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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讓我去西域平亂。”封重的眉頭皺得死緊,因為酌鹿令的推行,皇權收攏,國庫充盈。然鹿璃價高,諸侯之地,民不聊生。新皇又提了歲貢,各地怨聲載道,百姓揭竿而起。
天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君不仁,視人命如草芥。
林信回頭,看著那金碧輝煌的正殿,滿眼殺意,“天不仁,就破天;君不仁,便滅君!”
他注定是個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徒。
這一世,一切還未發生,要勸服朱顏改絕非易事,林信也沒打算讓他馬上鼎力相助,“還未到要謀反的境地,師伯不如暫且觀望。侄兒會盡力,讓皇上名正言順地傳位給封重。”
硬碰硬的謀反并不明智,就算得到朱家的支持,要成功也非常困難。且不說皇室掌握的兵力,天子遇難烽火燃,諸侯如沈歧睿之輩,定會群起而救之。
朱顏改抬手,將一把流光溢彩的劍扔給林信,一言不發地躍下高臺,飄然而去。
林信接住那把漂亮得過分的劍,臉上露出笑來,高聲問:“師伯,這劍叫什么名字?”
“旸谷。”
古有旸谷,生扶桑,十日所棲。
旸谷,日升之地;虞淵,日落之處。
踩著靈力通暢的本命靈劍,林信迫不及待地趕回墉都,想給沈樓看他的劍。
“走了?”林信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滿眼失落。
“出使北漠,得扛著皇旗騎馬去,慢得很,耽擱不得。”朱星離拿著黃泉珠把玩,忍不住感慨自家兄長的天縱之才。
“他的神魂尚未治好,你怎么能讓他一個人去北漠?”林信把黃泉珠搶回來。
“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已經剔除了,”朱星離又把珠子搶回來,背過身去研究上面的陣法,“沈家小子當真聰明,神魂離體一學就會。”
神魂離體之后,什么都看得清楚,那些補上的碎片也清晰可見,比用陣法提魂要方便許多。但這東西很難學,朱星離也是研究了許久才搗鼓明白的。
“剔除?”林信蹙眉,要把粘到神魂上的雜質去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過程想必不能美好。
“嗯,以魂補魂雖然快,卻不是長久之計,我再想想。”朱星離說著,將黃泉珠掛到了自己身上。不待林信說什么,突然指了一下背后。
林信轉頭看過去,就見封重別別扭扭地站在門口。
“師兄。”封重走過來,坐到林信身邊。
林信瞥他一眼,不理他。
“師父都跟我說了,那日是我不好……但你也該跟我說一聲……”說了半晌,沒得到一句回應,封重撓頭,“莫生氣了,我給你買好吃的。”
“嗤——”林信忍不住笑出聲,“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貪吃啊?”
不知道師父跟封重怎么說的,左右兩人算是暫時和好了。有師父在,林信并不擔心跟封重有什么講不通的,只一心擔憂著遠上北漠的沈樓。
噬靈這種無解的詛咒,就是北漠蠻人搗鼓出來的。已經擁有了噬靈的北漠,對于修仙之人就是龍潭虎穴。
割鹿侯心情不好的后果,是很嚴重的。
朱家上繳的鹿璃數量充足、成色完美,無可挑剔。林信便以朱家為標準,前往望亭侯封地驗歲貢。
望亭侯自認為帝王心腹,對于新政酌鹿令鼎力支持,早早準備好了鹿璃。
“這顆成色不足,這顆雜質過多,這顆還帶著雜石……”林信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準確地一顆一顆指出來。
起初還滿臉坦蕩的望亭侯,漸漸冒起了冷汗,“小林侯,這般挑法,是不是太苛刻了?”
“侯爺誤會了,這可算不得苛刻,”林信挑眉,勾勾手,示意望亭侯湊近些,笑著開口,語氣輕得仿佛戀人間的耳鬢廝磨,“本侯還有更苛刻的。”
說罷,抬手,已經有經驗的淵阿九刃呼啦一聲將整箱鹿璃倒在地上,平攤開來。
原本只是挑揀表面的瑕疵,如今竟是挨個檢驗。
望亭侯一次被削了兩個縣,各地的小列侯得到消息,頓時緊張起來。林信一路走,一路削。到年底,削了二十幾個縣,直接奪了三個列侯的爵位。
大庸有國公四位,列侯三十幾個,皆為獨立可自治封地的諸侯。大的列侯能有幾個郡,小的卻只有幾個縣。縣不夠削,便只能奪爵。
林信有自己的標準,并未按照羅侍君那套來。列侯們怨聲載道,紛紛上奏抱怨林信太過嚴厲。元朔帝卻龍顏大悅,直接給了林信先斬后奏的權力。
諸侯們頓時沒了聲息,開始想辦法自救。
蠻人的使者已經抵京,沈樓也跟著回到了墉都,不日將舉辦宮宴。而此時的林信,踏上了東域林家的地界。
林家所在,名為踏雪廬。東域溫暖,并不多雪,這名字乃是指秋日荻花白,置身荻花蘆葦間,如踏雪而行。
如今已經過了荻花開的季節,踏雪廬景色依舊很好,流水淙淙,芳草萋萋。蘆葦深處,琴聲幽幽,清越的歌聲如晚風起落: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
河水清且漣猗。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作者有話要說: 注:最后幾句詩,源于《詩經·伐檀》
小劇場:
《割鹿侯超兇篇》
列侯甲:抗議,這挑揀方法也太苛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