘些新鮮的桂花送到廚房,讓她們做桂花糕吃。”
“小姐又嘴饞了,前兒個鬧著吃棗泥餡的山藥糕,昨兒個要吃藕粉桂花糖糕,今兒又嘴饞桂花糕。小姐,你要是再這樣吃下去,會吃成大胖子的。”明月抬頭正好看見宋琬偷偷咽了一口口水,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管我胖不胖,哀家就是要吃。”宋琬哼了一聲,微微嘟起紅潤的嘴唇。
一睜眼回到了永隆二十一年,從一個九旬高齡的老太太變成十四歲的小姑娘,宋琬多少有點不適應。
扭頭瞅了一眼明月,桃紅色撒花褙子,朱砂中衣,粉藍色挑線長裙,雙丫髻上插了兩朵秋海棠,再看圓圓的臉蛋,晶瑩玉潤,哪里有半點褶皺的痕跡。
宋琬看得暈暈乎乎,明月明明在她六十歲壽宴過后就已經逝去,怎么三十多年過去,人又活了過來?還越活越年輕?
“小姐,你說什么呢?什么哀家不哀家的,要是讓老夫人聽見,又要說你不懂規矩。”明月蹙著眉頭,嗔了宋琬一眼。
宋琬這幾天張口閉口都會不經意間帶上‘哀家’二字,在丫頭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可她今天早晨給宋老夫人問安的時候,一不小心脫口而出,讓宋老夫人一頓呵斥。
一個快要作古的老太太,除了嘴饞一些,還能有什么嗜好?可那些糕點又不能多吃,宋琬常常是看著望著直流口水,好不容易偷吃一塊,還要被身邊的老嬤嬤好一頓叨念。
意識到自己重新變成小姑娘后,宋琬第一個念頭就是吃好多好多好吃的糕點,就是有一天又變回老太太,也不算枉了此行。
一想到香噴噴又甜絲絲的桂花糕,宋琬忍不住吞了幾口口水,眉飛眼笑的回到屋里,踩著杌凳徑自上了榻。
方媽媽今日送來一盤梅花香餅兒,宋琬早晨吃了兩碗飯,一時之間吃不下這么多,還剩下半盤放在五蝠奉壽漆雕小木桌上。
在廊下站了許久,宋琬覺著自己又有些餓了,伸手捏了一塊梅花香餅兒填進嘴里,沒嚼兩口就咽了下去,直看得明月一愣一愣的,紅玉還算機靈,驚訝之余連忙用小茶盤捧上茶來。
宋琬接過去喝了一口,帶著笑意的面孔瞬間皺成一團,沒等紅玉開口詢問,就聽宋琬道,“這茶太難喝了,給我換一杯牛乳茶來。”
紅玉和明月二人面面相覷,良久才急匆匆的出了‘風荷院’,跑到廚房要了一壺牛乳茶。
吃飽喝足之后,宋琬心滿意足的揉了揉微微鼓起的肚子,抽出襟下的手帕將嘴角的碎屑拭去,方抬頭看向驚呆的二人。
“我臉上可有好看的東西?”哂了二人一眼,宋琬扶著榻檐下來,一邊往內間的方向走去,一邊說道,“我有些乏了,要去睡會,你們在外面瞧著,別讓人驚了哀家——我。”
宋琬一連幾天的轉變實在太大,明月和紅玉一時還不能接受。
“小姐這是怎么了?怎么越來越像個小孩子?還吃起了牛乳茶?”聽到內間里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明月拉著紅玉輕手輕腳的出了房門,走到廊下低聲說道。
紅玉搖了搖頭,她也不清楚。
自從宋琬從石階上摔下來后,性情大變。以前的宋琬每日除了要去‘四宜書屋’上學之外,還要看書、習字、練琴,為了保持身材,從不敢多吃一點甜食,現在卻吃起了牛乳茶!
額頭有傷不去上學算是情有可原,可一下子連書也不看了,字也不寫了,琴也不練了,總讓人生出一絲難以名狀的困惑。
余光瞥見有人進了月亮門,明月和紅玉連忙噤聲,待看清面容,二人不禁訕訕相視一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