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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軍隊,小部分是沈家軍,大部分是朝廷軍。北域是決計養不起這么多將士的,否則早就打到烏洛蘭賀若的王帳去了。
賬冊他方才已經看過,著實撐不了多久了,沈樓沉吟片刻道:“撤軍的旨意很快還會再來,朝廷軍……”
“若是現在改道去墉都勤王,可支撐得住?”林信披著外衫,從后面走出來。
東先生立時垂下頭不敢多看,從背后拿出個小算盤來,噼里啪啦打了一通,“若是明日便啟程,恐怕也只能走到函谷關。除非一路搶掠,到函谷關開了洛陽的糧倉,順路搶了燕山侯家的鹿璃。”
沈樓失笑,“朝廷軍,是不可能跟我們打墉都的。”雖然有虎符在手,但那些朝廷軍有自己的將領,若是看出沈家要謀逆,很可能會反過來跟北域開戰。
墉都,皇城。
鐘有玉先前接到太子的詔令,讓他和鐘無墨帶兵進京護駕。他沒讓弟弟來,自己單獨進京,輔佐太子監國,穩定墉都。
“臨風啊,孤如今只信任你,”御花園里,難得喘口氣的封章,拉著鐘有玉的手,疲憊不堪地說,“父皇突然病倒,北域不聽號令,南域恐有反心,東域又是個指望不上的,孤只有你了。”
鐘有玉看著這樣的太子,立時單膝跪地,“臣與太子自小一起長大,得殿下照拂才有今日,愿為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好好好,”封章長嘆了口氣,“清闕也是我的好兄弟,他如今不肯撤軍定是氣不過。孤又何嘗不想一直打到王庭去,可如今國內亂成一團,四方諸侯蠢蠢欲動,著實耗不起了,大軍必須調回來。你替孤走一趟,如若他還不聽,便休怪孤不念舊情,以叛國論處!”
“是。”鐘有玉面色一肅,雙手接過太子的手書,躬身告退。
剛走出庭院,迎面遇上一名身著黑袍斗篷的女子。女子瞧見他,微微蹲身行了半禮,帽兜傾斜,露出一張不甚出彩的臉。
“這是太子側妃,周良媛。”身邊的宮女介紹道。
鐘有玉還了禮,忍不住多看了那女子幾眼,總覺得這黑斗篷有些眼熟。走出幾步之后,恍然想起,這斗篷上的紋飾,與叔叔死時身邊那幾個蠻人身上的紋飾極像。
一股涼意兜頭澆下來,鐘有玉借口出恭,甩開跟隨的宮人,翻墻重新進了御花園,躲到假山后面。剛站穩,就聽到周良媛對太子說:“割鹿侯的母親是圣女,割鹿侯的血可以解噬靈的毒。只要皇帝喝上一碗他的血,就百病全消,所以殿下一定要控制住割鹿侯。最好把他召回宮囚禁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信信的血究竟有什么用篇》
大巫:他的血是詛咒,可以畫符
周氏:他的血是靈丹,喝了解百毒
蟲蟲:他的血是甜的,可以做血豆腐
樓樓:他的血混著白色的東西……怪我太粗魯
信信:你們夠了啊!
第77章 國祚(六)
冷汗順著脊背一路滑下去, 鐘有玉扶著假山的指尖微微發顫。堂堂一國太子竟然跟蠻人合作, 這實在太荒謬了。
不動聲色地從御花園退出來,鐘有玉一路朝帝王的寢宮走去。八十八層玉階下,被身著銀甲的羽林軍圍得水泄不通。玉階之上,十幾名金吾衛嚴陣以待。
兩方都是皇室的守衛者,卻隱隱呈現出劍拔弩張的姿態, 委實可疑。
鐘有玉在玉階下停步, 朗聲道:“臣鐘有玉, 求見皇上。”
羽林軍統領上前, 躬身行禮:“見過素國公, 皇上病重,不見外臣。”
“皇上有旨,傳素國公覲見!”臺階上的金吾衛統領跟羽林軍統領對視了一眼,單指頂開了腰間的佩劍。
羽林軍統領不再多言, 垂目退到一邊,“國公爺請。”
寬闊的寢殿中, 充斥了濃濃的藥味。龍床與大門之間, 立了一道薄紗屏風,以防噬靈爆發, 染了前來探病的人。素白的紗薄如蟬翼,并不影響視線,能看到倚在床上面色灰白的元朔帝。
殿中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換了一茬,甚是面生。
“有玉啊,你來了。”封卓奕氣息不穩地說。仙者驟然失去靈力, 若非沈樓那種每日修煉體魄的人,就會變得十分虛弱。
“皇上,臣有罪。”鐘有玉跪在地上,心中很是沉重。若太子當真是謀逆的,他便是幫兇。
“怎么跟你爹似的,什么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元朔帝似是笑了一下,頗為感慨地說,“他年少時跟朕說過,有他在一日,便護得朕一日周全。他去了,朕便想護你們兄弟周全。如今你也長大成人,朕倒是可以安心下去見他了。”
說罷,隨身伺候的太監走出來,將一封舊書信遞給鐘有玉。大開大合的字體,正是鐘長夜的筆跡。
【近日,臣常感天命有異,恐禍從天降。幼子尚不及弱冠,狼環虎伺,若臣不祿,望托孤于陛下,伏乞俯俞。】
鐘有玉反復讀了三遍,眼角微紅,一直以為元朔帝是為了讓西域衰敗才扣留他們兄弟倆,沒料想竟是父親的囑托。
“朕也不知他為何能預料到自己大限將至,原以為是個玩笑,”封卓奕長長地嘆了口氣,“造化弄人吶,若是你爹還在,大庸何至如此……”
“臣不敢忘父親的教誨,愿為吾皇赴湯蹈火。”鐘有玉將父親的手書揣進懷里,重重磕了個頭。
“朕時日無多,也不需你做什么,若是遇見朱星離,告訴他一聲來給朕治病。”元朔帝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縱觀整個大庸,只有朱星離對噬靈多少了解一些,宮中的御醫都束手無策。太子說已經派人去通知朱星離了,然這人行蹤不定,旨意不知道去哪里傳達。
呼延河岸,兩軍對壘,僵持了一天誰也沒有先動手。
沈樓站在土坡上,眺望對面的蠻人軍營。溫石蘭顯然在營中,有戰神在,那些蠻人就像有頭狼的狼群,眼冒綠光,迫切地想要撲過來。
天邊一道白光閃過,鐘有玉帶著兩名侍衛御劍而來,還未落地,那聒噪的聲音便傳進了耳朵。
“沈清闕,京城的旨意!”鐘有玉甩開兩名侍衛,自己爬上了土坡,走到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迎接他的沈樓面前,將太子的親筆信塞過去。
沈樓接過來一眼未看,轉身往營地走去,“我知道了,你走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