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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沈家人都穿玄色廣袖,遠遠瞧著,像是一群獵鷹,隨時都會撲上來,把人撕成碎片。
“割鹿侯年紀輕輕,心性竟如此狠辣,連自己恩師都不放過!”玄國公沈歧睿還未見禮,就把他的臉面直接扔到地上踩。
“呵,兩年前的事了,國公爺莫不是剛聽說吧?”林信用拇指頂開劍鞘,殺意四起。提什么不好,偏要提他師父。
天下皆知,林信是個窮兇極惡、無情無義的弒師之人。或者根本不配稱之為人,假譎妄執,嗜殺成性,謂之魔也。
驀然睜開雙眼,血霧盡散,唯余靛青色的車頂與氤氳的檀香。
“恭迎世子。”窗外傳來整齊的問候,潺潺流水聲與松濤聲不絕于耳,竟是已經到了浣星海。
林信一咕嚕爬起來,掀開車簾,瞧見沈樓正站在車前,跟幾名玄衣修士見禮。
“我們正要去獵鹿,大哥去嗎?”一名年紀較小的少女,手里拿著嵌了鹿璃的獵弓,笑著問沈樓。
“你們去吧。”沈樓伸手,摸了摸少女的頭,轉身回到馬車上,把探頭探腦的家伙攬進車中。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信信:哎呀,不小心睡到你懷里了,不介意吧
樓樓:介意
信信:哎呀呀,你這人怎么這么小氣,這樣,我讓你睡回來好吧
樓樓:(鼻血)也好
第6章 冤家(二)
“那是你妹妹嗎?”林信認不大準,便問了一句。沈家人數眾多,能管沈樓叫大哥的不在少數,就不知是不是那位桑弧郡主沈秋庭。
看著懷里伸長脖子還想往外看的孩子,沈樓微微蹙眉,“是,她叫楹楹。”
果然是她!沈楹楹,及笄時取小字秋庭,天生神力,挽弓裂石,大庸第一神箭手。
當年一箭透骨的感覺還記憶猶新,林信撓了撓胸口,知道她是沈楹楹,胸膛就開始隱隱作痛,“那,我該稱她……”
“離她遠點!”沈樓粗暴地打斷了林信的探究,見他滿臉詫異,還當嚇到他了,立時緩和了語氣,“她,脾氣不好,莫與她玩耍。”
這下林信就更加不解了。這人不是一直很寶貝這個妹妹嗎?怎么會在剛認識她的人面前說出“脾氣不好”這種貶損的話來,莫非沈秋庭小時候熊到沈樓都嫌棄的地步?
浣星海占地廣闊,馬車一路不停,又行了許久才達到世子的住處——楓津。
處處有水,處處都是渡口,浣星海的各處居所,皆以“津”為名。世子的住處,有幾株上百年的楓樹,樹冠參天。如今正是落葉時節,片片紅楓滿秋庭,將臨岸的水面染上了一片緋色,煞是好看。
院落里有幾名凡人在打掃,見到世子回來立時躬身行禮。楓津中的仙者,除卻沈樓,就只有侍衛黃閣與侍女紫樞。
將林信交給紫樞照料,沈樓便帶著東涉川離開了。
“世子去哪兒了?”林信有些無措地站在庭院里,跟紫樞大眼瞪小眼。
“出門歸來,自然要先面見父親,要不是因為你,世子就直接過去了。”紫樞說話語速快,口氣重,像是隨時要吵起來。
林信自然不會怕這么個小丫頭,乖巧地點點頭,撿了一根比自己還高的掃帚,跟著那些凡人嘩啦嘩啦地掃落葉。
“哎……”紫樞阻止不及,躊躇片刻,松開了習慣性插在腰上的手,彎下腰來,“你叫阿信是吧?我叫紫樞,以后……”
“嗯,”林信仰頭彎起眼睛笑,“我可以叫你紫樞姐姐嗎?”他本就生得好看,又因在馬車上睡得飽,此刻看起來像個吸飽了水的嫩蘿卜,水靈靈的惹人疼。
“當,當然,以后……姐姐照顧你,”教訓提點的話生生吞了回去,紫樞牽起林信的小手,把掃帚扔到一邊,語氣也緩了下來,“你是隨侍,不是下人,所以這院子里的雜活都不需要你做!”
說著,開始翻箱倒柜地給林信找衣裳。
“那我做什么?”林信扯著身上的衣服,眸色微暗。從箱籠里翻出來的衣服,錦袍玉帶,明顯是沈樓小時候的東西。這侍女竟然直接給他穿世子的衣服,也不知是沈家規矩特別松,還是有別的意思。
扒下孝服,換上錦袍,小可憐立時變成了貴公子,紫樞看著屏風后面走出來的小家伙,甚是滿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那光潔的腦門,“自然有用得著你的時候。”
收拾停當,紫樞就帶他去吃東西。趕了一天的路,此刻已是日暮,黃閣跟著世子去國公爺面前露臉了,楓津里就剩紫樞和林信兩人用飯。
“……世子性子冷,無事莫要煩他,”紫樞扒兩口飯,將浣星海里的規矩大致講給他聽,“有一點你需記得,世子睡覺,要點著蠟燭,一夜都不許熄滅。若是晚上入了內室,萬不可熄了燭火。”
“為什么?”林信狐疑地問,上輩子他也是跟沈樓睡過的人,可不知道他有點蠟燭睡覺的怪癖,“世子是怕黑嗎?”
“噓,別胡說,”紫樞夾起一塊排骨塞到他嘴里,“不該你問的別瞎打聽。”
所以真的是怕黑!林信不敢置信地啃了一口排骨。
沈樓可不知道自己的形象正被好心的侍女詆毀,入得正堂向父親復命,卻見沈歧睿正與一名白衣修士相談甚歡。
素衣箭袖,領口一圈白虎毛,正是西域鐘家的人。
“見過世子!”那修士見沈樓進來,立時起身行禮。
沈樓抬手回禮,此人面生,兩世都對這張臉沒什么印象,想來不是什么要緊的人,便轉頭看向父親。
“這是鐘家的信使,你鐘世叔叫我去喝酒。”沈歧睿笑著說道,他與鐘長夜自幼交好,在沈樓面前提及西域素國公,一直是“你鐘世叔”這樣的稱謂。
“莫歸山的百年陳釀要開封了,特請國公爺前去品鑒。”信使又解釋了一遍。
好友邀請自己去喝酒,沈歧睿自是欣然應允。沈樓卻是聽出了一絲不尋常,他分明記得,莫歸山的百年陳釀,是楹楹及笄那年才開的。
“父親,兒子也想去,”沈樓插言道,“兒子已經許久不見有玉和無墨了。”
鐘有玉和鐘無墨,是家主鐘長夜的一對雙生兒子,幾乎每年都會來浣星海玩耍。